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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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您不方便露臉，我去買菜，很快就回來。”
霍辭飛快解開安全帶就要沖出車門。
宋卻陽眼疾手快拉住他，無奈地說：“那你就方便大搖大擺地去買菜？演員霍辭？”
他從駕駛座旁拿出棒球帽扣在霍辭頭上，又遞給他一次性口罩。
“戴好之後再去。”
他可不想明天看到“震驚！反派專業戶頂著殺人的臉在市場裏幹這事！”的報道。
霍辭壓低帽檐，神情冷淡地嗯了一聲，只是下車後走路有些順拐。
青年的心思好懂得讓人覺得有些可愛，宋卻陽望著他的背影悶笑。
等他回來後，宋卻陽看他氣喘籲籲的模樣，忍不住借著幫人扣安全帶的動作湊近了點。
“不用這麽著急的，難道想快點吃飯快點趕我走？”
霍辭放下棒球帽，急著解釋：“不是的，是怕前輩餓，等得久。”
“是挺餓的，”宋卻陽笑看他一眼，“不過我願意等，當然，快點更好。”
沒聽懂他話裏深意的霍辭呆呆點頭，等車子啟動，他看導航有些繞路，直接開口告訴宋卻陽回家路線。
“小辭不會買的全是肉吧？”宋卻陽按霍辭提醒再次轉過一個紅綠燈，想起這只小黑貓愛挑食，問他，“我還挺喜歡吃青菜的。”
霍辭明顯緊張地捏緊裝菜的袋子，硬撐著說：“有，有青菜。”
“哦？是什麽？”宋卻陽笑看他一眼。
“大蔥……”
“嗯，還有呢？”
“還有，蝦仁……”
宋卻陽憋笑，恍然大悟：“原來蝦仁在小辭這算是菜類啊？蝦仁一定很傷心。”
霍辭臉色窘迫，他抿抿唇，轉頭看向車窗外嘀咕：“您好像總愛取笑我。”
宋卻陽表情有些受傷：“我以為跟親近的人開開玩笑可以增進感情，小辭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再說了。”
“親、親近……”霍辭驚訝地轉過視線，清清嗓子鎮定地說：“喜歡，請前輩盡情開玩笑。”
宋卻陽挑眉一笑：“這可是你說的。”
聽到喜歡兩個字時，宋卻陽胸膛內突然跳動了下。
明知霍辭不是那個意思，他卻仍抑制不住心底雀躍。
他神色如常地鎖上車，眼神在前面帶路的霍辭背影間流連描摹。
長頸，寬肩，瘦腰……
不知道從背後環抱住青年是什麽感覺。
宋卻陽深吸一口氣恢覆理智，壓制住內心的洪水猛獸。
“前輩您先隨便坐。”
宋卻陽坐在沙發上四處打量這間小公寓，房間裝潢不像霍辭本人外表那麽冷淡，反而透著溫馨舒適，連燈光都是淺淡的暖黃。
霍辭去廚房放下袋子，俯身揉捏一只懶洋洋的黑貓，細聲說：“我回來了。”
黑貓嫌棄地躲了躲，低聲呼嚕。
宋卻陽被他眸中柔光晃得心神恍惚。
“來，跟前輩問好，不許撓人。”
霍辭抱著黑貓站在宋卻陽面前，語氣認真：“前輩要不要摸摸它？不過要小心點，烏鴉有點認生。”
“隨它主人？”宋卻陽笑著撓撓躍上沙發的黑貓下巴。
霍辭抿唇不答，忽然詫異地哎了聲。
