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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人員最近總覺得宋卻陽拍戲的步調不一樣了。

之前宋卻陽的表演游刃有餘，更側重於引導，就像盛宴前溫胃的湯，被人漫不經心地端上桌卻散著令人沈醉的香氣。

而拍攝進度過半的現在，他仿佛才逐步放開氣場，強勢，陰狠，毫不掩飾那攝人心魄的眼神，呈現在鏡頭裏，張力十足，震撼全場。

碰巧他和霍辭的沖突戲日漸增多，有好多次對戲的時候，在場人員都有種霍辭要被那男人吞噬的錯覺。

《逐煙》也因為戲中兩人的糾葛而紅得發紫，熱度浪潮一波接一波。

秦媛少見地來片場探班。

她戴著墨鏡氣勢十足地站在樹蔭下，連身穿軍服桀驁不馴的宋卻陽在她身邊，都顯出幾分順從。

“沒想到這部戲紅成這樣，”她接過宋卻陽遞來的水，問他，“要趁勢炒作下嗎？”

宋卻陽似乎無心討論工作，冰水入口，有幾滴滑下脖頸，他卻仍註視著遠處低頭看手機的霍辭。

剛喝完水，他又覺得口渴。

“炒作什麽？”他語氣敷衍。

“當然是你和女主，”秦媛有些不滿，“這麽多年你都不搞個緋聞出來，我一點用武之地都沒有。”

宋卻陽拿出手機點開，笑了一聲說：“你確定？和一個五集裏對手戲不到一小時的‘女主’？”

秦媛被噎住，她瞇眼看向宋卻陽的手機。

“你的桌面……”

“怎麽？”

“還怎麽……”秦媛捂額，“沒看錯的話，那是你偷拍的睡著的霍辭？穿的什麽衣服……”

宋卻陽把屏幕對向自己，皺眉嘟囔：“別看，會少。”

少什麽啊……

秦媛盯了他一會，似乎明白了什麽，試探著問：“所以你有想炒作的對象？”

“嗯，”宋卻陽頭也不擡，“與其跟女主，不如和霍辭。”

秦媛一陣頭痛。

她眼前橫過手機屏幕，宋卻陽笑得眉角微挑。

“你看，宋詞cp已經是實時話題熱度第一了，有沒有大作文章的價值？”

秦媛幽幽問：“你認真的？”

“不過不炒作也沒關系，”宋卻陽沒回答，笑得像只狐貍，“總會被拍到的。”

“畢竟我現在住在他家。”

秦媛深呼吸壓住火氣。

“你是在警告我？”

“不，是通知，這下秦女王有用武之地了吧？”

看不透宋卻陽笑容下的算盤，秦媛挑釁地說：“哦，你就這麽確定能追到霍辭？萬一人家對你沒那份心思呢？”

宋卻陽被戳到痛處，他面上滴水不漏。

“時間問題而已，我一定能等到。”

也不知在對誰虛張聲勢。

秦媛看他又從裏兜掏出個小本，一臉無語：“你還看上宋詞了？”

“沒辦法，”宋卻陽悠悠嘆氣，眼底溫和，“想讀懂喜歡的人的心思。”

霍辭被小助理提醒發微博營業，休息的時候他就隨手拍了張制作人送來劇組的桂花酒。

“更盡杯中酒。”

他翻翻微博，發現宋卻陽剛剛更新一條。

“殷勤花下同攜手。”

配圖是楚飛鵠和封馭牽手逃過的街道上的一顆槐花樹。

霍辭擡頭望見樹蔭下的宋卻陽正和秦媛交談，看不清神色。

他想，是湊巧吧。

評論裏的宋詞女孩們可不覺得是湊巧。

“姐妹們宋詞發了同一首宋詞！！四舍五入結婚了啊！！”

“槐花是對美好的向往啊呼籲女孩哭的好大聲T_T”

“宋詞手中酒，呼籲花下走。”

“呼籲掌中囚，宋詞燈下友。”

這還排上隊形了……

小助理揪著頭發，也在浪潮般的口號中吼了兩聲。

她想起又雙叒叕同居的兩人，用小號默默發博。

“呼籲場下留，宋詞家中秀。”

家中秀的宋卻陽坐在地毯上和黑貓玩得歡快，他看霍辭捧著大包小包回來，好奇問他：“小辭買了什麽？”

搖搖頭，霍辭將東西認真擺好：“是粉絲跑來片場送我的。”

“以前有這麽多嗎？”宋卻陽瞟了一眼，入目包裝全是粉紅淡藍的少女顏色，精致信封從霍辭指尖滑過。

“《逐煙》開播之後多起來了。”

霍辭專註整理禮物，他拆開信封來一字一句地看，那淡漠神情無意識柔軟幾分。

逗弄黑貓的手指停頓了下，宋卻陽沈眸盯了霍辭一會，起身走近他，帶著笑意說：“今天我去做飯，小辭慢慢收拾。”

霍辭乖巧點頭。

宋卻陽低眸掠過信紙。

“喜歡”兩字跳躍刺眼。

他若無其事地轉去廚房，沈默無言。

控制不住。

他清醒明白，霍辭這塊玉石因《逐煙》而受世人矚目是件好事，也是打破三年來反派形象的機會。

但他仍然控制不住，想把霍辭藏在掌心，一絲一毫都不給別人看的念頭。

粉絲也好，大眾也好。

甚至不想他對別人笑。

青年有多好，只有他知道就夠了。

可笑的獨占欲蔓延荒原。

無可救藥。

·

霍辭盯著桌上的蛤蜊奶油意面和濃汁香蒜蝦瞪直了眼。

“前輩，怎麽做了這麽多好……”

