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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二卷 多情自古空餘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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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三人心中各懷心事,但是莫名的惆悵倒是如出一轍,這種惆悵匯聚成一個詞語便是前途未蔔。

子玉與師父分別,關於自己身上的謎題一時間沒了解決的方向。

若是以前,子玉只需要緊緊跟在師父身後就行,萬事不用操心,一心渡魂引鬼,去哪裏做什麽都有師父在前引導指教。

如今師父離開,下一步真正到了自己做決定的時候,子玉突然毫無頭緒。

若兮的父親去世,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親人了,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家鄉是萬不敢再回去,她不願嫁入那樣惡徒的家中,與那樣的人共處一室還不如死掉。

虞家父親只有一個獨生女,所以一直寵愛有加,可從小在藥房長大,一門心思只會行醫。

突然出了藥房,能做什麽能去哪裏,若兮一下子似乎連如何生存都沒了方向。

晏姝自然是不願再回去偷盜,整日提心吊膽的日子早已厭煩,獨來獨往的獨行俠固然瀟灑,但總歸心中每個歸屬。

可是盡管認了小老大,跟著子玉自己又沒有這些渡魂抓鬼的能力。

打下手倒是可以,可是似乎又不是長久之計。

難道要回家學本家的手藝?想到這裏晏姝還是搖了搖頭打消了回家的念頭。

“唉……”想不到出自不同人口中的三聲嘆息,最後竟匯成了一聲。

只有小白高高興興,跟在子玉腳邊跑來跑去,有的時候跑得急了回身看不到子玉,又急急忙忙地跑回來等著,吐著舌頭喘氣像是咧著嘴微笑,好像永遠不知疲倦是什麽,不知煩惱為何物。

等三人一狗走到山腳下時,天已大亮。

在街上隨便尋了個早點攤,簡單吃了一口早點,三人各自回房間補眠。

晏姝倒是反客為主一般先行推開了房間門,看了看身後的若兮,又一臉諂媚的將若兮先行迎了進去。

“謝謝。”

若兮微微頷首,禮貌的客套什麽時候都不會顯得多餘。

子玉並沒有急於就寢,而是端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什麽人。

不多時,小白耳朵一動,站起身來緊緊盯著門口,夜晚見過的兩位男子,穿門而入,來到子玉房間。

“靈魂可回歸本體?”子玉起身,顯然已經恭候二位多時了。

“已經盡數送回。”白衣男子回應,隨後將昨晚子玉交給他的竹筒取出,端放在子玉面前。

“如此多謝黑爺白爺。”子玉拱手一禮。

“不必了。”白衣男子擺了擺手,“子玉,當初你師父派我兄弟二人跟隨你,這些小事無需多禮。”白衣男子回禮道。

“子玉,那日我兄弟二人商議,既然跟隨你左右,你也不好總是這樣稱呼我們,隨著你師父叫老白老黑即可。”這時一旁的黑衣男子終於開口。

“恐褻瀆了二位。”

“無妨,良善之人,百無禁忌。”

白衣男子會心一笑,隨後又向子玉身後望去,“不過,子玉,我二人日常事務繁忙,你也知道,臨近午夜更是脫不開身。

所以特來與你商議,若陰司無事,我們追隨你左右,若有事,我們也不好耽誤。你若有事,叫陳氏姑娘召喚我們即可。”

子玉身後,阿柔屈身還了一禮。

“也好。總不好耽誤了輪回大事。”子玉自然點頭答應。

“既如此,城南還有事情,我們先行告辭。”

黑衣男子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黝黑尖頂高帽,戴在頭上,帽上正面書“天下太平”,背面卻書一行小字“正在捉你”。

那白衣男子也從口袋中掏出一尖頂高帽,只是顏色純白耀眼,帽上也寫著字,正面“一見生財”背面“你可來了”。

帽子戴好,二人轉身又穿墻而出,消失的無影無蹤。

“最近,他們兩個可真夠忙的。”阿柔在一旁自言自語。

“是呀。”子玉頷首……

送走黑白兩兄弟,子玉也就塌下心安心補眠,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咚咚咚。”傍晚時分,一陣敲門聲響起。

小白跑到門口搖著尾巴,似乎是見到子玉還在安睡,所以十分懂事的沒有吠叫,只是用鼻腔頂出幾個鼻息。

子玉揉揉眼睛清醒片刻,起身套上外衫,走到門口開門。

“小老大!”

