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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卻陽牽著霍辭一路逃到了附近人影稀少的公園。

湖面漾起金光點點，是夕陽暉光透過層疊赤雲灑落，橘紅流動。

四周高樓隱在黑暗中，靜謐而沈默，俯視著穿街而過的濕意涼風。

霍辭隨眼前男人停下腳步，平覆著呼吸，問他：“前輩……怎麽會來？”

夕光鍍在宋卻陽發間，他面龐光影分明，深深望著霍辭的眼眸似有暗波翻湧。

“還好我來了，”他啟唇緩聲，“不然錯過了這場，我要後悔一輩子。”

霍辭被宋卻陽少見的認真神情掠住心神。

好像濕意涼風將雲層夕光送進了心底，光亮之中，男人的身影漸漸浮現。

宋卻陽後退兩步，沾了夕色橘光的額發微微散亂。

“我就站在這，就在你面前，小辭要不要把你想告訴我的話再說給我聽？”

霍辭驚訝著自己抑制不住的心動，他逞強地說：“前輩剛剛不是……都聽到了嗎？”

宋卻陽淡笑，既像引誘，更像期待，他輕聲說：“我想聽小辭親口告訴我。”

“想聽你只對我一個人說的，告白。”

“告、告白？”

霍辭眼底慌亂，他耳尖泛紅，低眸去看輕緩流淌的湖面，小聲囁嚅：“我沒有說喜、喜歡您……”

“現在說也不晚。”

宋卻陽喚他擡頭，眷戀地望著那闖進他陰暗荒原的青年，語聲竭盡荒原僅有的溫意雲光。

“或者我先說，”他立在絢爛霞光之中，黑霧消散，“霍辭，我喜歡你。”

霍辭霎時呆楞原地，直直跌進那深邃眸光。

“你說，希望我允許你一直在我身邊，其實這句話，應該我來問的。”

“我的人生沒有過幾件好事，但幸好，能讓我遇到你。”

“你總認定我是改變了你人生的光，恰恰相反，小辭，是你救了我。”

“連我這個骨子裏爛透的人，都覺得有你在的世界多讓人留戀。”

霍辭嗓音微顫，想靠近神情隱忍的男人：“前輩……”

“先別過來，”宋卻陽啞聲阻止，他深深吸氣，“我很貪心的，貪心到想把你整個人占為己有。”

“就連現在，我都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擁抱你。”

他微微張開雙臂。

“所以我給小辭選擇的機會，如果害怕的話，你可以逃，我不會糾纏你，但如果你過來……”

荒原掀起欲念燎原。

“我再也不會放手。”

霍辭呼吸不穩，胸膛內綻開夕光之花，他承受不住情思翻湧，只好遮住自己燙人的臉。

宋卻陽掌心微顫，向那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望的光亮，攤開自己心底的卑怯渴望。

快點意識到啊，他心裏近乎哀求，你已經喜歡上我了這件事。

有風裹挾著金點湖光拂過衣角。

是青年奔跑著落進他的懷抱。

懷中灼熱跳動，不再是孤夜夢醒後的空蕩。

宋卻陽殘破的心從此被一人填補得滿滿當當。

光束照進深淵，春意蔓延枯草荒原。

“宋卻陽，”青年的聲音響在耳邊，帶著名字劃過唇齒的生澀，“我喜歡你。”

“這次是真的喜歡。”霍辭急切地又加上一句。

宋卻陽正陷在青年的氣息裏心動不已，聽霍辭這麽著急，不由摟著他低笑，問：“哪種喜歡？”

霍辭從他肩上擡起臉，眸光柔軟得不見絲毫冷淡。

他在眼前男人勾起的唇角輕輕一吻，只是瞬間輕觸。

卻讓宋卻陽心中綻開煙花。

“是想和您擁抱親吻的喜歡。”

霍辭語氣嚴肅，想掩蓋自己不斷上升的臉頰熱度。

他想了想，擺出進行學術探討的認真表情，緊盯著楞住的宋卻陽。

“也是想和您共度一生的喜歡。”