是黑貓溫順地趴伏在了宋卻陽腿邊，任他輕輕撫摸，舒服得瞇上眼睛。
宋卻陽也有些驚訝：“它這是……喜歡我？”
霍辭眨眨眼，沈默一會，似乎哼了一聲。
宋卻陽看他氣悶悶的，笑問：“也隨它主人？”
霍辭猛地瞪大眼，撞上宋卻陽的狡黠笑顏，他瞬間移開視線，摸著脖子小聲說：“我去做飯。”
落荒而逃。
脖頸泛起的紅意被宋卻陽盡收眼底。
電視裏傳來喧聲不斷，宋卻陽仍時不時瞟一眼在廚房忙活的霍辭。
霍辭一臉認真，舉著刀利落切菜，翻炒來往，瓶罐啟閉叮零作響，不一會，屋裏就彌漫開濃郁香味。
地毯上的黑貓擺著臭臉，對戴草帽的小家夥戳得不亦樂乎，那好懂的模樣簡直是它主人的翻版。
窗外霓虹燈海，窗內煙火溫馨。
宋卻陽窩在沙發裏，暖黃燈光灑落周身，他無意識地隔著衣服摩挲胸口的傷疤。
這裏已很久沒有如此安心平靜過了。
米飯煮好的提示音響起，宋卻陽起身幫霍辭擺好碗筷，坐在桌旁撐著臉看霍辭把菜盤一一端上來。
滑蛋蝦仁清亮鮮香，泛著油光微微，濃香紅酒燉上色澤誘人的牛肉，湯汁稠度正好，小碟裏還盛著涼拌肚絲，酸辣開胃。
“前輩說過不挑食，不過也不知道我做的合不合您口味。”
宋卻陽接過霍辭遞來的飯碗，話裏有些意外。
“小辭手藝居然這麽好？有沒有想過接做飯的戲，連手替都省了。”
霍辭難得語氣悶悶：“沒那麽多需要做飯的反派。”
撲哧一笑，宋卻陽慢悠悠夾著菜：“某人說過‘演反派也是演員’，我還以為他不在意這些。”
霍辭咬著筷子皺眉，想不起來自己什麽對男人時候說的這話，他看向宋卻陽，猶豫著開口。
“演反派確實很有挑戰性，只是到最後，反派都落不得好結局。”
宋卻陽漸漸收起笑容：“所以你演的並不開心？”
霍辭鼓起氣：“談不上開不開心，工作的這幾年，我吃血漿吃的比番茄醬還多，拿紅包拿得快趕上片酬。”
“能夠挖掘人性深度的反派有很多，但我的角色依然是千篇一律的陪襯。”
“有時候我揣摩人物內心設計了很多細節，可一到開拍，導演就叫我別太覆雜。”
霍辭話裏委婉，宋卻陽卻想象得到在片場導演會如何罵一個新人演員。
他語氣放軟：“可你現在還是在接反派角色？”
“嗯，”霍辭眼中閃爍星光，“我想還是我的能力不夠，說不定再磨練幾年，就能等到那個值得的角色。”
“就像這次的電影，我第一次有機會把人物內心表達透徹，多虧有導演耐心指導。”
霍辭忽然松開眉眼，淡笑著說：“也幸虧遇到前輩。”
宋卻陽看著那清澈笑顏慌了心神。
他強自鎮定，玩笑說：“小辭今晚怎麽說話這麽流利？提前彩排受采訪的回答？”
霍辭這才反應過來，微紅著臉清清嗓子，偷瞄宋卻陽：“不是，只是，在前輩面前，不自覺就說出心裏話了……”
“為什麽？”宋卻陽啞聲問他，眸光深邃。
“嗯？”霍辭沒想到他會追問，只好試探著說，“因為，我很信任前輩？”
宋卻陽深深望他，面上不見笑意，好一會才微微動起筷子，低眸啞聲：“你還是別信我的好。”
霍辭卻沒聽見，他被腳邊黑貓撓得無奈，正起身去盛小魚幹。
到臨走時，霍辭抱著黑貓站在門前看宋卻陽穿鞋，顯得有些局促，口唇微張卻不知要說什麽。
宋卻陽歪頭笑說：“不送送我，也好歹客氣說句歡迎下次再來？”
