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江嚴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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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嚴不再觀察兩人,起身重新去泡了杯茶。白硯蘇確實很讓人放心,他確實也有讓人舒心的魔力。

在江嚴嫉惡如仇的世界裏,犯了錯的人就該被監管,好人應該正確行使自己的權利。所以對應來講,他覺得人的性格也分輕慢緩急。

可世界上還有一種人,他的性格包容兼並一切,在需要的場合展示需要的一面,讓人舒心。

白硯蘇在和陌生人相處時,往往是內斂而尊重對方的,就像此時對待江素這樣的長輩時。但也許他待人溫和是素養,善與人溝通是情商,總歸在熟絡後會歸於距離,因為疏離才是他的本性。

盯著菊花緩緩在茶杯中綻開半晌後,江嚴才恍然大悟,這大概就是他為什麽會覺得即使白硯蘇跟人談話再溫和,再禮貌,談話過程再愉快,但也總給人一種人不冷不熱的原因。

這種人,心中是有心墻啊。可是有心墻的人,內心都是傷痕累累的。

如果內裏完好無損,柳暗花明,那誰不願意敞開心扉呢?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江嚴的腦海裏突然閃過幾年前對白硯蘇和他母親鋪天蓋地的傳聞,隨後,他看向白硯蘇的眼神夾雜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憐憫和探究。

所以,白硯蘇到底經歷了什麽事?他的母親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楞什麽呢?”江素伸出五指在兒子面前晃了晃,“我們聊完了。”

“啊?”江嚴回過神,抹了把臉,隨後看向一臉八卦的母親,頓時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江素把兒子拽到一旁,“你跟我來一下。”轉頭對白硯蘇點頭微笑,“小白?你先坐會兒啊,我和我兒子說點事。”

江嚴被不情不願地揪到洗手間,“媽,客人在客廳自己坐著,這樣不好吧?”

“兒子,我覺得這個白硯蘇不錯,樣貌不錯,聲音不錯,工作也不錯,還是海歸呢!”江素摸著下巴笑瞇瞇地打著心中的小算盤,“咱們要不把老張家的兒子退了吧?反正當年你爺爺和他們定親的時候說不定也是哄著玩呢。”

“誰?老張家的兒子是誰?”江嚴一頭霧水。在工作上,他的反應比誰都快,一點蛛絲馬跡都能舉一反三,但面對自家老媽那天馬行空的思維時,江嚴是永遠跟不上的。

“笨蛋!你對象,就前幾天你姐才發現爺爺給你訂親了的那個!對方還按了手印呢!”江素咬著紅唇,眼珠左轉右轉,倏爾將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身上,轉而又去掏手機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餵?迎迎啊?那個,我兒子今天忙,你看,你兒子今天不是也有事嗎,咱們兩個老人就不要見了,改天等孩子們有空了再約著一起見面吧?”對方那邊似乎同意了,江素笑意連連,點頭稱是,轉而就掛了電話。

“老媽機智吧?凈給你物色好的,在你的相親路上披荊斬棘!你給我爭點氣啊!”江素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眉飛色舞地指了指沙發的方向,“門口那個,老媽要定了!”

江嚴無聲地望著老媽婀娜多姿向客廳移動的背影,無奈地撫了撫額角,只得撥通了一個電話。

“江琪,我那張黑卡送你,給我過來把老媽接走!”

“真的?你那張黑卡送我?”江琪驚喜的尖叫聲從洗手間裏傳了出來,讓聽到聲音的江素不由得朝那邊望了望。“對,送你。”江嚴嘆了口氣,“但條件是,現在,馬上,過來接老媽。”

“好嘞!金主爸爸。”江琪歡快地掛了電話,將高跟鞋扔在毯子上,對助理小A道,“把我那雙平頂拿出來,我要開車出去一趟。”

十分鐘後,江琪按照約定將江素接走了,而哄走她的理由是給她介紹公司的新晉帥哥認識。

江素一走,原本歡快溫暖的氣流仿佛也被她帶走了,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又恢覆了幾個小時前的寂靜。

“嗡,嗡”。手機微信的震動突然吸引了兩個人的目光。白硯蘇拿起手機,是老媽發來的,“親家說有事了,今天我和她也不用見了,就改天吧。”

大概是感覺到母親的語氣有些許失落,白硯蘇一反常態地聊起了有關婚事的話題,但方式還是像以前那樣一針見血。

“你以前不是不支持嗎?為什麽現在急著要我結婚?”

那邊過了很久才回覆,“因為媽媽是想要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幸福啊。”

坐在不遠處的江嚴一直觀察著白硯蘇,他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大概是對方的話引起了他心態的變化,一直楞楞地望著漆黑的屏幕出神,神態不像下午那樣有光彩。

“吃飯吧,我去做點飯。”江嚴不等白硯蘇回答,轉身擼起袖子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白硯蘇就聽見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那聲音連續不斷,簡潔有力,聽起來像是一個經常做飯的老手快刀斬菜的聲音。

他望著廚房的方向,視線又回到自己腿部被包紮處,目光柔和了些。

自打八歲起,他就再也沒有聽過這種熟悉而又親切的聲音了。

準確地說,是八歲起,他就再也沒有家了。母親帶著他日夜奔波,時不時要躲避新聞的追捕,直到十五歲讀高中,還時不時有人指著他和母親謾罵。

廚房裏飄出了一股小米粥的清香,緊著,江嚴端著霧氣騰騰的粥走了進來。

模糊下的臉線條柔和,嘴角硬朗地抿著,還帶著些做飯時的專註。白硯蘇的目光落在他那粉色的小豬圍裙上,心中像被什麽東西撫摸了一把,變得軟軟的。

原來,男人系著圍裙的模樣,也可以這麽可愛。

“我不想喝。”白硯蘇指了指臂膀,“不舒服,不喝。”

“要我餵你還是自己吃?”江嚴挑眉,墨色的眼珠裏玩味四起,就那麽望著白硯蘇。

白硯蘇仰頭回望著江嚴,對他的話似乎有些震驚。前者滿意地補充道,“快選。”

兩人對視了幾秒,白硯蘇敗下陣來,接過那碗金黃色的小米粥,低聲道,“我自己吃。”

“乖。”笑意爬上江嚴的嘴角,他轉身進廚房,又端來幾盤菜,“這是我的拿手菜,嘗嘗。”

白硯蘇無聲地望著桌上的兩個盤子裏的食物,食欲確實被勾了上來。一盤蒸魚白白胖胖,上面撒著蒜蓉和蔥絲,白綠相間,好不誘人。

一盤水蘿蔔挨挨擠擠地蹲在盤子裏,胖胖地泡在醬油醋中,有一股又酸又甜的香氣。

見白硯蘇面上的憂愁被瓦解了許多,江嚴那顆蠢蠢欲動想要安撫的心終於平靜了。他將筷子遞給白硯蘇,“趁熱吃。”

這是八歲之後的十幾年來第一次在不是那麽熟悉的人家裏吃飯,白硯蘇雖然吃得很拘謹,但也沒露出一絲內心的不安,反倒是他那端莊自持的模樣引起了江嚴的好奇。

“你常去別人家吃飯麽?”江嚴問話直來直去,不會掩飾,常常是想問什麽便說了。

他覺得白硯蘇這樣的人,應該很少有人願意邀請他到家裏去,因為很多人更喜歡能活躍氣氛的人去家裏玩。

“沒去過。”白硯蘇的回答讓江嚴滿意,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滿意什麽,但好像希望更少的人去了解白硯蘇的這顆種子,就在這時起種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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