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關燈
在警察趕到醫院的瞬間, 向槿從醫院後門處開著提前準備好的車輛,她渾身是血,雙手哆嗦著啟動引擎, 疾馳而去。

那一刀捅偏了分毫, 叫那人掙紮了下,所以才遲遲耽誤了兩分鐘。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還人人情, 從沒有人無條件地幫過她。除了宋泠, 那人是第二個。

沒有退路了……

警察很快就會查到她的身上……

她掏出口袋裏的手機,連同身份證各種銀行卡一起從窗外扔了出去, 漆黑的公路,她將車子開得飛快。

這一刻, 她拋棄了她利益至上的信仰,喪失掉所有的理智,倘若此刻前面的深淵,她只怕也會毫不猶豫地連人帶車沖下去。

她只想再見宋泠一面。

——

江城,江畔天城小區。

自從那晚池舟白帶了沈昭回來, 已經一周了。這一周的時間,沈昭生了一場大病,她體質本就虛弱, 在大雨裏淋了一場,再加上憂思過度, 整個人徹底垮了下去。

池舟白心疼她這樣折磨自己, 從另一種角度上,她所有的苦痛, 不是宋泠帶給她的, 而是她自己不願意放過自己。

這是一個固執的人,整整四年, 她都沒有走進她的心裏。她放不下宋泠,卻又不願意原諒宋泠,糾糾纏纏,折磨的全都是自己。

池舟白站在窗前,回頭看床上閉眼躺著的人。

有時候,她寧願沈昭拋棄她所謂的自尊,去和宋泠在一起,至少,她是愛她的。

只要彼此相愛,大約那點恨意,也遲早會消磨掉。

池舟白輕輕垂下眼睫,嘴角噙起一抹苦笑。

她放不下的,不也正是她的固執麽。

輕擡眼看向窗外,池舟白眸眼深深,睨向樓下門口站著的人。

整整一周了,她一直待在那裏,一刻也不曾離去。

手機發出震動聲,池舟白低頭瞥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躊躇片刻後接通,“餵。”

盛之:“讓宋泠將人帶走。”

池舟白抿住唇,久久沒有說話。

盛之語氣有些生氣,恨鐵不成鋼地說:“那根本就是她們之間的事情,你又何苦插入進去。如果不想狗仔拍到照片,你趁早讓宋泠將人帶走,到時候事情如果再次翻上來,池舟白你聽著,我絕對不會再保你。”

沈默片刻,池舟白淡淡看向窗外門口站著的人,輕聲說:“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池舟白手指停留在屏幕上頓了頓。

盛之說的沒有錯,從頭到尾,其實都與她無關,她將沈昭留在這裏,只不過是將她從宋泠身旁越推越遠。

成全,也是另一種愛。

轉頭看向床榻之上的人,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那樣溫柔,那樣寂靜。她想起四年前的那個沈昭,笨笨的,老是喜歡替別人考慮,她不聰明,也不夠美艷動人,人群之中那樣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也許動心的時候,也沒有那樣深刻,整整四年,大約她放不下的,只是這個忘不掉宋泠的沈昭。

池舟白輕輕走過去,蹲身靠在床邊,看著眼前的人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蹙,她手指緊緊攥著被角,連睡著的時候也是不安的。

伸手撫上她的手指,逼迫她放松,慢慢喊她:“昭昭,昭昭……”

沈昭夢魘住了,她聽見有人在叫她,可身體像是被禁錮捆綁住無法動彈,那只手抓住她,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溫度。

“宋泠!”猛地睜開眼睛,沈昭驚聲喊道。

刺眼的光亮逼近她的瞳孔,視線在一瞬間變得蒼白一片,眼前的人影也變得模糊。

池舟白手指微頓,楞怔過後,她睨著沈昭因為驚嚇逐漸呆滯的面容,她低頭貼著她的臉龐,唇瓣碰觸在她耳邊,不住地安慰喊她:“昭昭……不怕,不怕。”

意識浮沈,沈昭腦子裏一片空白,在池舟白溫柔的聲音下,重新閉上眼睛又沈睡了過去。

夢魘最終還是戰勝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池舟白感受到懷裏的人重新安靜下來。

她偏了偏頭,目光泠然瞥向她,在她眼尾處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放開了她。

整理好心情,池舟白點下手機屏幕上宋泠的號碼,那頭很快接通。

“餵,阿昭她……怎麽樣了?”宋泠急切地問。

池舟白停了片刻,扯起沙啞的嗓音道:“你進來吧,大門沒有鎖。”