霍辭老實照念：“歡迎前輩再來。”
“好，”宋卻陽笑瞇著眼，“下周日怎麽樣？”
“啊？”
霍辭見宋卻陽笑意狡黠，低頭悶悶：“前輩又捉弄人。”
“誰讓小辭做飯這麽好吃，”宋卻陽誇張地嘆口氣，“我都想天天來蹭飯了。”
霍辭揉著黑貓小聲說：“也不是不可以……”
宋卻陽頓住。
“你先把烏鴉放下。”他喉頭發緊。
霍辭心生奇怪，老實照做。
宋卻陽深長呼吸，逼近幾步。
直到看清霍辭眼裏的無措閃躲，他眸光一暗，張開雙臂擁住青年。
霍辭登時僵立原地，對身上的重量和溫度感到不可置信，仿佛被奪走了聲音。
緩緩收緊雙臂，宋卻陽放縱自己悄悄深嗅青年身上味道，感受著與他胸膛相貼的，同樣灼熱的跳動。
但他將擁抱力度把握的剛好，克制而禮貌，不帶一絲越界的暗示。
盡管青年溫熱的身軀令他留戀。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都不到，宋卻陽放開他，神情溫和自然。
“我先走了，小辭好好休息。”
他又湊到霍辭眼前，低聲笑說：“下周再見。”
霍辭全無反應，凝固從指尖遷延到腳尖，他丟了魂似地看宋卻陽離開，連個語氣詞都說不出口。
快步走到樓下，宋卻陽點上煙坐進車裏。
他呼出煙圈成霧，閉眼回想。
青年明亮的眼，淺笑時的唇，光潔長頸，還有真真切切填滿了懷抱的溫度，全都令宋卻陽留戀。
他用盡全力才能在青年面前維持原樣。
每靠近霍辭一分，他心內叫囂的黑霧就不可控地要沖破牢籠，下一秒，那些不安恐懼就又被霍辭安撫得溫順平和，循環往覆，令人上癮。
完蛋了，宋卻陽擡眼望著那戶暖黃人家，心裏嗤笑自己。
早該意識到的，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陷進去了。
他啟動車子，眼底是車窗外流光迷幻，可他的思緒，盡數是溫馨燈光下的青年身影。
而此刻溫馨燈光下的霍辭，正舉著黑貓不停地做深蹲。
兩人再次見面時，是在雜志拍攝當天，這兩周來宋卻陽偶爾會給霍辭發微信，一切如常。
霍辭剛開始一收到信息就一抖，抖得給他開會的唐羽宣忍無可忍，問他局部地震了還是怎麽。
小助理偷偷問他發生什麽事了，霍辭猶豫一下，只說自己不知道怎麽回宋卻陽的微信。
小助理：嚶。
聽信小助理忽悠的霍辭，一絲不茍地把她發來的表情包按心情轉給了宋卻陽。
收了一大堆賣萌表情包的宋卻陽：……
原來是只愛撒嬌的小黑貓。
他只好想象著霍辭賣萌的模樣心癢難耐，徹夜難眠。
雜志拍攝當天，小助理苦口婆心了半天，霍辭才妥協穿了身適齡的休閑裝，臨走前還對那件紫色緊身褲戀戀不舍。
小助理：我想辭職。
把人安置在化妝間，小助理叮囑霍辭，千萬別跟化妝師說話，不然她怕霍辭被化成小吳同學……
說完就被服裝師叫了出去。
宋卻陽來到化妝間，發現門沒關，站在門旁往裏一看，霍辭正在等發型定型，化妝師也坐在一旁看手機。
他眼神定在霍辭看著的平板，臉上表情高深莫測。
霍辭看的是宋卻陽幾年前拍的一部武俠劇，白衣灑逸，顧盼生輝，手執折扇躍身如仙，笑容亦正亦邪。
喜歡他到看他幾年前的劇，宋卻陽勾起唇角，忽然明白過來霍辭為什麽不讓他碰平板了。
