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傷痕累累。

躺在床上昏睡的青年被索取得累極，連密睫投下的深影都無力顫動。

宋卻陽清醒過來，窗外已是夜幕霓虹燈海，他線條漂亮的脊背上的暧昧抓痕，被昏黃燈光模糊映在玻璃上。

他心下一沈，不知所措，無意識地從桌上捏起一根煙，點燃的前一刻又煩躁地扔開。

擡手想去觸碰青年，卻被青年流露幾絲疲憊的眉間刺得胸口痛癢。

他知道做錯了，卻不知道該如何補救，只能呆呆地站在床邊，眸光貪戀青年那與身上痕跡毫不相襯的清冷睡顏。

霍辭睡得並不踏實，他眼睫微動，適應了屋內昏暗光線，床邊男人仿佛被遺棄的隱忍神色漸漸清晰。

“小辭……”宋卻陽再無從容，焦急與慌亂展現無遺。

霍辭覺得指尖都在發軟，他拖著沈重身子艱難地想要下床。

宋卻陽眼底轟塌，黑霧之中深隱的恐懼讓他把青年壓回床上，他極力克制，放緩語氣。

“你要去哪？”

霍辭想張口回答，卻發現嗓子幹啞得發不出聲音。

宋卻陽看他欲言又止，忽地捏緊霍辭雙肩，唇齒顫抖。

“我不會分手，霍辭，我說過的，對你，我再也不會放手。”

如同旅人死死抓緊山崖上僅有的繩索，抱有翻越陰雲的希冀。

努力清著嗓子的霍辭聽到這話，一時連眨眼都忘了。

眼中帶著血絲的宋卻陽，嘴上說著狠話，眉宇間卻一片頹敗。

“我傷了你，你對我怎麽生氣都好，”宋卻陽頓住片刻，“可我不後悔。”

“只要能留下你，我做什麽都不後悔。”

霍辭咳了幾聲，嗓音摻著嘶啞變調。

“我沒說過分手。”他直視著宋卻陽，微蹙眉頭，“也不打算離開前輩。”

宋卻陽保持著把人壓在身下的姿勢，神情愕然。

霍辭撇過薄紅的面癱臉，故作冷靜地說：“剛剛……是想去洗澡。”

宋卻陽呼出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如蒙大赦地低頭去蹭霍辭的發，終於有了點笑意。

“我抱小辭去。”他貼著霍辭耳廓低語。

“別……”

霍辭渾身無力，被抱起時下意識摟住男人，宋卻陽長臂一攬，借力把人擡起。

霍辭連腳尖都在泛紅，直到被安安穩穩放進浴缸，還硬撐著冷淡臉。

放好熱水後，宋卻陽順勢自己也跨了進去，從背後環住掙紮不開的霍辭。

幾個月前他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想著家裏略顯空蕩的浴缸裝得下那個認識不久的後輩。

而現在，後輩真真切切地在他懷中，穿過夜裏的重重迷夢，遇過陰暗的枯草荒原，仍然落在他懷中。

霍辭肩背僵住，承受宋卻陽小心翼翼落在他肩頭的輕吻。

“對不起，小辭，我就是個人渣，你打我吧。”他低聲道歉。

霍辭轉過頭看他，眼中明澈。

“一開始是被前輩嚇到了，可後來……是我自願，前輩不用道歉。”

想起青年對自己兇狠急迫時耐心的安撫，宋卻陽胸膛內說不出的酥麻。

他說愛他，說只愛他。

他的霍辭，永遠溫柔得讓人上癮。

宋卻陽將霍辭雙手攏在自己掌間，見人溫順，那股無賴勁又上來，輕晃著人哄說：“我就是錯了，小辭是不是很痛？哪裏痛？我給小辭揉揉。”

霍辭聽不出暗示意味，思考了會，揉著自己膝蓋說：“腰和腿。”

