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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八卷 何事秋風悲畫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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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太大,子玉叫了黑白兩兄弟與疾行幫忙,四處尋訪玉兒的芳蹤,不知不覺中又過去三天。

素素的時間變得越發緊迫,如今只剩下兩日光景。

素素的魂魄已經變得極度不穩定,每日聚魂香粉末的需求量越來越大。

最後這幾日,即使有聚魂香粉末的幫助,不到萬不得已,也已經不能在白日裏輕易出門。

既然獨坐在客棧也是於事無補,子玉帶著若兮與晏姝到秦淮河岸邊巡游了一圈,做著最後的掙紮,只留下小白在客棧中陪著素素。

可是自天還未亮就出門,沿著河岸走了一上午,始終無法尋到玉兒任何蹤跡。

三人走得實在太累了,就隨便找了一家河岸邊的茶樓喝茶歇腳。

茶樓古色古香,二層的建築,二樓是包間,一樓獨設了戲臺。

一樓大堂幾張方桌供人飲茶,子玉三人尋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落座飲茶。

臺上伶人唱著昆曲,絲竹繞耳,餘韻裊裊。

百戲之祖今日幸而得見容面,確實不同凡響。

閉上眼睛細細品味,戲腔入耳撩撥心弦,如清香白酒回味綿長,如醉如癡,一上午的疲憊感慢慢消散。

晏姝吃著茶點,喝著茶,眼睛盯著臺上,見臺上人繞來繞去,半天才唱完一句話,回過頭來看見子玉與若兮卻皆是一副專註的神色,不禁疑惑,“唱的是什麽?你們能聽懂?”

子玉收回視線,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聽個大概。”

“講的是什麽內容?”晏姝將茶點扔進嘴裏,嘴巴鼓鼓的仿佛金魚。

若兮也收回了視線,眉眼帶愁地看著晏姝,“國破家亡,一對戀人 ,歷盡千難萬險,終於久別重逢的故事。”

晏姝了然地點點頭,又捏起一塊茶點,“那結局還算不錯。”

“或許吧,失去的比得到的多,說不上結局是好是壞。”子玉低著頭悶悶地喝了口茶。

若兮看著子玉,“但好在可以與心上人長相廝守,也算不錯。”

子玉點點頭看向若兮的眼神中,帶著十二分的溫柔,“也對。”

晏姝覺得自己再不打斷這個話題,可能這兩個人又要在自己面前上演濃情蜜意情感大戲,趕快切換了一個話題,“誒,小老大,你說這個地方這麽大,找一個活人尚且不容易,到底到哪裏去尋一個白日裏都不會出現的游魂呢?”

“我也不知道,只能按照素素口中提供的幾個地點,挨個找過去,若是玉兒真的在金陵,總歸還是有跡可循的吧。”子玉的眼神中寫著茫然。

若兮轉過頭看向子玉,“老黑老白和阿柔都出來幫忙,和三人之力難道都找不到她嗎?”

“游魂之所以稱為游魂,就是因為其行蹤飄忽不定。

阿柔與老黑老白只能根據蹤跡追尋,若是玉兒真的還在金陵,倒也還好,總歸有跡可循。但若是玉兒已經不在金陵城,那就真的不好辦了。”

子玉將手中的茶杯端放在放桌上,神色黯然,素素只剩下兩天了,若是再沒有消息,就真的前功盡棄了。

“哎?小老大,你那個畫像不是特別厲害嗎?

上次見你在西漢墓中,只是隨手一畫,就能把那只綠毛粽子的魂魄引入其上,你能不能試試這個辦法?

說不定玉兒的靈魂直接附著在上面,也省的我們大海撈針呀。”

子玉搖搖頭,耐著性子與晏姝解釋,“畫像即為傀儡,我需要找到靈魂附著其上的信物,或是需要尋找的魂魄距離不遠,再不濟,也是所尋魂魄生前碰過的東西。

沾染了特定的氣息,方可引入,若是胡亂畫像引魂,恐喚來其他骯臟鬼穢,到時候反生禍端。”

“原來這麽麻煩……”晏姝努著嘴喃喃自語。

“子玉,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吧,若是素素與玉兒真的緣分未盡,相信無論如何都能相見。”若兮伸出手緊緊握住子玉,柔聲安慰著。

正在子玉三人悶坐著犯愁時,一位身著馬褂長衫,梳著熨帖分頭,帶著金絲眼鏡框,頭發已經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她們面前,雙手拘了一禮,“三位姑娘見諒,剛才聽三位言論,盡是奇聞異事,我也有些好奇,便旁聽了些許。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不妨事,世間奇事,信則有不信則無。隨耳聽到,自有判斷,並未遑論,不算冒犯。”子玉微微搖頭,並不在意。

“但是我也有一個問題。”中年男子也不拐彎抹角。

“請講。”子玉擡眼坦然凝視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身子微微向前欠了欠,“若是夢中見鬼,可有說道?”