宋卻陽端上蔬菜湯。

“吃的”兩個字被霍辭卡在喉嚨。

青年嫌棄的眼神太過可愛，宋卻陽悶笑。

“我想我的手藝還不錯，小辭真的不試試蔬菜湯？”

霍辭被他殷切望著，僵硬地嘗了一口。

“好吃，”青年眸中瞬間亮起，認真誇讚，“精彩。”

宋卻陽忍住笑：“原來我做的青菜，小辭就喜歡吃啊。”

“嗯，喜歡。”霍辭咬著勺子，眼神清澈。

宋卻陽楞住，受不了似地捂住眼。

“別這麽認真地看著我說喜歡。”

他不想再沈浸在自己的錯覺裏。

霍辭後知後覺地有些局促，他絞盡腦汁轉移話題。

“前輩才是，拍做飯鏡頭應該不用手替。”

宋卻陽不在意地一笑：“畢竟在很多餐廳打過工，想不學會都難。”

霍辭抿著唇，挑起意面卻遲遲沒有入口。

“前輩以前……是不是很辛苦？”

“洛近宵全都告訴你了嗎？”宋卻陽避開霍辭視線，低聲問。

霍辭眼中落寞，他又鼓起氣望著宋卻陽。

“我說會傾聽前輩所有的難過那句話，是真的。”

“前輩現在不想提沒關系，”霍辭頓了頓，“只要您記著我一直都在就好。”

宋卻陽指尖顫抖，忽又收緊，費盡力氣壓抑抱緊青年的欲望。

他故作玩笑：“小辭想聽的，也包括我的情史？”

霍辭表情一僵，控制不住地臭臉。

“除了這個……”他戳著意面小聲嘀咕。

“想聽也沒辦法，”宋卻陽看了會霍辭別扭模樣，手托著臉，眼底狡黠，“一片空白的東西，我可編不出來。”

霍辭冷淡地哦了聲，拿起水杯掩飾自己竊喜的唇角。

害羞和高興的時候耳朵會紅透。

宋卻陽默默記在腦中後輩觀察日記的小本上。

“其他的事也都快忘了，啊……”宋卻陽笑瞇瞇把霍辭盯得發毛，“小辭陪我看恐怖片的話，我說不定會想起什麽。”

霍辭不明所以地被宋卻陽拉去選他帶來的一摞碟片。

前輩的行李箱好像四次元口袋……

房間的燈被宋卻陽全數關上，屏幕裏暗光閃爍，卻比不上黑貓一雙發光的迷惑圓眼。

第八次被嚇得一激靈的宋卻陽握緊手，霍辭在黑暗中紅著臉嚴肅說：“前輩這麽害怕，為什麽還是要看？”

宋卻陽心安理得地又靠近青年。

當然是為了吃豆腐。

他褪去笑意，緩緩開口。

“因為恐懼能讓我清醒。”

霍辭感受到他掌心降下溫度。

“要說辛苦，是邊上學邊打零工那段日子，”宋卻陽嗓音沈緩，平靜無波，“我自己還好，但是洛近宵搞樂隊很燒錢，兩個人攢好久才買得起一把吉他。”

“後來……沒有學上，我到處打工，反而沒有上學時跑來跑去那麽辛苦了。”

“酒保，司機，服務員，外賣……我也數不清自己做過多少職業，只知道被辭退就要趕緊找下一家，不然一閑下來，”屏幕上再次出現恐怖場景，宋卻陽語氣不變，“就有種不知道要被什麽吞噬的崩潰感。”

霍辭無言聽著，他猶豫片刻，擡手輕輕將宋卻陽的頭按向自己肩膀。

宋卻陽順從靠上，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地握住霍辭的手，緊緊貼在胸膛，想抹去那道永遠消除不掉的傷痕。

霍辭沒有拒絕。

“任何事都有它的意義，”霍辭低聲柔和，“正因為前輩有許多經歷，看過形形色色的人，才能在鏡頭前演繹出不一樣的人生。”

宋卻陽悶笑一聲：“小辭在餵我逆境就是轉折的雞湯嗎？”

霍辭有些不好意思，他依舊認真說完。

“嗯，不僅是前輩的轉折，也是我的。”

“所以我才會一眼就被您吸引。”

只一眼，就讓他在人生岔路口選擇了能追逐宋卻陽的那條路。

宋卻陽閉著眼久不作聲。

他卑怯，低劣，對世間一切都漠不關心。

可這樣不堪的他，卻被一個人放在心上，認作人生路上的光芒。

青年捧著美好從天而降，落進枯草狂風的荒原，努力將春意灑向陰霾天空。

他卻對青年存著最陰暗汙濁的心思。

掙紮不得，銹蝕蔓延。

影片接近結尾時，他感覺到青年緩緩靠上來，呼吸平和均勻。

他小心翼翼地深吸氣，啞聲呢喃。

“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完全屬於我？”

夜幕暗光流動無聲，模糊映在霍辭微動的眼睫上。

·

“決定了？”

唐羽宣翻著行程表：“洛先生同意了？”

“嗯，”霍辭那張淡漠的臉看不出情緒，“麻煩幫我把那天空出來。”

“你做好什麽打算了？”唐羽宣直視他，“這還是你第一次要求加行程……不過多露露臉也好。”

霍辭搖搖頭。

“沒什麽打算，只是想做這件事。”

西裝男人沈默一會：“霍辭，我當年讓你二選一只是出於專業考慮，如果你現在後悔了，真的想唱歌的話，轉型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後悔。”

霍辭一字一句地說。

“從選擇做演員開始直到現在，我一點也不後悔。”

唐羽宣心裏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誰會對一見鐘情後悔呢？”

霍辭淺笑，眉眼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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