宋卻陽心臟漏跳一拍，血脈裏銹蝕欲望迸裂叫囂。

“小辭又從哪部電影學來的話？”

霍辭搖頭。

“看著前輩，就不自覺說出這些了。”

“明明我不擅長說話的，”霍辭語氣苦惱，“可一遇到前輩，就跟換了張嘴一樣……”

宋卻陽忍不住嘆氣，埋在霍辭肩窩裏，抱著他滿足地輕晃。

“小辭到底有多喜歡我啊。”

霍辭猶豫著撫上男人的發，認真回答：“非常，特別，極其。”

後輩觀察日記又多了一條：撩人而不自知。

仗著公園裏沒人，他牽起霍辭的手，不時盯著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傻笑。

霍辭無言，隨宋卻陽靜靜踏過夕陽雲光折映的深邃陰影，看那人傻笑，他心內悸動不已。

“小辭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我的？”

宋卻陽孩子氣地倒著走路，笑望霍辭：“既然在演唱會上向我告白，是之前就意識到了？”

“嗯，”霍辭紅著臉老實回答，“前輩說喜歡我的那天晚上，我就想通了。”

宋卻陽停住腳步，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為什麽不早對我說？”他咬牙切齒，“還跟平常一樣讓我住進你家，我還以為……”

他挫敗地嘆氣，將頭抵在霍辭肩上。

“我還以為，你沒把我的喜歡放在心上。”

“不是的，”霍辭的聲音漸漸失去底氣，“就算我再笨，也不會不懂前輩的感情。”

“只是……前輩說、說……”

宋卻陽擡頭挑眉：“我說過什麽？”

霍辭被逼得沒辦法與他直視，側過頭冷著臉說：“您說如果知道我喜歡您要把我做到哭。”

實在沒想到霍辭會正經地說出這句話，宋卻陽撲哧笑出聲。

大概是自己無處宣洩的夢囈被小黑貓聽見了。

看霍辭窘迫地閉上眼，他掩著唇邊笑意，湊近那張臭臉，輕聲問：“嚇到小辭了？”

霍辭抿唇不語。

“嚇到你也沒辦法，”宋卻陽眼底戲謔，“這句是真心話。”

霍辭身形一僵。

“怎麽辦，現在就想把小辭拐回家，做到哭。”

宋卻陽故意咬重尾音。

“前輩別捉弄我了。”霍辭忍無可忍遠離他幾步。

宋卻陽笑著追上，小黑貓少見的炸毛太可愛了，總讓他忍不住一再逗弄。

走了一會，霍辭突然想起來，問他：“前輩拍完戲了嗎？為什麽會趕來這？”

“當然是某人連撒謊也不會，一猜就知道你在……”宋卻陽突然啊了一聲，“我的車還停在場館那。”

說好的逃出來又要乖乖回去了。

夕陽西沈，華燈初上，城市天幕暈染著灰藍霧色。

宋卻陽把自己的帽子扣在霍辭頭上，又拿出準備的口罩給他仔細戴好。

霍辭語聲悶悶：“我自己可以……”

“別動，”宋卻陽低笑，“這是身為男朋友的特權。”

霍辭猛地用雙手拍住宋卻陽拿出的另一個口罩。

他眼中發亮地看向宋卻陽：“那，我也要行使特權。”

宋卻陽怔楞，著看眸中碎星點綴的青年小心翼翼給自己戴上，他忍不住手指勾下口罩俯首吻在青年眼角。

像對待珍寶一般，宋卻陽將披灑夜燈耀眼的青年囚在荒原，沈迷不醒。

·

唐羽宣早在停車場等著兩人了，身旁的溫綺一副神游天外的呆滯模樣。

他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在瞄到兩人相牽的手時又黑了幾分。

戴了口罩有屁用，還不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唐羽宣氣得頭疼，也不知道兩人這一路被記者拍去了多少。

霍辭一瞥見唐大人的黑臉就下意識想躲，牽著他的男人卻大方走上前，把霍辭護在身後，對唐羽宣笑得從容。

“給唐先生添麻煩了。”

