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擠進人群的徐辰瞄著自家老爹臉上不善的神情，趕忙插科打諢從一群長輩手裏把自家親姐拖了出來，指著不遠處站著的兩人，跟程曉曉解說：“我才剛把咱姐夫拉出來呢，轉個頭就碰到老頭子了。”

隨後伸長了脖子又往那邊望了一眼，躍躍欲試地慫恿程曉曉：“老頭子那表情，鐵定沒什麽好話！要不，姐你先去救個場？”

程曉曉抱著胳膊，淡定地掃了他一眼：“用不著。”

“也對，需要救場的男人估計你也看不上！”徐辰掩飾般嘿嘿兩聲，也沒有心思被看穿的尷尬，極其沒眼色地湊過去，小心拉了拉程曉曉的袖子，在程曉曉瞪過來前趕忙上報情報，“其實吧，我剛剛就覺得咱姐夫有點兒眼熟，這會兒突然想起來了——好像老頭子之前就找過他！咱姐夫是叫‘陸小山’吧？”

程曉曉面無表情地看徐辰，忍住了甩開他的沖動，直截了當地問：“什麽時候？”

徐辰瞄著程曉曉的臉色，欲言又止地往自家老爹站著的地方擠了擠眼睛。

“愛說不說！”

程曉曉輕哼一聲，拂開徐辰扯著袖子的手，掉頭就要走。

“哎，別走呀姐！”徐辰直接抱住她胳膊，這會兒也不管自家老頭子了，討好地對著程曉曉笑，“就是你高考那年，我親眼看見老頭子找的咱姐夫！”

程曉曉瞥他一眼：“這麽久的事兒你還記得？”

徐辰拍胸脯：“我好歹也是咱家掛了號的神童！記憶超群，智商肖姐！”

程曉曉沒理會徐辰那點兒自吹自擂跟刻意恭維，面色平淡，看不出什麽情緒起伏來，只抓重點：“說什麽了？”

“大概是……棒打鴛鴦？”徐辰的聲音低了一分，透出點兒不確定。

程曉曉沒好氣地拍他抱著胳膊的手：“打什麽鴛鴦？”

“反正不可能是提攜後輩！”徐辰放開她，頗有些委屈，作泫然欲滴狀，“我就是偷偷看了眼，哪兒還聽得見說什麽！”

程曉曉對徐辰的矯揉作態簡直是沒眼看，皺眉嫌棄地往旁邊站開了些，省得被傻氣傳染了。

徐辰可憐兮兮地望過來，剛想埋怨一下自家親姐的過河拆橋，餘光瞥見已經“敘完舊”走過來的兩大人影，頓時閉上嘴，往程曉曉身後挪了半步，拽著程曉曉的袖子嘀咕：“姐你可不能把我賣了！老頭子才因為我想選專業的事兒毛著呢！”

程曉曉偏頭看了眼故作可憐的徐辰，對他那點兒小九九瞬間明了，慢悠悠地問：“怎麽，想讓我跟徐峰打太極？”

徐辰心虛又期待地咳了一聲：“我這也算是被你連累的吧——老頭子當年沒管你選專業選學校，結果你直接就在外頭紮根兒了！這下子可不就想起來管我了嘛！”

“你直接填不就行了！”程曉曉無語，給了徐辰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現在是信息社會，尊重人權，賬號和密碼在你手裏，他還能強行給你改志願？”

徐辰蔫蔫地耷了腦袋，嘆了口氣，繼續搓程曉曉的袖子：“他是不能改，但他能關著我不讓出去呀！”

程曉曉忍住了一巴掌拍他腦門的沖動，伸出手指，勉強給他提了點兒建議：“兩個選擇，一，報警，二，躲遠點兒。”

聽到選擇二時，徐辰耷拉的腦袋瞬間擡了起來，一臉期待：“那我來投奔你呀！”

程曉曉面無表情地拒絕：“恕不接待。”

