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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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言的話自然不可信,顧小碧輕易就被他攻得繳械投降。他也沒有變得更快,反而在她滿是哭腔、數次低聲討饒後,愈發變本加厲。

顧瑾言隨意願獲得更多,顧小碧倒是聽話忍著,不敢鬧出動靜來。

好在顧瑾言理智尚在,沒有一個勁地胡鬧徹底。

但這些事,顧瑾言是不認的。

顧小碧筋疲力盡,昏睡前抓著顧瑾言的食指,羞惱地捏了捏。顧瑾言察覺到顧小碧的小動作,不以為恥、反而笑著將人圈抱得更緊。

“睡吧。”他在顧小碧耳邊低語,思緒漸遠。

……

顧小碧不識字,卻有一顆積極向學的心。

她似乎很羨慕那些有學識的人,仿佛讀了幾本書,人就會變成金子一樣。也是因此,她在這點上總是有些自卑。

顧瑾言不懂顧小碧,他是狀元郎,在他看來,讀書識字就像呼吸一樣簡單,自然看不起顧小碧這番沒見識的模樣。

當時,他為求神醫治腿,沒少討好顧小碧。他聯合的勢力和舊部不解內情,對顧小碧這個身份低微、毫無存在感的女主子很是不滿,動心思要往他身邊塞女人。

他們嘲諷顧小碧大字不識,神醫本就有心要帶顧小碧離開,聽到風聲更是出言勸說顧小碧。

“你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你看他才華超眾、手握重權,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教你識字。他無意讓你融入他的世界,哪裏像是有心要跟你過日子的。”

護衛將事情稟報給他,據說顧小碧心情低落沒有表態,看起來像是聽進心裏了。

他本就煩心顧小碧上不得臺面,彼時內憂外患忙得腳不沾地,卻還得絞盡腦汁去為她造勢。偏偏顧小碧不知好歹,三言兩語就被人挑撥。他心中不滿,便故意冷著顧小碧,任由手下人將謠言傳開。

他原想著,大不了事情鬧到跟前,再哄顧小碧兩句。誰知顧小碧非但沒被神醫說動,反而不知從哪找了本千字文,纏著神醫偷偷學起來。她動靜鬧得不大,但也瞞不住。

眾人本來只是私下議論,結果顧小碧此舉、反倒讓人群嘲起來。顧小碧年紀已然不小,還老捧著本幼兒啟蒙的書日日誦讀,可不引那些富商世族小姐的哄笑?

他覺得顧小碧成心給自己下絆子,落自己臉面,聽到消息就氣沖沖去尋她。

他推開神醫的藥房,見顧小碧一人趴在書案上描畫。也不知神醫怎麽教的,她筆握得不對,俯首姿勢更是一言難盡,連初學的稚子都不如,還在滿意地傻樂。

顧小碧見他來了,捧著張紙高高興興地迎向他。

“少爺,我會寫您的名字啦!”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醜的字,歪歪扭扭、毫無美感可言。

與其說是寫、不如說是畫出來的。好好一張白紙,全被她毀了。拿出去被別人看見,能笑話一整天。

他開始覺得眾人議論得對,這身份低賤、目不識丁的野丫頭真心配不上他。

他倍感丟人,心裏焦躁,將眼前的一張紙揉碎丟進藥爐中。

他將顧小碧抱懷裏哄騙,嘴上說著不介意,實則打的全是讓顧小碧放棄的主意。顧小碧甚少在他面前表露內心,但她藏不住的失落還是被他看在眼裏。

顧小碧縮在他懷裏,默認下自己沒天賦,忍著沒哭。她那麽委屈,仿佛整個人包裹著一層水霧,只要他稍稍嚴厲兩句,就會哭化開來。

那之後,顧小碧再也沒有嘗試去識字。她眼底明亮的渴望染上了沈重的畏怯,沒等人提起,就如同驚弓之鳥般自卑地避開。

而他心思本就不在這些事情上,盡管有過一絲絲懊悔,也很快消失無蹤。

……

次日,顧瑾言自營帳內醒來,他意識到最近自己回憶上輩子的次數越發頻繁。

說不上討厭,只是覆雜的心緒總是縈繞在心頭遲遲不散。

顧瑾言在顧小碧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完後將顧小碧押在書案前,把一支筆塞入她的手中。

“坐直、懸腕,手指這麽放,用點勁……”

顧瑾言兩輩子第一次為人磨墨,他拍打著顧小碧的後背,抓她手一點點糾正錯處。

顧小碧抓著昂貴的羊毫,局促不安。顧瑾言一個命令、她回以一個動作,腦子一片空白。

顧瑾言引著顧小碧的筆去沾磨,心漲得滿滿的,好心情笑問她道:“說好教你寫字,想學什麽?爺都可以教你。”

顧瑾言想一出是一出。顧小碧毫無準備,人還在犯迷糊,猛地聽到詢問,下意識便答話道:“小碧想、學自己的名字。”

人讀書,不都是先學自己名字的嗎?

