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他的眼底掠過了一抹驚喜之色

關燈
迷迷糊糊之中,秦引章卻好像感覺被人抱起,潛意識裏覺得這裏好暖和,她貪婪的索取更多的溫暖。

陳堃接過隨從小廝的熱毛巾,輕輕放置在秦引章的額頭上。烏黑的發絲散落在枕間,小巧蒼白的嘴輕抿,陳堃伸手想要撫摸她那潔白如玉的臉龐,卻怕驚醒她,手停在半空中,轉而,將被褥往上挪了一挪蓋好。

床上的人兒一夜長夢。

第二天日落,橙紅的圓盤旁,拖著淡淡的紅暈,天空也鑲嵌上了餘暉的印記。

四肢的酸痛感讓秦引章驚醒,微微睜眼,映入眼簾的竟是杏色帳幔,暮色微涼。頭頂是一襲一襲的流蘇,隨風輕搖。不適的動了動,卻發現身下墊了一床厚厚的床墊,無比軟和。在房間的凹處,似有把劍?

這是哪?是她那空空的房間嘛?不,不!這不是她的屋舍。她猛然坐起,裸足沾地下了床榻,走去扇門處,與迎面端來熱水盆的婢女相撞,熱水被灑了一地。

突然之間,秦引章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置身混沌,身體無法控制,大腦無法運轉,呆呆的站在原地。

“姑娘!小心!”婢女驚聲道,側身一把子將秦引章推開,但很不幸,秦引章的左手掌背還是被燙到了,肉眼可見白皙頓然變成了紅彤彤的一片。

“對不起,對不起!”婢女十分愧疚的看著秦引章,“”姑娘先別動。”隨後,婢女蹲下收拾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正在書房的陳堃聞聲趕來,眼眸四處打轉,心中大致已猜到發生了什麽事,便吩咐到:“秋月,你先去拿些燙傷藥膏來。”

“是,少主。”秋月撿起盆便退下了。

陳堃直徑走向床榻處拿起秦引章的外衣,彎下腰拾起秦引章的靴,走到炕桌旁,溫聲道:“地上涼,這邊請坐。”

秦引章心裏疑問無數,陳堃為何在此處?不對不對,是此地又是何處?不對不對,剛剛那婢女分明喊的陳堃是少主?莫非……!

霎時間,秦引章茅塞頓開。她有些顫顫巍巍的走去炕桌,盤腿而坐,薄唇微張道:“陳,陳大人……”

嗯??秦引章心道:什麽什麽?我的嗓子怎麽了?怎麽會啞成這樣……

陳堃將外衣和靴放在秦引章身旁,溫柔的眼神示意她穿上。

“秦姑娘,這是在下臨時的住宅,平日不常居住此處,偶有采曲時會住上幾日。”陳堃淡淡一笑道,“昨日在下臨時有事耽擱,當趕到上上居時,發現秦姑娘倒在離上上居不遠處旁的空地,怎麽喚也不醒。”

“在下見天寒,便自作主張將姑娘帶到在下的住處休養。在下也絕無有所圖,只是你昨晚一晚高燒,約莫是染上了風寒,就吩咐了人來照料,也就是剛剛那位婢女,秋月。”

秦引章聽了陳堃這番話,不禁想起昨日在趙府被羞辱一番之事,強忍著淚水,心中又是憤恨又是羞愧。又見陳堃心細般周到,心裏泛泛暖起,便聲音嘶啞道:“感謝陳大人昨日救命之恩。”

“小事,不足掛齒。”陳堃知曉秦引章“家徒四壁”的家,便關心道,“但昨日秦姑娘的一番折騰,身體是吃不消的,需靜心休養。加之秦姑娘的手傷在此處受的,若不介意可先在此處修養好了,再回去也不遲。”

正巧,秋月也拿來了燙傷膏。

“秋月,幫秦姑娘上藥,細細照看好。”陳堃起身又囑咐道,“眼下,我還有些事先行告退了。秦姑娘就先安心在此處調理好身子吧。”

“那便叨擾陳大人幾日了。”秦引章虛弱回道。

她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虛弱不堪,確實需要靜心休養,家中雖添置了些防風暖和之物,但遠遠不夠。橫豎看陳堃也不像是蠻夷之人,又於自己有救命之恩,那先在這調理好身子了,等有氣有力了再來報恩便是了。