晏姝端著餐盤,擠著滿臉的笑容先聲奪人,牙花子都飛出來了,甚是紮眼。

“何事?”子玉在晏姝面前總是不願意多吐幾個字眼。

“子玉,見你一直沈睡未起,又滴水未進,擔心你氣虛昏厥,叫後廚做了些餐食給你送來。”若兮站在晏姝身後解釋著。

“如此,多謝了。”

子玉伸手要去接餐盤,晏姝卻用胳膊肘將子玉的手懟開,“小老大,去洗手,這個讓我來就行了。”

說完倒也十分不見外地擠進了子玉的房間。

子玉梳洗一番,坐到桌邊,見到若兮與晏姝已經坐定。

此時的晏姝左手舉著根雞腿,右手筷子上夾著菜,吃的不亦樂乎。

小白把下巴搭在晏姝的腿上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希望可以討點肉吃。

子玉吃了兩口,便沒了胃口,放下筷子有些沈默。

“小老大!我們接下來去哪啊!”晏姝嘴裏的雞腿塞得滿滿當當,含含糊糊的問著。

子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隨即擡起頭看向若兮,“若兮京城可有親屬?”

“無親無故。”若兮剛悄悄餵了小白兩塊肉,聽見子玉問自己這才擡起頭。

“那你有什麽打算嗎?”晏姝轉頭看向若兮。

“沒有。”若兮也無奈搖了搖頭。

“小老大,沒關系,我可以偷東西養你們!”晏姝說這話的時候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入了京城,總歸會有藥鋪,我可以去那裏尋個差事。”若兮咬著嘴唇說道。

子玉聽見若兮的話,好像想起什麽一般,猛然擡頭直視著若兮的眼睛認真詢問道:“若是有荒廢藥鋪,你能打理嗎?”

“哪裏的藥鋪?”晏姝滿眼的疑問,後來又一副了然的神色,“我在街上倒是看到過一家,是那家嗎?”

可是眼睛一轉,又猶豫著問道:“人生地不熟的,會不會有人過來搗亂?”

顯然晏姝還在為自己得罪了三個彪形大漢而擔心。

子玉搖搖頭,耐心解釋著,“不在此處,我和師父在京城游方的時候,曾在城南見過一家藥鋪,荒廢了一陣日子,等著盤兌。若是若兮姑娘會打理,我便盤下來。”

“好想法!”晏姝一拍大腿,“那麽問題就來了,我們到哪去弄錢呢?

我們三個人之中唯一厲害點的就是小老大你了,會抓鬼,其餘的都沒什麽傍身的本事呀。”

“我抓鬼很貴的。”子玉擡頭看著晏姝,神色鎮定,看來並不是開玩笑。

見若兮不置可否,子玉又急著補充道:“盤兌一個商鋪,應該不在話下。”

聽見子玉這麽說,晏姝來了精神,眼中放著精光,仿佛一個站在沙場上的將軍,指點江山,高高興興暢想未來。

“小老大,到時候你就是掌櫃的!我們兩個就是你的隨從。”

子玉聽聞此言,朝著晏姝一個眼刀丟了過去。

晏殊權當沒看見,又轉過頭看向若兮,“若兮姑娘,就這麽決定了,就是你飯量大嗎?”

