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Slythe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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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與湯姆一起向後倒去,雙眼無論如何無法對準焦距,腦中也只餘下一片空白。

——在最絕望的時候,是什麽都不會想起的。

右手腕上有片刻刺骨的冷意,緊隨其後是好像要將皮肉燒焦一般的灼熱,恍如實質的亮銀色符文從皮膚表面剝離,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身周的場景驟然褪去全部顏色,殘餘下老照片那樣滄桑的灰白。時間如同運行故障的電影膠片,在放映機轉動時忽然卡頓,而後一幀一幀的倒放。

倒下的身體重新站起,青年肩上泛起珍珠白的光芒,又聚攏成光線的模樣……

【……把選擇的力量留給你……】

仿佛度過了比他前後兩輩子加起來都更加長久的時間,又或許只過了一刻,灰色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哈利看到湯姆撲在自己身上,巨大的沖力讓他無法控制的仰倒——

一個人的一生是仿佛望不到邊際的漫長,但他真正能夠擁有的只有一瞬間。

哈利將手臂搭上了對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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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趕到慕尼黑郊外時,雨已經停了。

他一度悉心關照的斯萊特林後裔跌坐在滿地的泥水裏,緊握著另一人早已冰冷的手掌;黑發一綹綹沾在他的臉頰上,濕漉漉的向下滴著水。遠處的巖石後面露出一個黑袍人的上半身,一動不動的仰面躺在那裏。

鄧布利多忽然覺得今年的春天實在是冷了些。

他總是為別人燃燒著自己的一切,對生活和世界的熱情讓他很少感覺到這種徹骨的冰冷,像是親眼看到妹妹倒下,又或者在決鬥中打敗昔年摯愛的心情。

“我殺了他。”聽到來人的腳步聲,那個黑發青年聲音嘶啞的開口。

“……你沒有。”鄧布利多一字一頓的說,骨節分明的手掌搭在年輕人肩頭,“你不能。”

對方沒有回答。

鄧布利多無聲的嘆了口氣,伸出細長的手指在半空劃過,從空氣裏裂開一條口子,一只褐色的信封落在他手心。

“在得知自己隨時可能被聖徒追殺後,哈利將一封信寄放在我這裏以備不時之需,現在我將它轉交給你。”

青年接過那封信,卻沒有拆開它。

自蒼白手指握持信封的位置開始燃著一團鈴蘭色火焰,逐漸將這份遺物化作灰燼。

“我不需要這個。”他說,出神的看著空蕩蕩的掌心,“一封信能帶給我什麽呢?因由?隱情?勸慰?那些歸根到底都是屬於哈利自己的東西,我所能擁有的只有一份抹不去的罪——哈利·波特因伏地魔而死。”

拯救我,或殺了我——他曾經給了這個人兩個選擇,但他從未想過哈利能同時完成它們全部。

只有格蘭芬多,才可以在拯救一個人的同時殺死他。

他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死亡的主人,像他賦予自己的新名字那樣超脫死亡的桎梏,最終卻無力改變自己是一個膽小鬼的事實。

湯姆·裏德爾——伏地魔勘不破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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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坐在扶手椅裏,望著冰冷石墻上聖徒的烙印,那代表死亡聖器的三個圖案,帶給他此生所有榮耀與挫敗的徽記,從見到的一刻起就註定了要糾纏他一生,正如那個人……阿不思·鄧布利多。

紐蒙迦德終年不見陽光,哪怕是遠離地面的塔樓也同樣潮濕陰冷,桌子和床只是用木板簡單的拼接而成,唯一舒適些的家具,只有這張舊日下屬送進來的扶手椅。男人出生在德國一個古老的純血巫師家族,在過去的幾十年人生裏,他還不曾經歷過如此惡劣的環境。

但這正是一個敗者應得的結局。

阿不思還是那樣強大,仿佛巍峨的阿爾卑斯山那樣堅不可摧。格林德沃想。

他忍不住開始懷念當他們還是年輕人的時光,那時候他和阿不思也常常用決鬥打發閑暇時間,大部分時候是阿不思占上風,自己每每耍賴的撲上去壓住對方,讓兩個人一起摔倒在草坪上。

不知道巴沙特姑婆屋後的蘋果樹是否還像那個暑假時一般茂盛?