他倒很想看看被抓到偷看自己劇的小辭會怎樣紅著臉撒謊。
不過一想到拍電影時霍辭的面癱臉，私下會偷偷對著屏幕裏的自己蹙眉變動，宋卻陽就有些咬牙切齒。
對著角色就目不轉睛，對著本人就來回閃躲，宋卻陽陰惻惻盯著霍辭，總有一天要跟他討回來。
霍辭渾然不覺，他看著屏幕皺緊眉頭，深深吸氣，一副吃人的惡鬼臉。
一旁的化妝師被嚇得挪遠了一點。
畫面上的宋卻陽笑著偷親了女主面頰，他端著輕浮語氣卻不討人嫌，看著女主氣惱模樣，眸裏深情爍爍。
就在霍辭滿臉落寞地關掉平板時，宋卻陽走到他身後溫柔出聲：“小辭在看什麽？”
霍辭驚得差點跳起來，眼裏映出宋卻陽的笑容。
他抿唇想到了什麽，扭過頭，冷冷說：“沒看什麽。”
“心情不好？”宋卻陽故作驚訝，“是沒看什麽，還是，看到了在意的東西？”
霍辭撐不住那張面癱臉，憋了半天：“我一點也不在意！”
低吼出聲後，連他自己都楞了下，紅著臉道歉：“前輩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怎麽就……”
宋卻陽心情很好地笑了一聲，擡手捏捏霍辭的臉，捏出笑模樣，低聲哄他：“沒看就沒看，小辭不開心的話，我給你買冰激淩好不好？超大份雪頂巧克力，嗯？”
霍辭呆呆望進那雙笑眼，靈魂出竅。
溫綺趕回來就看見化妝師蹲在墻角思考人生。
“哎？霍哥呢？”
化妝師眼神空洞：“你說，是我辛辛苦苦化好妝但小霍被宋哥捏了臉讓人窒息，還是宋哥要給小霍買冰激淩哄他更讓人窒息？”
溫綺也默默蹲在墻角：“我覺得我比較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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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好之後再去。”
他可不想明天看到“震驚！反派專業戶頂著殺人的臉在市場裏幹這事！”的報道。
霍辭壓低帽檐，神情冷淡地嗯了一聲，只是下車後走路有些順拐。
青年的心思好懂得讓人覺得有些可愛，宋卻陽望著他的背影悶笑。
等他回來後，宋卻陽看他氣喘籲籲的模樣，忍不住借著幫人扣安全帶的動作湊近了點。
“不用這麽著急的，難道想快點吃飯快點趕我走？”
霍辭放下棒球帽，急著解釋：“不是的，是怕前輩餓，等得久。”
“是挺餓的，”宋卻陽笑看他一眼，“不過我願意等，當然，快點更好。”
沒聽懂他話裏深意的霍辭呆呆點頭，等車子啟動，他看導航有些繞路，直接開口告訴宋卻陽回家路線。
“小辭不會買的全是肉吧？”宋卻陽按霍辭提醒再次轉過一個紅綠燈，想起這只小黑貓愛挑食，問他，“我還挺喜歡吃青菜的。”
霍辭明顯緊張地捏緊裝菜的袋子，硬撐著說：“有，有青菜。”
“哦？是什麽？”宋卻陽笑看他一眼。
“大蔥……”
“嗯，還有呢？”
“還有，蝦仁……”
宋卻陽憋笑，恍然大悟：“原來蝦仁在小辭這算是菜類啊？蝦仁一定很傷心。”
霍辭臉色窘迫，他抿抿唇，轉頭看向車窗外嘀咕：“您好像總愛取笑我。”