陳堃點了點頭,大步離去。

房外。

“去查一下趙府趙二公子。”陳堃補充道,“還有,他家是否從官,任幾職。”

“是,少主。”隨從小廝回道。

床榻上,不適的酸痛感,四肢酸弱無力,秦引章艱難的回到床上半坐。秋月將燙傷膏放到床邊,搓了搓手,挑了一抹藥膏輕輕擦拭著秦引章的手背。

“嘶……”秦引章頓時感覺火辣辣,沒忍住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奴婢再輕些。”秋月焦急的吹了吹。

“沒關系,我先瞇會。”秦引章聲量細微如絲,擺了擺手示意她要躺下了,秋月便收拾好床邊桌邊退下了,守在門外。

半夢半醒,渾渾噩噩,喉嚨一陣的幹癢,讓她咳了半天。

門外的秋月聽到屋內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便端來了一杯水,將秦引章扶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部道:“姑娘,喝些水,喝了水就不咳了。”

秦引章抿了一小口,卻難以咽下,誰知引得又是好一陣子劇烈的咳嗽。

秋月看她的臉龐紅暈,整個人乏力,呼吸略微急促,便探了探她的滾燙額頭,心裏驚呼道不好,又燒起來了。隨即將秦引章放平,急步找到府上陳堃的隨從小廝。

稍縱,入夜。

聽到小廝的匯報後,陳堃健步如,飛上了馬匹,臨尋了太醫院最好的張太醫,要來了一張藥方,又到還未關門的藥鋪買來上等治風寒的良藥,就急匆匆回到府上。

“先把這藥包煎了拿去給秦姑娘,明日再找人按方子抓藥,不可弄錯。”陳堃把東西遞去給隨從小廝,吩咐道。

接著陳堃去往書房,思索如何整治趙二公子一事。

書房外傳來一陣蟋蟀般聲響,陳堃命令道:“有事稟報便進來。”

“稟少主,秋月說秦姑娘不肯用藥,也無法用藥。”隨從小廝恭敬的如實回道。

“無法用藥?”

“是。據秋月說,秦姑娘喝不下湯藥,喝一口便能咳上半天。”

“我知道了,隨我過去。”陳堃起身道。

陳堃還未走進院子裏就聽到秦引章一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心生酸疼,更多的是擔心。

“都先下去吧。”陳堃接過秋月手中裝有湯藥的碗,沙啞道,“我來。”

眼前的女子沒有絲毫往日生氣靈妙的感覺,看起來倒多了幾分勞累,眼泡微腫,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顴骨也有些凸出,整張臉龐顯得更加瘦骨嶙峋。

陳堃將湯匙抵住兩片薄唇間將湯藥順勢倒進,誰知她竟咳嗽如此厲害,陳堃手忙腳亂,一時慌了神不慎將湯藥灑了一半到被褥上,無奈的搖了搖頭。

“爸……”秦引章恍惚有些濕濕的什麽東西,睜開眼對上他深邃的眼眸,“你怎麽來了?”

“可能自己喝下湯藥?藥到方能病除。”驚喜交集的聲音繞耳。

秦引章聽不進他說的什麽,只見他暗淡的眼睛忽然一亮,猶如黑夜裏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苗,眼底掠過一抹驚喜之色。

“秦姑娘?”

秦引章遲鈍的接過碗,深吸一口氣,一口悶了這半碗湯藥,又是咳上好一陣子,陳堃又命秋月前來照料。

頃刻,秦引章昏昏沈沈的,不久便睡著了,一夜無恙,只是嘴裏嘟囔著“爸爸”、“對不起”。

次日清晨。

秦引章再次醒來,昨日恍然如夢,身體的不適消了大半,就是喉嚨還是十分難受發癢,不過這不要緊,回去弄些藥茶喝,這幾日不到街上賣唱停一停嗓子,也應該大致能恢覆了。

自知自己在陳堃的府上又多待了一晚,想必在古代人都在乎名聲,怕陳堃會介懷,於是穿好外衣直徑出了房門。

“秦姑娘,秦姑娘!”秋月大聲喚道,“您這是去哪裏?”

“秋月你好呀,叫我引章就好。現下我已恢覆差不多就不不打擾陳大人了,這兩天太感謝你對我照顧了。”秦引章對著秋月行了禮。

“秦姑娘萬萬不可。”秋月見機立馬半蹲微微回禮,驚慌道“少主的吩咐奴婢自是完成的。但是秦姑娘要走,不先跟少主說一聲嗎?”

