凡煙小說

第099章 刺客之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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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閉上眼睛細聽。那風是冷的,卻非常溫柔,好像一雙冰冷的手在撫摸他的臉。

他聽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呼喚。

來了!

冰之刃從劍鞘中飛出,將一道寒光攔腰斬為兩段。

又一道光從側面襲來。他轉身,只見一個白影從天而降。

他劍到,白影卻噗地一聲炸開,噴出一團煙霧。原來是一團包裹著粉末的白布!

“糟糕!”侯爵躲閃不及,被煙霧團團罩住。他急忙用衣服捂住頭臉,可是還是吸進不少,頓時覺得呼吸困難。

霧氣中有人輕笑。恍惚中浮現出一張年輕的臉來。

“這是什麽?……”侯爵掙紮著。

“沒什麽。不是毒/藥,就是花粉。”波盧斯說,“不過對於患有嚴重的花粉過敏癥的您來說,花粉跟毒/藥也差不多。不知大人感覺如何?”

“……”侯爵說不出話。

波盧斯“噗”地笑出聲:“您可是北海侯爵,大名鼎鼎的諸侯哎,怎麽這麽不堪一擊?我可是有點失望呀。”

侯爵用力呼吸,可是胸口好像壓著巨石,沒有一絲空隙。

波盧斯仍舊喋喋不休:“我記得,今天好像是您的生日?反應這麽遲鈍居然還能活到三十歲,也是奇跡。啊,我剛才都忘了祝您生日快樂,真是失禮啊。我現在補上。”

說著,他向著倒地的侯爵深深鞠了一躬:“祝您生日快樂!地獄一路順風!波盧斯為能送您一程深感榮幸!”

侯爵一眨不眨地直視著自己的殺手,看著他嘴角蕩漾著的得意的笑,看著他從地上提起刺槍,饒有興趣地欣賞他,好像美人凝視盛開的玫瑰花。

“那麽,就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微笑著,波盧斯舉起刺槍,向著侯爵用力刺下。

這一招本來志在必得,可就在刺槍落下的瞬間,侯爵就地一個橫滾躲開了。刺槍錯失了目標,深深紮進地裏。波盧斯一個趔趄,露出破綻,侯爵就勢把他踢翻在地。等波盧斯擡起頭時,侯爵的冰之刃就橫在自己咽喉。

“原來……”波盧斯先是一驚,隨後又笑了,“原來您不過敏呀。”

“我的確過敏。”侯爵揉著鼻子說,“而且還很嚴重。所以我從小就被要求每天服用蜂蜜來脫敏。成年以後,我也常飲蜂蜜酒。但是即使如此,在花開的春夏兩季,我也會盡量避免接觸花朵和花粉。”

“所以您每年只有秋冬兩季才會來大西,就是為了錯開開花的季節。”

“是的。”侯爵說,“但不僅如此。因為北海人喜寒厭熱,我秋冬前來也是為了避免大陸夏天的酷熱。”

“您可真誠實。”

“還有,”侯爵繼續說,“那人既然告訴你我有花粉癥,有沒有告訴你北海人擅長游泳和潛水,我們閉氣的時間也比大陸人長?”

“呵呵。”波盧斯嘆了一聲,“看來那個消息靈通人士的消息還是不夠靈通。”

“也許是因為他希望你死在這裏。”侯爵道,“這樣的人,你何必維護他?告訴我他是誰,我可以放了你!”

“嘿嘿,您以為您真的贏了嗎?”波盧斯不懼反樂,“看看您後面,這句話還言之過早哦。”

話音剛落,侯爵就聽到背後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放開波盧斯。”

波盧斯嗓音清脆,這聲音卻極低沈,像是地獄犬的低吼。侯爵立刻明白了:

“你是卡托?”

“放開波盧斯,否則就讓你死。”背後那個陰冷的男人道。

“你確定?”侯爵斜眼往他身後一瞥。

卡托剛要擡眼去看,一支箭就奔著他的面門而來。他縱身彈開——他藏身的樹幹立刻插滿了箭羽。

他的背後,是穆鐵亞斯所帶領的北海親兵!

“說出背後主使,我放你們走;否則你的弟弟就會沒命。”侯爵的劍橫在波盧斯頸上。劍鋒深陷在皮肉中,卻沒有血,只發出森冷的寒光。

被叫做卡托的男人高傲地擡起下頜,深邃的目光如月光一樣冷:“你怎麽知道我叫卡托?”

“卡托和波盧斯並非真名,而是該取自雙子星‘卡斯托爾’和‘波呂丟刻斯’。你們應該是雙胞兄弟。”侯爵說。

卡托冷冷地看著侯爵,一言不發。

“卡托!你們必須承認,你們的任務已經失敗了!而且失敗了兩次!那個人不會原諒你們,他們會殺了你們滅口。”侯爵說,“現在該你們做出選擇了!”

卡托猶豫了。他看了波盧斯一眼。

“波盧斯?”侯爵低頭看劍下的青年。他很年輕,有著一張鄰家大哥那樣陽光溫和的臉,天生翹起的唇角,使他看上去似乎總在微笑。

註意到侯爵在看自己,波盧斯立刻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沒問題,我說!我立刻說!只求您把劍松開一點,我這麽帥的人,萬一割破了脖子,破了相怎麽辦?”