宋卻陽表情有些受傷：“我以為跟親近的人開開玩笑可以增進感情，小辭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再說了。”
“親、親近……”霍辭驚訝地轉過視線，清清嗓子鎮定地說：“喜歡，請前輩盡情開玩笑。”
宋卻陽挑眉一笑：“這可是你說的。”
聽到喜歡兩個字時，宋卻陽胸膛內突然跳動了下。
明知霍辭不是那個意思，他卻仍抑制不住心底雀躍。
他神色如常地鎖上車，眼神在前面帶路的霍辭背影間流連描摹。
長頸，寬肩，瘦腰……
不知道從背後環抱住青年是什麽感覺。
宋卻陽深吸一口氣恢覆理智，壓制住內心的洪水猛獸。
“前輩您先隨便坐。”
宋卻陽坐在沙發上四處打量這間小公寓，房間裝潢不像霍辭本人外表那麽冷淡，反而透著溫馨舒適，連燈光都是淺淡的暖黃。
霍辭去廚房放下袋子，俯身揉捏一只懶洋洋的黑貓，細聲說：“我回來了。”
黑貓嫌棄地躲了躲，低聲呼嚕。
宋卻陽被他眸中柔光晃得心神恍惚。
“來，跟前輩問好，不許撓人。”
霍辭抱著黑貓站在宋卻陽面前，語氣認真：“前輩要不要摸摸它？不過要小心點，烏鴉有點認生。”
“隨它主人？”宋卻陽笑著撓撓躍上沙發的黑貓下巴。
霍辭抿唇不答，忽然詫異地哎了聲。
是黑貓溫順地趴伏在了宋卻陽腿邊，任他輕輕撫摸，舒服得瞇上眼睛。
宋卻陽也有些驚訝：“它這是……喜歡我？”
霍辭眨眨眼，沈默一會，似乎哼了一聲。
宋卻陽看他氣悶悶的，笑問：“也隨它主人？”
霍辭猛地瞪大眼，撞上宋卻陽的狡黠笑顏，他瞬間移開視線，摸著脖子小聲說：“我去做飯。”
落荒而逃。
脖頸泛起的紅意被宋卻陽盡收眼底。
電視裏傳來喧聲不斷，宋卻陽仍時不時瞟一眼在廚房忙活的霍辭。
霍辭一臉認真，舉著刀利落切菜，翻炒來往，瓶罐啟閉叮零作響，不一會，屋裏就彌漫開濃郁香味。
地毯上的黑貓擺著臭臉，對戴草帽的小家夥戳得不亦樂乎，那好懂的模樣簡直是它主人的翻版。
窗外霓虹燈海，窗內煙火溫馨。
宋卻陽窩在沙發裏，暖黃燈光灑落周身，他無意識地隔著衣服摩挲胸口的傷疤。
這裏已很久沒有如此安心平靜過了。
米飯煮好的提示音響起，宋卻陽起身幫霍辭擺好碗筷，坐在桌旁撐著臉看霍辭把菜盤一一端上來。
滑蛋蝦仁清亮鮮香，泛著油光微微，濃香紅酒燉上色澤誘人的牛肉，湯汁稠度正好，小碟裏還盛著涼拌肚絲，酸辣開胃。
“前輩說過不挑食，不過也不知道我做的合不合您口味。”
宋卻陽接過霍辭遞來的飯碗，話裏有些意外。
“小辭手藝居然這麽好？有沒有想過接做飯的戲，連手替都省了。”
霍辭難得語氣悶悶：“沒那麽多需要做飯的反派。”
撲哧一笑，宋卻陽慢悠悠夾著菜：“某人說過‘演反派也是演員’，我還以為他不在意這些。”
霍辭咬著筷子皺眉，想不起來自己什麽對男人時候說的這話，他看向宋卻陽，猶豫著開口。
“演反派確實很有挑戰性，只是到最後，反派都落不得好結局。”
宋卻陽漸漸收起笑容：“所以你演的並不開心？”
霍辭鼓起氣：“談不上開不開心，工作的這幾年，我吃血漿吃的比番茄醬還多，拿紅包拿得快趕上片酬。”