顧小碧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身後的顧瑾言忽然靜下聲來,抓著她的手也僵著半晌不動彈。

顧小碧指尖散力,下意識想放下筆告罪。顧瑾言看穿了她的意圖,在她松手前,將她握筆的手抓得緊緊的。

顧瑾言引著顧小碧的手,在素白宣紙上工整留下自己的名字——顧、瑾、言。

顧瑾言情緒一改先前愉悅,聲音裏泛著冷氣道:“先將這三個字學會,等你把它記心裏、寫好看了,再學別的。”

顧小碧不識字,但顧府的‘顧’字還是認得的。

她疑惑地看向顧瑾言,無聲詢問他這三個字的意思。

顧瑾言煩悶地看向她,動怒道:“你就不會上點心,自己弄明白嗎?”

上輩子沒人教,她都能想辦法將他的名字從書裏挑出來。如今他親自寫上,她倒一點心思都懶得花。

顧瑾言情緒說變就變,顧小碧不敢回應,連忙將視線移回紙上。

顧瑾言心裏堵得慌,憋得喉嚨幹澀,渾身難受,恨不得狠狠推開顧小碧,讓她滾離自己遠點。

想法是一回事,手上動作又是另一回事。顧瑾言掐著顧小碧的細腰,手用力抓握著她,像是要將人死死鉗住。

顧瑾言並不想對顧小碧說重話,他在克制著,免得像上輩子一樣。

顧瑾言緊皺著眉頭,沈聲讓步道:“是我的名字,先練好這個,再教你的。”

顧瑾言只當顧小碧是自己的克星。她看似沒有主見、也從不強硬,卻軟綿綿地紮人,比那些拿刀拿劍的人更難對付。

好在顧小碧並非完全遲鈍,她訝異地望著紙上的名字,仍舊欣喜自己能學上字,乖順應下、滿是讚嘆道:“好,原來這就是少爺的名字,真好看。”

顧瑾言心裏嘲諷顧小碧說奉承話,面上的寒氣卻沒那麽重了。

……

顧瑾言帶著顧小碧悠閑練字,主賬內的郭奇勝卻遠沒有這副閑情逸致。

郭奇勝收到了親衛的回報,覃鞍的義莊枯井旁根本沒有什麽無頭男屍。他們找人探查過,裏頭確實埋過東西,但泥土有被人翻攪過的痕跡,只怕東西早就丟了。

終日打雁,卻叫燕啄了眼。郭奇勝難以接受這個情況,一腳踹翻稟告的親衛。

“來人!”郭奇勝怒上心頭,決心要找顧瑾言算賬。

就在顧瑾言給顧小碧落筆挑錯的時候,郭奇勝領著一隊鐵甲沖進營帳。

顧小碧受到驚嚇,握著筆的手猛然一抖,身體往後撞靠在顧瑾言懷中。

“顧大人,真是好雅興。”郭奇勝是上過戰場爭過命的,真動起怒來,瞪紅眼殺氣外露,無形的威壓能震懾不少人。

顧小碧嚇得臉色煞白,不自覺地往顧瑾言懷裏蜷縮。顧瑾言安撫地拍拍她的肩,沒責備她的失態。

“郭將軍這是什麽意思?”顧瑾言對此處之泰然,絲毫沒有因為郭奇勝的架勢動搖。相反,他一雙眸子漆黑深邃,落在郭奇勝身上,有種無形的嘲諷、仿佛一眼就將他看穿。

完全不同的顧瑾言,郭奇勝就算再大意,此時也察覺到自己被耍了。

從一開始,他就落入了顧瑾言的圈套。

顧瑾言故意留下馬腳,引導他獨吞利益,不去動用軍中勢力。顧瑾言算準他人手不足,又揚言收到人頭後會立即發兵。屍體不如人頭,不易挪運,若將顧瑾行的屍身送回青州,他一旦離開,短時間內無法處理妥當,更談論在趙鋒等人眼皮子底下隱藏。

顧瑾言算準他出於謹慎,一定會將屍身就地掩埋,只需派人偷偷跟著就是。

郭奇勝想到自己一番布局。他為了幹凈處理此事,先是買通游賊截殺顧瑾行,待他們處理完顧瑾行的屍身後,又派親兵以剿匪為由將其屠殺殆盡。他自以為算盤打得精妙,哪怕顧常睿查到此事,他也將此嫁禍給亂賊,趙鋒明面上自然無法動他。

他的全部籌謀,竟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賞!

如今他跟趙鋒等人徹底交惡,又因為平亂不利,落入顧瑾言的陷阱。難怪顧瑾言如此鎮定,任由流言傳播。他身為主將,指揮不利又縱容下屬推脫,顧瑾言只需參上一折,輕易就能將他從青州主將的位置上拉下。

他沒能拿捏顧瑾言,反而被顧瑾言徹底抓住了把柄!

郭奇勝怒極反笑,看似豪邁的笑聲夾雜著淩冽殺氣,說道:“顧大人不愧是閣老力薦、皇上欽點的狀元郎。那顧瑾行……”

作者有話說:

顧小碧:少爺的名字真好看。

顧瑾言:別以為這麽說我就會開心。

系統:有本事把嘴角壓下來。

……

顧瑾言:她為什麽不先學我的名字了?

系統:為什麽你心裏沒點數嗎?

顧小碧:我的名字也一定很好看(*^▽^*)。

……

胖媽:系統,我女兒絕美,握爪。

系統:胖媽,你女兒獨美,握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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