“宋先生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妥當？”唐羽宣皮笑肉不笑，“那就請你先放開霍辭。”

宋卻陽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他語氣輕松：“我不是來放人的，麻煩唐先生讓讓，我和我的男朋友準備回家了。”

唐羽宣和溫綺同時瞪大眼倒吸涼氣。

“秦總那邊我會打好招呼，會有人和唐先生一起做好公關，只要小辭不願意公開，我絕不……”

不等他說完，霍辭就上前與他並肩而立，神情認真地望著已經石化的唐羽宣和小助理。

“小辭？”他皺眉出聲。

霍辭舉起和宋卻陽相牽的手，面頰微紅。

“唐大人，小溫，”他語氣正式，“我知道以後會給你們添很多麻煩，但是……”

他望了一眼宋卻陽，眼神堅定，

“但是，我喜歡前輩，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陪在他身邊。”

“你們是我唯一的朋友，至少，我想得到你們的認同。”

宋卻陽怔住，他收回嘴邊想氣氣唐羽宣的話，隨霍辭無言地望著面前兩人。

溫綺激動地說不出話，只能瘋狂點頭，看唐羽宣沈下臉不回答，她一爪子拍在他後背，嚶嚶出聲。

“唐大人你說句話啊，我們可是霍哥的朋友！我搞到真的了嗚嗚嗚……”

唐羽宣：……

被霍辭眼巴巴盯著，唐羽宣一句狠話也說不出來，他擺擺手：“好了好了，公司也沒有禁止戀愛，可你們要處處小心點。”

“還有，”唐羽宣頓了一下，“你剛才的話，不如留著和你父母說。”

感覺到霍辭的手微顫，宋卻陽眼中閃過疑惑。

“我會告訴他們的。”霍辭低聲應答。

唐羽宣默默看著兩人的車子漸行漸遠，站了一會，對身邊那一團人影忍無可忍。

“溫綺你要蹲在墻角嚶嚶到什麽時候？！”

·

霓虹迷幻，飛掠過昏暗車窗，宋卻陽眼神瞟向身旁抿唇安靜的青年，胸中有如擂鼓。

剛和喜歡的人確定戀愛關系，又碰巧兩個人住在一起，問：暧昧旖旎的夜晚，兩人會做些什麽？

“小辭真的要做？”

宋卻陽一臉嚴肅地問他。

霍辭肯定地點點頭，有些緊張地蹙眉：“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宋卻陽松開領口，眸裏深沈如墨，啞聲惑人：“沒關系，我來幫小辭。”

“多謝前輩，”霍辭慎重地拿出一疊紙，“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宋卻陽喉結微動，緊盯著青年如畫眉眼，語氣溫柔：“開始吧。”

暧昧旖旎的夜晚，兩人打算徹夜不眠……地背劇本。

“我以前都能按時背完的……”霍辭睜著困到發紅的眼小聲嘟囔。

宋卻陽被帶著困倦鼻音的青年擊中紅心，他坐在沙發上從背後環抱青年，指著劇本說：“背到這就好了，進度沒那麽快。”

霍辭點頭，差點把頭點到地上。

宋卻陽失笑地把人抱緊，盯了一會青年努力辨認文字的側顏，輕笑著在他頸上啾了下。

霍辭瞬間驚醒。

“小辭再不趕快背完睡覺的話，”宋卻陽意味深長地笑，“我還有更多讓你清醒的辦法。”

像被打了劑腎上腺素，霍辭光速硬背下劇本，也不知道腦子裏記住的是臺詞，還是男人時不時的親吻挑逗。

搶占了抱枕位置的宋卻陽心滿意足地摟著自家小黑貓。

夜裏沈寂得令人心慌，多年的夢魘仍在腦海浮現。

“不是做夢吧？”宋卻陽在黑暗中低喃。

睡得迷糊的霍辭窩在宋卻陽懷裏，拍拍他的背。

“前輩……我在……”他模糊夢囈。

不是做夢。

宋卻陽又摟緊懷中人。

“小辭，我好像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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