“能夠挖掘人性深度的反派有很多，但我的角色依然是千篇一律的陪襯。”
“有時候我揣摩人物內心設計了很多細節，可一到開拍，導演就叫我別太覆雜。”
霍辭話裏委婉，宋卻陽卻想象得到在片場導演會如何罵一個新人演員。
他語氣放軟：“可你現在還是在接反派角色？”
“嗯，”霍辭眼中閃爍星光，“我想還是我的能力不夠，說不定再磨練幾年，就能等到那個值得的角色。”
“就像這次的電影，我第一次有機會把人物內心表達透徹，多虧有導演耐心指導。”
霍辭忽然松開眉眼，淡笑著說：“也幸虧遇到前輩。”
宋卻陽看著那清澈笑顏慌了心神。
他強自鎮定，玩笑說：“小辭今晚怎麽說話這麽流利？提前彩排受采訪的回答？”
霍辭這才反應過來，微紅著臉清清嗓子，偷瞄宋卻陽：“不是，只是，在前輩面前，不自覺就說出心裏話了……”
“為什麽？”宋卻陽啞聲問他，眸光深邃。
“嗯？”霍辭沒想到他會追問，只好試探著說，“因為，我很信任前輩？”
宋卻陽深深望他，面上不見笑意，好一會才微微動起筷子，低眸啞聲：“你還是別信我的好。”
霍辭卻沒聽見，他被腳邊黑貓撓得無奈，正起身去盛小魚幹。
到臨走時，霍辭抱著黑貓站在門前看宋卻陽穿鞋，顯得有些局促，口唇微張卻不知要說什麽。
宋卻陽歪頭笑說：“不送送我，也好歹客氣說句歡迎下次再來？”
霍辭老實照念：“歡迎前輩再來。”
“好，”宋卻陽笑瞇著眼，“下周日怎麽樣？”
“啊？”
霍辭見宋卻陽笑意狡黠，低頭悶悶：“前輩又捉弄人。”
“誰讓小辭做飯這麽好吃，”宋卻陽誇張地嘆口氣，“我都想天天來蹭飯了。”
霍辭揉著黑貓小聲說：“也不是不可以……”
宋卻陽頓住。
“你先把烏鴉放下。”他喉頭發緊。
霍辭心生奇怪，老實照做。
宋卻陽深長呼吸，逼近幾步。
直到看清霍辭眼裏的無措閃躲，他眸光一暗，張開雙臂擁住青年。
霍辭登時僵立原地，對身上的重量和溫度感到不可置信，仿佛被奪走了聲音。
緩緩收緊雙臂，宋卻陽放縱自己悄悄深嗅青年身上味道，感受著與他胸膛相貼的，同樣灼熱的跳動。
但他將擁抱力度把握的剛好，克制而禮貌，不帶一絲越界的暗示。
盡管青年溫熱的身軀令他留戀。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都不到，宋卻陽放開他，神情溫和自然。
“我先走了，小辭好好休息。”
他又湊到霍辭眼前，低聲笑說：“下周再見。”
霍辭全無反應，凝固從指尖遷延到腳尖，他丟了魂似地看宋卻陽離開，連個語氣詞都說不出口。
快步走到樓下，宋卻陽點上煙坐進車裏。
他呼出煙圈成霧，閉眼回想。
青年明亮的眼，淺笑時的唇，光潔長頸，還有真真切切填滿了懷抱的溫度，全都令宋卻陽留戀。
他用盡全力才能在青年面前維持原樣。
每靠近霍辭一分，他心內叫囂的黑霧就不可控地要沖破牢籠，下一秒，那些不安恐懼就又被霍辭安撫得溫順平和，循環往覆，令人上癮。
完蛋了，宋卻陽擡眼望著那戶暖黃人家，心裏嗤笑自己。
早該意識到的，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陷進去了。