“嗯,正有打算,陳大人可在宅內?”秦引章問道。

“在書房,秦姑娘這邊跟我來吧。”

雖說秦引章來這裏幾天,也是頭一回到房外走動,不得不感嘆古人建築工藝的巧妙!甚至園林手藝也是妥妥的一絕。

沿著小道,在路的盡頭便是書房,秋月推開了門,秦引章走進。

“陳大人。”秦引章微微低頭,雙膝跪下,玫紅色的裙擺拖在了地上,前傾作了一恭,“感激陳大人這兩日救命之恩,此份恩情永遠銘記在引章心中,來日大人有求必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秦姑娘,快快請起。”陳堃將她扶了起來,手背上淡淡的紅暈與周圍的白肌顯得格格不入,隨後淡淡的扯了一抹嘴角,微微笑道,“正巧有求於你。”

“嗯?”秦引章滿目疑惑。

“宮內不久將舉行皇後的生辰宴,正缺一祝曲,你來譜如何?”

“我可以,但還得勞煩多給予我幾日時間。”

“好。”陳堃輕聲道,“你的身子還尚未覆全,就先且在此住下,待譜曲結束再走吧。”

秦引章納悶了一下下,他是怎麽知道她會提及離開,看來得想個借口才好。

“秦姑娘莫要誤會,別無他意,事關皇家顏面,在下是怕身子拖累了譜曲的進度。此處還有秋月照料,大可放心。”陳堃又說道。

“那好吧。”

秦引章心道這人是直接給她找好了理由,推脫不了,加之此人對自己有恩,也答應了幫人寫曲,只好應著。

落雪紛紛,小雪花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沒有綠樹如蔭的點綴,顯得庭院裏有些破敗,但不妨礙銀裝素裹帶來的震撼。

“秦姑娘是即刻離去了嗎?”秋月看到秦引章出了門,問道。

“過幾日吧。陳大人讓這幾日在府上譜首曲,用作皇後的生辰宴,也借此一並修養多幾日。”秦引章無奈嘆道。

“好事呀!”秋月開心道。

“為何是好事?”秦引章不惑道。

“姑娘身子其實並未痊愈,住在這有我呢。”秋月嘰嘰喳喳說道,“姑娘其實是前晚少主抱回來的,當時姑娘您真的像是要奄奄一息,快一命嗚呼的樣子。啊呸呸~!才不是呢,秦姑娘福大命大~”

“況且再說,奴婢正愁沒人能說說話呢。您看著這宅大,可少主不常來,平時就最多四五個仆人在此守著。好不容易來了個您,不得趁機說說話聊聊,也熱鬧些。”

“嗯哼~”秦引章笑了笑,罷了。她心裏清楚陳堃是欣賞她的才華,世上沒有任何不對等的交易。

“秦姑娘莫要見怪,奴婢自身沒什麽文化,說話是有點粗俗些了。”秋月撓了撓頭,不好意思講道。

秦引章見秋月熱情,看起來也是不大的樣子,像極了她在現代的妹妹,便心軟道:“這不要緊,你要是想識字,我可教你些常見的。”

“真的嗎?我可以嗎?”秋月露出喜色。

“當然,何時學起都不晚。”秦引章安慰道,“只是時間有限,不能教你很多。”

“姑娘教我識字都趕急不急,怎會嫌教得少呢。就是奴婢比較愚笨,不知姑娘是否介意呢?”

“秋月,世上無聰明與愚鈍之分,惟有勤懇與懶惰之人。”

“奴婢明白了!我會好好跟著姑娘識字的。”

“既如此,那就不要再喚我秦姑娘了,也不用在我面前自稱奴婢。”

“可…,少主…,您是少主的貴客,奴婢我……”秋月有些慌亂。

“我只是在這借住幾日,我本也不是王公貴女夫人,你也不是我的婢女。懂了嗎?秋月。”

“秋月明白,引章姐!”秋月一臉似孩子笑容般道。

片刻,雪停,整個庭院都籠罩在一片雪白之中,柳樹變成臃腫銀條,陽光透著淡薄的雲層,微露,和煦暖和的照耀在秦引章身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呼出,平靜道:“嗯~是新生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