子玉點點頭,隨後仔細解釋,“若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便是沾染了些許東西,無非只有這兩種可能。”

“可有解法?”只覺得眼前中年男子的眼睛透過鏡片閃爍出一絲光亮,帶著希望與慶幸。

“若是因思入夢,加以引導,轉變個思想,可解。

若是沾染了汙穢,便需要尋其根問其由,找到汙穢之物,引渡陰司,方可根除。”子玉將解法娓娓道來。

“既如此!幾位仙家!救救我家少爺!”想不到中年男子居然當眾下跪,好在此時茶樓裏人不算多,子玉一行人又尋得個僻靜的角落,倒也沒引起什麽不必要的目光。

“你這是做什麽?”晏姝嚇了一大跳。

“有事站起來說。”子玉低著聲音直視著中年男子的目光。

中年男子點點頭,這才從地上站起,伸出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晏姝將一旁的板凳拉出了方桌,中年男子點頭致謝,隨後端坐到板凳上,又仔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趕忙開口,“是這個樣子的,我是這金陵城內侯府的管家,我家少爺平素裏喜歡打獵,那日同著他的玩伴楊家大少爺上了那紫金山,想不到竟有梅花鹿出沒。

少爺想都沒想,便將梅花鹿獵捕,剝了皮毛放在家中,想不到這就犯了忌諱。”

“許是觸犯了山神老爺,少爺日日夢見有一女子找他,淒淒慘慘。

少爺見那女子色藝雙全,便動了心思,與那女子夢中相會,鴛鴦繡被翻紅浪。幾日下來,我家少爺形銷骨立,沒了人形。”

子玉三人對視一番,“如此看來,確實有怪。”

“仙家,我問了少爺,他這夢境是從獵鹿那日回來開始的,所以我推測這是打擾了神靈,來與我家少爺討債的。

後來我細細回想也絕不對,這南方山嶺怎會有梅花鹿出現,顯然不對勁。

我侯家只有少爺一根獨苗,我家老夫人求遍神佛,歷盡千難萬險,這才出生的,還望眾位仙家幫幫忙,保全他的性命。”

“既如此,可否稍等片刻,我回客棧取些物件,隨後隨您登門拜訪?”子玉作勢起身

“當然。當然。”侯管家趕忙點頭。

子玉三人急急忙忙回到客棧,素素見到子玉突然回來,見她有些急著出門的樣子,趕忙站起身來關切道:“怎麽?可是有玉兒的消息了?”

“現在還不清楚,我且去探看一番。” 子玉翻出自己的背包,將需要的東西仔細擺放好。

“我可否隨你一起?”素素的神色也很焦急,跟在子玉身後小心翼翼地詢問。

“暫時還不清楚是否真的是玉兒,你先稍安勿躁,待我細細探明,你再出面也不遲。” 子玉手上動作未停,依舊收拾著東西,無非就是平日裏需要的聚魂香和靈符。

看著背包中的聚魂香剩得不多,子玉猶豫了片刻,考慮到還要留出一部分給素素,自己只背了一根聚魂香便出發了。

“既然如此,我便在此等你消息。”將子玉送出門時,素素站在門口一副依依惜別的神色。

“好。”子玉頷首答應。

出了客棧,沿秦淮河步行,先路過之前的茶坊。

自茶坊沿著河岸又走出四裏地,見一座三層西式別墅映入眼簾。

別墅白墻紅瓦,坐落在黑色鐵藝欄桿圍成的獨立院落中,鐵藝大門旁掛有木質門牌,上書“侯府”二字,侯管家上前按響門鈴,門口的仆人跑過來開了門。

侯管家引著子玉三人到了一樓的會客廳,會客廳內全西式的裝潢,米灰色的地毯鋪在深棕色的木質地板上,踩在上面極其柔軟,想必價格不菲,水晶吊燈金光閃閃,映得室內金碧輝煌。

子玉三人在客廳米白色的絨布沙發上落座,女仆為三位斟茶,茶湯倒入白色金邊骨瓷茶杯中,似乎比平常的茶水看上去更加誘人。

等候不多時,侯府當家祖母拄著拐杖從二樓樓梯處緩步走了下來。

當家祖母身著墨綠色綢緞旗袍,披著貂裘披肩,白皙的面容透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大氣,杏仁般的眼睛矍鑠有神,乳白色的珍珠項鏈環在脖頸上,手上金燦燦的戒指上鑲嵌鴿子蛋一般大的祖母綠寶石,頭發已經全白但燙著大波浪般的卷發,眉宇間自有一份不容小覷的強大氣場。

“老夫人。”侯管家頷首行禮。子玉三人被當家主母的氣場震懾到,不自覺地從沙發上站起。

“你好,魏子玉。”祖母帶著些許吳越方言的聲腔傳入耳內。

子玉心中稍許驚訝,但是並未表現在臉上,“您認識我?”

“嗯。”老祖母微微頷首算作寒暄,借住拐杖的幫扶下在沙發上坐定,伸出左手手心向下一揮,示意子玉三人落座。

晏姝有些不自信地看向若兮,見若兮坦然落座,便也大著膽子跟著坐了下去。

“我見過你的師父。”老祖母直視著子玉的眼睛,仿佛把人心都能看透,“吾家外孫病了多日,請過無數先生,幸而得見鐘氏道人,他雖未能抓鬼,但是向我引薦了你的名號。”

“您是何時見到我師父的?”子玉與師父分別已久,如今終於聽到師父的消息,心中難免激動。

“三日前。”老夫人的語氣依舊平穩。

即使外孫中邪,她內心焦急,甚至已經心急如焚,但是卻絲毫不曾顯露在面容上,“鐘道士掐算,三日之後,四裏之外,秦淮河上,茶社第五家,必得見你的蹤影。所以我一早差了管家守在那裏,想不到,竟真的將你等來。”

子玉垂眸暗暗思忖這事情的由來,將這其中有可能相關的來龍去脈,在腦中迅速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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