他啟動車子，眼底是車窗外流光迷幻，可他的思緒，盡數是溫馨燈光下的青年身影。
而此刻溫馨燈光下的霍辭，正舉著黑貓不停地做深蹲。
兩人再次見面時，是在雜志拍攝當天，這兩周來宋卻陽偶爾會給霍辭發微信，一切如常。
霍辭剛開始一收到信息就一抖，抖得給他開會的唐羽宣忍無可忍，問他局部地震了還是怎麽。
小助理偷偷問他發生什麽事了，霍辭猶豫一下，只說自己不知道怎麽回宋卻陽的微信。
小助理：嚶。
聽信小助理忽悠的霍辭，一絲不茍地把她發來的表情包按心情轉給了宋卻陽。
收了一大堆賣萌表情包的宋卻陽：……
原來是只愛撒嬌的小黑貓。
他只好想象著霍辭賣萌的模樣心癢難耐，徹夜難眠。
雜志拍攝當天，小助理苦口婆心了半天，霍辭才妥協穿了身適齡的休閑裝，臨走前還對那件紫色緊身褲戀戀不舍。
小助理：我想辭職。
把人安置在化妝間，小助理叮囑霍辭，千萬別跟化妝師說話，不然她怕霍辭被化成小吳同學……
說完就被服裝師叫了出去。
宋卻陽來到化妝間，發現門沒關，站在門旁往裏一看，霍辭正在等發型定型，化妝師也坐在一旁看手機。
他眼神定在霍辭看著的平板，臉上表情高深莫測。
霍辭看的是宋卻陽幾年前拍的一部武俠劇，白衣灑逸，顧盼生輝，手執折扇躍身如仙，笑容亦正亦邪。
喜歡他到看他幾年前的劇，宋卻陽勾起唇角，忽然明白過來霍辭為什麽不讓他碰平板了。
他倒很想看看被抓到偷看自己劇的小辭會怎樣紅著臉撒謊。
不過一想到拍電影時霍辭的面癱臉，私下會偷偷對著屏幕裏的自己蹙眉變動，宋卻陽就有些咬牙切齒。
對著角色就目不轉睛，對著本人就來回閃躲，宋卻陽陰惻惻盯著霍辭，總有一天要跟他討回來。
霍辭渾然不覺，他看著屏幕皺緊眉頭，深深吸氣，一副吃人的惡鬼臉。
一旁的化妝師被嚇得挪遠了一點。
畫面上的宋卻陽笑著偷親了女主面頰，他端著輕浮語氣卻不討人嫌，看著女主氣惱模樣，眸裏深情爍爍。
就在霍辭滿臉落寞地關掉平板時，宋卻陽走到他身後溫柔出聲：“小辭在看什麽？”
霍辭驚得差點跳起來，眼裏映出宋卻陽的笑容。
他抿唇想到了什麽，扭過頭，冷冷說：“沒看什麽。”
“心情不好？”宋卻陽故作驚訝，“是沒看什麽，還是，看到了在意的東西？”
霍辭撐不住那張面癱臉，憋了半天：“我一點也不在意！”
低吼出聲後，連他自己都楞了下，紅著臉道歉：“前輩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怎麽就……”
宋卻陽心情很好地笑了一聲，擡手捏捏霍辭的臉，捏出笑模樣，低聲哄他：“沒看就沒看，小辭不開心的話，我給你買冰激淩好不好？超大份雪頂巧克力，嗯？”
霍辭呆呆望進那雙笑眼，靈魂出竅。
溫綺趕回來就看見化妝師蹲在墻角思考人生。
“哎？霍哥呢？”
化妝師眼神空洞：“你說，是我辛辛苦苦化好妝但小霍被宋哥捏了臉讓人窒息，還是宋哥要給小霍買冰激淩哄他更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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