他的回答太過直率，宋卻陽只好收起旖旎心思，認命地給人捏腰捏腿。

洗完澡又幫霍辭吹好頭發，宋卻陽眼神不敢亂瞟，迅速給人套上睡衣。

期間霍辭一言不發，甚至連宋卻陽抱他去床上都沒有拒絕。

只是眼中亮如繁星，片刻不離宋卻陽。

直望得荒原上陰雲黑霧化作塵埃飛散。

宋卻陽撫著霍辭垂在眼角的發，緩緩吐息。

“我不該傷了小辭的，想怎麽罰我，我都認。”

霍辭搖搖頭，拽住宋卻陽睡衣一角。

“前輩，今天為什麽生氣？”

他坦蕩目光投來，是純粹的困惑。

就是太過純粹，才會讓宋卻陽對自己的卑劣難以啟齒。

宋卻陽蜻蜓點水般吻了下霍辭。

“因為嫉妒。”

他避開霍辭的目光，低頭去撫弄霍辭手指。

“嫉妒洛近宵和你說笑，也氣你不懂得躲開別人。”

“朋友也好，同事也好，我都不想讓小辭被別人碰。”

看霍辭呆住，宋卻陽摟過他的腰，趴在人肩上委屈巴巴。

“小辭……只屬於我一個人，不可以嗎？”

被摟住的人沈默半晌，從宋卻陽懷裏擡起頭，眸底繁星輕閃。

“前輩吃醋，我很開心。”

宋卻陽浮起輕笑，低眸又去吻霍辭的唇，卻被飄散沐浴露香氣的手捂住嘴。

“但是前輩亂吃醋，要改。”霍辭一本正經地說。

宋卻陽挑眉，輕啄霍辭掌心。

“可小辭不也因為我在劇裏和別人戀愛所以吃醋？”

“那我也要改。”霍辭認真考慮。

“哎別，”宋卻陽氣笑地捏捏霍辭臉頰，“我巴不得小辭吃醋呢。”

霍辭紅了耳尖，猶豫著開口，語聲雖輕卻堅定：“霍辭是屬於宋卻陽的。”

宋卻陽心底猛地一顫。

“前輩又要亂吃醋的時候，就想想這句話。”

霍辭鄭重其事地說完，也覺得不好意思，掩飾般地扯過被子背對宋卻陽躺下。

宋卻陽忍不住去摸霍辭發尾。

他的青年很溫柔，溫柔到能接受他所有的陰暗不堪，卻有著自己的固執，不是一味地順從他。

並非讓光亮填滿陰雲荒原，而是教他沖破黑霧去逐光。

如果青年默許了他無止境的貪念，他對青年的執著也許會變本加厲，遲早讓汙濁暈染那一潭清泉。

宋卻陽輕輕擁住他的青年。

這樣很好，他想，為了霍辭，哪怕自己爬不出黑暗深淵，也要盡力將那腐蝕了骨肉的陰暗挖去。

背後的男人笑著低喃。

“怎麽辦，我好喜歡小辭。”

“……嗯。”

“那，再做一次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麽？”

“……前輩晚安。”

不再管宋卻陽委屈的嘟嘟囔囔。

霍辭憋紅了臉想，做的時候心跳太快了他承受不住這件事，感覺還是別告訴前輩的好。

·

被宋卻陽攪得腦子昏沈的霍辭，第二天清早醒來才意識到，自己是拍戲拍到一半跑出來的。

他急忙去找手機，不知何時靜音的手機裏全是唐大人的奪命連環call。

命不久矣。

宋卻陽給霍辭戴好安全帶，失笑地看他一大清早就頂張惡鬼臉，面色煞白得像被妖怪吸了陽氣。

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被吸了陽氣……

開車前往片場的路上，霍辭對宋卻陽的逗弄刀槍不入，只如石雕正坐，喃喃自語：“人生自古誰無死……”

反觀宋卻陽一派輕松，毫無始作俑者的慚愧。

身旁的霍辭活像尊煞神，一見導演就飛奔過去，對折式鞠躬。

“晚輩怠工有罪，聽憑發落，絕無怨言。”