若兮不明所以,所幸晏殊根本沒有等著若兮回答,又自顧自地絮叨著:“我們小老大看著本事大,其實摳得很,那日訂房間都不肯多訂一間,非要讓我和你擠一起,多你一張嘴吃飯,她又要破費了。”

若兮似是了然,悄悄觀察了一下子玉的神色,搖了搖頭。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你也別擔心,平日裏姐姐照應你,想吃什麽跟姐姐說,簡單點的,姐姐我都能做。”晏姝口中的雞腿終於咽下去了,口齒又恢覆了往昔的伶俐。

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晏姝又轉過頭去看向子玉,“小老大,你昨天晚上指使的那倆兄弟,怎麽今天也不見人影,叫上他們一起去吧,我們四個也好湊一桌麻將。”

“對了,若兮你會麻將嗎?你要是會就好了,你看小老大平日裏和鋸嘴的葫蘆一樣,我是指望不上她了,不過昨天晚上那一黑一白挺帥的兩兄弟,看上去倒是挺機靈的,咱們四個剛好……”

本以為前途為蔔,沒想到三人湊在一起,只一頓飯的工夫,瞬間柳暗花明又一村,倒也多少有趣。

打定了主意,三個人也不似昨晚那般沮喪,用過晚餐,相約明日出發。

打點行囊,啟程去城南盤兌鋪子,臨行之前,三人打算在客棧樓下的飯館裏吃個便飯再走。

老板招待完別桌客人,雙手揣進袖口,熱情地走到子玉這一桌,“三位姑娘,看樣子,今天是要動身啦?”

“是的。”子玉依舊淡淡的語氣。

“舟車勞頓,我這有壺上等的好酒,給三位姑娘打點兒嘗嘗?暖暖身子解解乏再行路也不遲。”

“不必了。”子玉謝絕了老板,從盤子裏夾出兩塊肉放到自己面前的餐盤裏,等待肉片上的熱氣已經消散,又用手指捏起一小片,扔到了在桌子下方等待多時的小白面前。

見到子玉興致缺缺,一旁晏姝卻來了精神,“老板,您這酒怎麽個好法?”

見到有人捧場,掌櫃的頓時來了精神,用袖口揉了揉鼻子,隨後把手從袖口中掏出,伸手朝著北方一指,“您瞧見北邊兒那山了嗎?上邊可是出上等的好山參,我這酒就是拿那山上的山參泡的。”

“真是上等山參嗎?掌櫃的你別是隨便拿了根破蘿蔔糊弄我們。”

見到老板撇著嘴有些不悅,晏姝趕忙指了指一旁的若兮,又轉頭撇著嘴打趣著掌櫃的,“我們這位可是賣藥的行家啊。”

掌櫃的聽聞此言,馬上換了一副面容,眼中透著精光,“喲,這可巧了不是?既然是行家,姑娘您也幫我掌掌眼,我光知道這參是不錯,您給我說道說道這根山參怎麽個好法,以後我給客人推薦的時候也不至於抓瞎。”

說罷,也沒等若兮回覆什麽,掌櫃的先行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若兮偏頭看了一眼子玉的眼色,見子玉始終一副平淡的表情未置可否,又見掌櫃的如此盛情難卻,若是再做推辭,總歸拂了人家的面子,“如此,獻醜了。”便起身跟著掌櫃的走到前臺賬房邊。

那泡山參的酒壺不是普通的黑色陶罐,倒是個透明的玻璃罐子,裏邊泡了不少東西,除了掌櫃的口中的人參,還有些地黃,靈芝,當歸等藥材一起。

若兮站在人參酒跟前,仔細端詳,“確實是根好參,年成兒很久了。”

“真的?”掌櫃的兩眼放光,隨即又搓了搓手,一副如釋重負的語氣,“那就好,那就好。”

“掌櫃的,這參是您親自挖的嗎?”一旁的晏姝好奇問道。

“害,我哪有那本事啊!”

掌櫃的仿佛瞬間打開了話匣子,“您瞧見臨街那家關張的鋪子了嗎?

原先是個藥鋪,藥鋪少當家的賭博成性,氣死了老子,敗光了家產。

為了還賭債,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給賣了,最後剩點名貴的藥材,就都便宜處理給我了。

他當時賣這根人參的時候還跟我說呢,當初本來是兩根,他上山的時候明明都給系上紅繩了,不知道為什麽,再上山找到的時候,就只剩下一根了。

另一根,許是被別人挖走了吧……

不然兩根一起賣,說不定還能賣個大價錢,多還點賭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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