徐辰瞬間又蔫兒，失落地嘆了一聲又一聲。

說話間徐峰跟陸小山已經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徐峰皺眉看了眼拽著程曉曉袖子的徐辰，語氣冷硬，開口便是訓斥：“站好了！一個大男人，拉拉拽拽的像什麽樣子？”

徐辰一聽這話，反而直接抱回了程曉曉胳膊，理直氣壯地回：“又沒拉別人，拉我親姐怎麽了？”

說完又不怎麽有底氣地問程曉曉：“是吧，姐？”

程曉曉冷眼盯著徐辰，沒說話。

徐辰被看得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放開手，掩飾般笑了兩聲，重新站穩了，還不忘跟旁邊站著的陸小山眼神示意：看吧，我姐兇者呢！姐夫你自求多福吧！

這麽一照面的功夫，徐峰跟程曉曉誰也沒先開口，中間夾了個徐辰偶爾插科打諢企圖活躍氣氛，奈何父女倆都是心高氣傲不屑低頭，最後徐辰表演了個寂寞，只能嘆氣嘆氣又嘆氣。

至於其他人，對這父女倆的相處模式早就見怪不怪了，誰都不敢多勸。

……

等程曉曉跟陸小山從小樓裏出來，已經是傍晚了，天邊晚霞漫了一層又一層，夕陽的餘暉落下來，照得人渾身上下都添了層橘紅的色澤。

之前的賓客已經走得七七八八，路上恢覆了寧靜。從岔路口走下去，小樓稀少了，四周更是人影寥落。夕陽又沈下去了半分，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帶著點兒清爽涼意的晚風從不遠處水庫邊兒吹過來，撩動著行人的衣衫。

程曉曉拉著陸小山沿著公路慢慢往停車的地方走，眼裏映著流光似火的晚霞，聲音合著微風輕輕落進陸小山耳裏：“我高考的時候，徐峰跟你說什麽了？”

說什麽？

其實並沒有說什麽，無非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關心而已——“C市太小了，她還年輕，以後還有更廣闊的天地任她走。不管是朋友、戀人還是未來的另一半，當她站的高度不一樣，選擇的範圍跟標準也不一樣。我不希望她困在一個小地方失了格局，希望你能理解。”

陸小山伸手將程曉曉攬進懷裏，吻著她的額頭，聲音輕緩地笑：“怕我被欺負了？”

程曉曉回身望向他，他眼裏倒影著她在夕陽下的影子，晚霞的餘韻在眸底浮動，比平時的沈隧多了幾分迷離的流光。

這麽溫柔的眼神，看得程曉曉也不自覺地跟著柔軟起來，仰頭過去親了親他的下巴，隨後轉了半個身，倚在陸小山懷裏，一面往前走一面笑道：“欺負倒不至於，我就是想確認一下，咱倆當初鬧掰的時候，你跟我吵架，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沒想跟你吵。”陸小山擁著她，輕輕嘆了口氣，“你走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程曉曉沒心沒肺地笑：“那你怎麽不來找我求和？”

陸小山停住腳步，看著她，似乎是有些無奈，隨後又似妥協了一般，跟她正面相對，緩緩開口：“因為我喜歡你——程曉曉，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有別人。”

因為喜歡，所以猶豫，所以遲疑麽？

那他當初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等了這麽久？

他還聽到過她跟蔣同塵表白……

兜兜轉轉這麽多年，是怕她不願意嗎？

程曉曉心底乍然湧開一股溫軟潮水，隨著陸小山的話一層一層漫過心房，須臾間便填滿胸腔，漲漲地往外沖擊著心室，讓人覺得胸口一會兒軟一會兒緊，酸酸澀澀的，想抱著他，親吻他。

“原來你真的暗戀我這麽久啊！”

低喃的聲音，似嘆似笑的語氣，程曉曉順從自己的心意，傾身過去抱住陸小山，墊起腳，從下巴吻上去，柔軟地印上他的唇，將自己送上去，任他攫取。

陸小山反手扣住她，在快要沒入天際的晚霞餘韻下，深情地回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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