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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九章 何謂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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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殿試並非直接面見聖上。而是先與紫禁城內的保和殿覆試。覆試畢,於四月二十一日應殿試,也在保和殿。殿試只考策問,應試者自黎明入,歷經點名、散卷、讚拜、行禮等禮節,然後頒發策題。策文不限長短,一般在千字左右,起收及中間的書寫均有一定格式及字數限制,特別強調書寫,必須用正體,即所謂“院體”、“館閣體”,字要方正、光園、烏黑、體大。從某種角度來看,書法往往比文章重要。

先不說能有資格參加殿試的都是佼佼者,便是我書寫這一塊,便是必死無疑。先不說簡體字和繁體字,在現代,都是畫個形了事,既算不上正楷,又不是宋體,就是潦草字也不是,從正規意義上說寫都不是字。就光寫字,我連這裏的十歲兒童都比不上。

殿試只一天,日暮交卷,經受卷、掌卷、彌封等官收存。至閱卷日,分交讀卷官8人,每人一桌,輪流傳閱,各加“○”、“△”、“”、“1”、“×”五種記號,得“○”最多者為佳卷,而後就所有卷中,選○最多的十本才有機會進呈皇帝,面見聖上。

李衛說,他一定會睜大眼睛看著,容不得一絲的作假。

我便知無望了,果然成績出來,皆是下等。

但是面見聖上的時候,我還是進了資格。原因後來才知曉,因我是聖上破格提拔過來覆試的,直接淘汰太抹聖上的面子。

這便是當官的套路,當一個人的好惡可以決定整個國家的動態,哪哪都得揣度著點帝心。比如一個兇徒犯了刑法,依罪應當發配邊疆。可是審判的官員上報到聖上那裏的時候,就會說此人罪該當誅。聖上下定奪的時候批文:發配邊疆。這便彰顯了帝心的仁義。再比如我,依我的資質,理應淘汰。可是畢竟我是聖上破格提拔上來的,就算是淘汰也要用聖上的手來淘汰,這樣才不至於抹了聖上的顏面。

就因為這些滿滿的套路,我才有幸隨著末流有了面聖的機會。李衛說,“像你這樣的文章居然都能進金鑾殿,我這才微微覺出這個國家是有那麽一些不對味的地方”。

金鑾殿面試的時候,雍正拋出的幾個政治問題,幾位才子爭先恐後,侃侃而談。我好幾次想說話,都被搶先了去。關鍵是他們答得比我快,說的還比我好。眼見著聖上欽定禦批了一二三等甲,又當庭授了職,卻對我只字不提,我心裏也是十分焦急。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有位官員稟奏道:“還有一位,聖上打算如何安置?”

雍正突然發難,將案前的書卷一擲,驚得滿朝一哆嗦:“是誰將他保送進來的,你們的眼睛長哪裏去了?像這樣拙劣的文筆都能進的了金鑾殿的話,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進來了?”

好些個老臣對我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是持反對意見的,可是沒想到聖上率先開始發難,打算抗議的老臣面面相覷,一下沒了動靜。

聖上這一發難,把關系撇得一幹二凈。監考官們各個都傻了眼了,戰戰兢兢的跪了下了。當中有一位老者,似乎在朝中頗有資歷。唯有他上前啟奏說:“回稟聖上,老臣以為武進士的文筆看似兒戲,卻獨有一番見解。聖上何不試他一試,若是確實荒唐,再行發落也不遲”。

雍正瞇了瞇眼,“曹愛卿說的有禮”。

我連忙跪下,“謝聖上……”

雍正重重得哼了一聲,“先解題吧”。身邊的太監授意,攤開書卷大聲問道:“何為仁政?”

我朗聲道:“所謂仁政: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

“慢著!”雍正打斷,“去,把宮裏五十歲以上的粗使雜役……不……去宮外找幾個五十歲以上的乞丐婆子進殿”。

眾臣皆愕:“聖上……這……”

雍正又加了句:“手腳放輕些,不許傷人!”

眾臣臉色更是難看。

雍正目光微掃,淡然道:“所謂仁政,施之於民才叫仁政。若是所謂的仁政,連最最普通的百姓都無法感受和理解,那實施和不實施又有什麽區別呢?”

眾臣一楞,皆是拜服:“皇上聖明”。

“聖明?”雍正哼了一聲,似笑非笑,“你們是聖明了,可他們就真的明白嗎?”

眾臣啞口無言,死一般的沈寂。我因摸不著頭緒,也不敢隨意應答。在這般難挨的寂靜裏,乞丐婆子們被侍衛領了進來。

這些老婆子們打一輩子都沒念過書,除了頂頭的青天父母官以外,連官員的職位都分不清,哪裏見過這等場面。她們年紀又大,乍一下闖進這等壓抑嚴肅的氣氛中,嚇得連下跪都忘了。只覺耳朵嗡嗡作響,腿腳酸軟,哪裏還聽得進什麽話。

聽得旁從的侍衛提醒了幾次,她們才反應了過來,一個個軟在了地上,蜷成一團,連萬歲都不知道怎麽喊。

雍正倒不怎麽在意,派人看了座,這幫子人仍是蜷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直到被侍衛們攙起來,才從地上蜷在了椅子上。個個埋著腦袋,弓著背,連頭也不敢擡一下。

雍正嘴角勾起一抹笑:“現在,你同她們解釋一下,什麽是仁政。他們聽明白了,你就能活。聽不明白,自己去找根白綾吧”。

那些老者此刻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我哪怕說得再簡單的白話,他們又哪裏聽得進去。遂對著她們道:“你們聽清楚了,聖上說了,你們聽得明白,就能活。聽不明白,就只有死!”

老嫗們點頭如搗蒜,直楞楞得看著我。

蘇培盛正要厲言指責我擅自篡改聖言,雍正卻擡了下手制止了他。

我略一沈吟:“所謂仁政:就是駕著馬車從壞人身上輾過去”。

此言已出,眾臣皆驚,交頭接耳,或是讚同,或是反對。

在側的四阿哥弘歷脫口而出,“那什麽是暴政?”他這樣做,顯然是有些越俎了。可他按耐不住激動,迫不及待的想要聽到答案。

我:“所謂暴政,就是不管好人、壞人,都從身上碾過”。

弘歷耐不住道:“好極了,棒極了!”

雍正表情淡淡:“老人家,你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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