導演被他兇惡的臉嚇得一哆嗦。

宋卻陽手疾眼快地拉住還想土下座的霍辭，在導演面前神情誠懇。

“昨天我和小辭有急事，沒通知您就先走了，抱歉，”他提高聲音，“為表歉意，我們準備了一點禮物給所有工作人員，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話音剛落，就有工作人員陸續給劇組同事分發小禮物。

小助理剛到片場就收到一張周觀的簽名照。

她激動得想拉著霍辭深蹲，卻又被宋卻陽攬住霍辭肩膀，一副“這人被我吃掉了”的饜足笑意給嚇得退後三丈。

她瞅瞅手裏的簽名照，又瞅瞅劇組人員收到的禮物。

這真的不是在發喜糖嗎……

遲來的唐羽宣可沒被禮物收買，他黑著臉把霍辭拉到遠處，喋喋不休地進行唐大人式念經。

宋卻陽的眼神片刻不離，看了一會，被霍辭默默給說得口渴的唐羽宣遞水的老實動作逗笑了。

他心裏還隱隱紮著一根刺，那就是青年前段時間的冷淡究竟為了什麽？

·

“啊？嫌棄你？”

洛近宵升高的語調從電話裏傳來。

“嗯，我在想，小辭是不是因為我之前瘋過那一陣……才不想理我。”

電話那頭沈默一會，忽然傳來天崩地裂的笑聲。

宋卻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皺眉問：“你笑什麽？”

“笑你們這對笨蛋情侶啊哈哈哈！”

“……又想練拳？”

洛近宵噎住，咳了幾聲才好心解釋說：“小霍沒嫌棄你，是嫌棄自己。”

宋卻陽擡眸，鏡頭裏穿著軍服的後輩雙腿搭在桌子上，正轉著手中的槍，朝對面的軍官邪氣一笑。

他穩住心神，聽洛近宵繼續說：“小霍覺得你在這些事上肯定經驗豐富，他卻是白紙一張，所以一直在上網查男人之間怎麽做。”

洛近宵想了一會，賊兮兮地笑：“你說小霍之前不想讓你去他家……會不會是在做什麽準備？”

鏡頭裏霍辭漫不經心地開了一槍，打中的卻是宋卻陽的心口。

“你怎麽知道的？”

“哎，宋少爺別又瞎想，”洛近宵急忙撇清，“是我湊巧看見小霍在查，所以好奇問他的。”

“就連你把他從片場帶走那天，小霍還拿著手機問我你會喜歡這樣那樣的嗎，嘖，那又面癱又臉紅的樣子太可愛了，我也想找個小戀人了……”

“不準想。”宋卻陽冷冷說。

“行行行不想，”洛近宵語氣無奈，“我之前總覺得是你太執著，可現在看來……”

“霍辭對你的欲望，並不比你對他的少。”

·

《逐煙》的拍攝進入尾聲，霍辭飾演的封馭，替楚飛鵠擋下槍彈，在他懷裏奄奄一息。

女主掐著小助理，看宋卻陽面如死灰地抱著封馭的屍體，她哭得撕心裂肺。

“為什麽辭辭總要死在缺氧懷裏！為什麽！做黑道做軍官都逃不過天人永隔這是什麽兩世虐戀！”

小助理也哭了，是被女主掐的。

“您可是女主啊……磕糖吞刀也小點聲叭……”

導演喊了聲停。

宋卻陽仍沈浸在戲中，眼神空洞。

霍辭睜開眼，忍不住伸指抹去宋卻陽眼角淚痕，小聲喚他前輩。

見宋卻陽轉向自己，悲戚眸光還未消散，霍辭趁工作人員過來之前，悄悄握住宋卻陽的手。

“我在這，前輩，”他眼中似乎比日光更亮，“我說過不會丟下您的。”

宋卻陽終於完全回神，他啞聲隱忍。

“真的？”

“嗯。”

“那今天回家，小辭讓我做夠好不好？”

“……恕晚輩收回前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