宋泠抿住唇瓣,沈默片刻後道了句好。

半分鐘後,人上了樓梯。池舟白等在門外,看見上樓的宋泠。

宋泠擡頭看見人,在樓梯半道上停住腳,沒有說話,就這樣一高一低站著,仰著頭看她。

“你將她帶走吧。”池舟白收回視線,轉過身淡淡開口道。

宋泠垂下眼睫,明白池舟白的意思,從之前在醫院那一次,她便知道池舟白已然放棄了。整整四年,她陪著阿昭的時間其實要比她多,其實,她愛的並不比她少。

可愛情這件事情很自私,她無法放棄,更無法忍受她的阿昭在別人的身旁。

邁腳上樓,宋泠推開臥室的房門,擡眼就看見躺在床上的人。

她走進去,將人背在身上,帶出來。

池舟白站在樓梯欄桿旁,手指緊緊扣住扶手,她背對著身後的人,沒有回頭去看。

宋泠背著人下樓要離開,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腳,她淡聲開口說:“池舟白,謝謝。”

池舟白沒有回應她,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才轉身看向那空蕩的房門,良久才恍惚明白過來,人已經離開了。

宋泠背著沈昭離開,沈昭趴在她的背上,冷風吹過來,寒冽的冰冷讓她逐漸清醒,她努力睜開雙眼,感受到身下人的溫度。

也明白過來,這人是誰。

“宋泠……”沈昭輕輕喊她。

宋泠聽見她的聲音,知道她醒過來了,下意識頓住步子停下來。可背上的人卻沒有再開口,宋泠見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吵鬧,背著人走向車子。

宋泠背著她,將她放進車子副駕駛上,又探身俯低替她系好安全帶。

漆黑昏暗的車廂內,狹小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氣息,宋泠知道她是清醒的,系好安全帶,雙手撐在兩側將人圍在懷裏,宋泠擡起眉梢看她,目光裏透著堅毅和決定,她輕聲開口說:“阿昭,我們結婚。”

也許她們之間仍舊有隔閡,也許她的阿昭再也不信任她了,可她不想再錯過,這是她唯一可以做到的承諾。

又或者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這一刻的承諾,是真真切切的真實。

什麽患得患失,什麽愛與恨,她只想告訴她,她認定她了,這一生她都只認定她一人。

感受到身下人眼睫微顫,宋泠緊緊睨著她,盡管昏暗看不清,也沒有錯過她絲毫的神色變化。

沈昭輕擡眸看著她,聽見她給自己的承諾。

她承認,這一刻的自己,是有觸動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在堅持什麽,愛與不愛這個問題,也許早在不知在何時,就已經明朗了。

她相信,此刻的宋泠是愛她的。

可這樣的愛,該要怎麽去界定呢。

從一開始就不是純粹的,裏面夾雜著太多的欺騙,傷害,不公平……她真的可以相信這樣的愛會一直長久麽?

又或許,這樣的問題沒有答案,時間到底會在何時驗證,也許只有等到下一次欺騙,才會明朗;又或者,宋泠是真心的,從今往後一帆風順,再沒有任何嫌隙,她可以完完全全地盡數托付地去愛她……

是與不是,不過只兩個結果和答案。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沒有否認,也沒有答應,沈昭垂下長長的眼睫,沈默不語。

也許,此刻可以做的,只是跟從著那顆不再受她控制的心。

宋泠凝著她的雙眸,見她抿唇不說話。

沒有應承,也沒有規劃,一切都是意料之外的決定。這是一個死局,無非兩種結果,她不想放棄,就只順從著內心最本能的想法,將她留在身邊。

將沒有結果答案的問題交給時間,也許時間會證明一切,也能夠治愈一切。

宋泠起身,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上車,啟動車子帶著人回到別墅。

半小時之後,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宋泠下車,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雙手從胳膊窩底下穿過去將人對扣抱起來,姿態難堪,沈昭偏過頭,拖著微啞的嗓音說:“我自己來。”

宋泠輕抿唇,淡淡道好。

沈昭慢慢下車,宋泠順手替她拿包,像是想起什麽,她打開車子副駕駛前面的暗格,拿出裏面的戒指盒,關上車門。

“阿昭——”深夜寂靜,宋泠喊她。

沈昭停住腳,楞怔站在原地,她只站在那裏,沒有回頭,一動不動。

宋泠慢慢走向她,她站在她對面,伸手握起沈昭的手,將那枚戒指重新拿出來。

沈昭瞥見那枚戒指楞了下,是那只被她扔掉的鉆戒。

“也許我無法去證明,也無法讓你徹底地放下過去。”宋泠將那枚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這是我唯一也是僅有可以給你的,從今以後,不論再發生什麽,這份承諾,我都至死不渝。”

沈昭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牢牢地套在指間,這是一份超出生命的承諾。

也許無論結果是什麽,都不要再去糾結,就將它全部交給時間,任由自己的心,再去信一回,也再去愛一回。

如果還是遍體鱗傷,那她也認了。

宋泠牽著人進屋,關上門。

別墅院子外,漆黑的叢林墻後,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隱站在那裏,靜靜聽著那些屬於別人的承諾,心在一瞬間徹底變得空空蕩蕩。

她低頭站著,眼淚無聲滴落進塵土之中,失去了她最後的一絲執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