仿佛從靈魂深處透出的寂寞與疲憊讓這個強大的男巫有些昏昏欲睡,他閉上眼,耳朵卻敏銳的捕捉到一個及其細小的腳步聲——這個時候的紐蒙迦德本應是一座囚禁前黑魔王的空塔——他聽到那個腳步聲一直來到一墻之隔的走廊上,在監獄看守向犯人送飯的狹小窗口旁停下。

前來拜訪一個前任黑魔王的客人還會有誰呢?是他忠誠的部下,來協助首領逃離?還是被聖徒迫害的巫師,來唾罵自己的仇敵?

直到對方說出第一句話,他確定了來人的身份。

“您打算就這樣在紐蒙迦德度過餘生嗎?”對方問。

他的打算?格林德沃望著被鐵欄裁成小格的天空,心底湧起一種近乎荒謬的蒼涼。

他一手建立起這座監獄,熟悉其中全部的機關與密道,又有仍然忠誠於他的擁躉;如果他有心離開,也並非沒有辦法。可即便是逃離了紐蒙迦德又能如何?當決鬥之日老魔杖脫手,整個世界都是他的囚籠,區別僅在於籠子的大小而已。

這位昔日的黑魔王背對門口坐在椅子上,任由潮氣滲入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既然我在決鬥中敗北,理應踐行承諾,世人皆知格林德沃是個殘忍狡詐的梟雄,卻不是言而無信的小人。”

“於是您就心甘情願留在高塔,將如此強大的魔力,世人難及的知識統統消磨在一個十平方米的囚房裏——又或者,您是想借此向鄧布利多表明自己的立場不動搖?”

“既然聖徒已經解散,那麽你又要去到哪裏?”

“繼承那個人的願望吧,或許。”墻外人的話裏有不容忽視的嘲諷,也不知道是對著誰,“如果我能戰勝這個軟弱的自己。”

格林德沃沈默下來,抓著羽毛筆在報紙的空白處畫出一個個三角與圓形的圖案,沒費心指出鳳凰社與聖徒的觀念相差有多麽遠,而對方也繼續說了下去。

“我從不排斥麻瓜,之所以選擇您的陣營,一開始只是想找到一個方法,讓某個人不要再露出脆弱的表情,後來則想對他證明自己,但現在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我以為你會憎恨我。”格林德沃凝視著窗戶上的鐵欄,意識到它們已經有些生銹了。

“我憎恨您正如憎恨我自己。”那人回答,“只是我已經站在地獄裏了,先生,而您還有機會離開所多瑪*。過去您利用我的能力,我利用您的名望和權柄,我對您絕無虧欠,但無論如何,您是我的教導者。”

格林德沃一直十分欣賞那個青年,因為對方是如此的狡猾、冷酷、野心勃勃……就像是年輕時的自己。

直到五分鐘前,他才發覺兩人或許並沒有自己所認為的那樣相像。

“……你變了很多。”他說。

“是嗎?”來人反問,卻沒有太多疑惑的意思。

“至少不像一個斯萊特林了。”

“不,您從不知道什麽是斯萊特林……我也一樣。”石墻外的人沈默良久,似乎是嘆了口氣,“菲利普將會在威森加摩為您做無罪辯護,他總有辦法讓您光明正大的從這裏走出去,哪怕鄧布利多也無法質疑……全看您的意思。”

一只扁平的牛皮紙包裹從窗口被遞進來,那條漫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青石走廊裏,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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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所多瑪:聖經中那個身化鹽柱的故事【笑】被上帝毀滅的罪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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