侯爵哭笑不得,只得把劍往外挪了點。

“再松一點嘛。”波盧斯可憐巴巴地望著侯爵,好像要哭了。

侯爵皺眉,但還是把劍拿開了。

“嘿嘿,您真是個好人。”波盧斯嘻嘻一笑,左肘猛地向侯爵腹部擊去。侯爵後退,波盧斯右手從左腕抽出一柄尖利的匕首,向侯爵腹部狠狠刺去。

一聲弓弦響,波盧斯的身體不自然地晃了一下。他詫異地低下頭,胸口的箭鏃寒光刺眼。

一支箭從波盧斯背後射入,穿過身體,從胸口穿出。

波盧斯又擡頭望向侯爵。看著後者手按腹部,緩緩倒下,他才露出了孩子氣般得意的笑。

更多的箭毫不留情地飛來。波盧斯倒下了。四支箭分別射穿了他的雙肩、左臂和右手。

“波盧斯!”卡托從樹影裏飛來,鷹一般降落在波盧斯身邊。

穆鐵亞斯看著親兵們手中繃緊的弓弦,咬著牙做了一個“止”的手勢。“留個活口,”他說,“不能讓他死得那麽痛快。”

波盧斯眼睛本來半閉著,聽到聲音,居然又睜開了眼。“卡托,你看見了嗎?我殺了他,我殺了他,我們成功了……”

“……”卡托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侯爵,後者給他一個眼色。他咬了咬牙,對波盧斯點了點頭。

“卡托,殺了他,我們……就有錢了,有很多錢……”波盧斯一開口,嘴裏卻湧出一股血來,“以前總是說……等我們有錢了,就走到天涯海角,過無憂無慮的日子……現在,終於……”

“你以為我真的在乎錢!人重要還是錢重要?你這個傻瓜!笨蛋!”卡托淚如雨下。他用力按著他的傷處試圖阻止失血,只是血流如噴湧的小溪,他的努力就像一棵青草為了阻住決堤的洪水而努力搖擺。

“刺客……不應說出雇主的身份……這是不符合刺客之道的。”波盧斯的面孔逐漸變得慘白,明亮的眼神逐漸空茫,“不要難過……失敗的刺客,是註定一死的……我死得其所……你……快跑吧……”

“波盧斯……”

卡托叫著波盧斯的名字,可是後者再也不能回答他。他的手軟軟地垂了下來。漂亮的眼睛猶自睜著。

恩修輕輕一揮手,弓箭手們的箭頭都指向了卡托。只等侯爵一聲令下。

侯爵從地上站起來。他解開外套,露出裏面的鎖子甲,波盧斯的刺槍就紮在鎖子甲的扣眼裏。

侯爵望著卡托——他是一個高瘦的年輕人,膚色和發色都很淺,兩顴發紅,眼神冷淡,長得和波盧斯並不相像。

兩人對峙著,沈默著,不知過了多久。

“你的兄弟為了保護主使人而死。你覺得這值得嗎?”侯爵道。

“你搞錯了。”叫卡托的男人並沒有回頭。他咳嗽了一聲,用袖口擦幹波盧斯嘴角的血,輕撫著他的眼皮,這雙不瞑的眼睛才終於閉上了。

“嗯?”

“我和波盧斯並不是兄弟。”卡托說,“我們是想和雙子星卡斯托爾和波呂丟刻斯一樣,同生共死,永不分離,所以才給自己取了這樣的綽號。”

說著,他看了波盧斯一眼,後者安靜地躺著,如同沈睡的嬰兒。

“我得了重病,醫生說是絕癥,活不了多久。那人來找到我,說只要殺了你,就給我看最好的醫生,還給我們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絕癥?”侯爵皺眉,“什麽病?……”

卡托古怪地看了侯爵一眼:“你很奇怪。不問那人是誰,卻問我的病。”

“我在想,也許你的病還有救。”

“呵呵,那人也是這麽說的。”卡托苦笑了一聲,打斷侯爵的話,“他表現得很誠懇,說能給我治病,當場就給了我們一大筆定金。可我並不相信。”

“為什麽?”

卡托聳聳肩:“說不清。殺手的直覺吧。再說我是信聖母的,殺了這麽多人,我也沒想過會有什麽好下場。免費午餐這種事,我不相信。我就給波盧斯說,我感覺不對勁,北海侯爵來頭太大,就算我們完成任務,他也不會履行承諾,很可能會把我們殺了滅口。可是波盧斯……”他又咳了一下,“他非要那筆錢不可。他不聽我的,所以落得這個結局。他太傻了。”

侯爵繼續問:“‘那個人’是怎麽聯系到你們的?”

“那天我咳血,波盧斯帶我去看醫生。當晚,就有一個戴風帽披長袍的男人找到我們,說他有靈藥,可以治我的病。如果我們願意,就按照他指定的時間去一個地方。”

“你們去了?”

“是的。”卡托說,“波盧斯說有希望總要試一試,就去了。”

“那是什麽地方?”

“一間旅館。到了後,那個戴風帽的男人已經在等我們。他讓我們戴上頭套跟他走,後來又到了一個地方。”

“是哪裏?”

“不知道。是個非常漂亮的小房間。在那兒,我們第一次碰見那個雇主。”

“什麽樣的房間?”

“那房間很小,墻上卻畫著精美的壁畫;家具也只有桌子和椅子。沒有床,沒有窗戶。應該有窗戶的地方垂下厚重的窗簾——或是幕布什麽的,我說不清。”

“那人……那雇主長什麽樣?”

終於問到關鍵的問題了,所有人都暗暗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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