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七章 永不能愈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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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湖死了,在十四離家的第二個月零九天。她就那樣突然的死了,毫無征兆,太醫們對此束手無策。她忽然就害了重病,就如同當年她忽然就嫁給了十四一樣。

完顏皓月的眼袋深凹,湘湖的死沒有讓她產生半點歡愉,反倒將這個曾經明媚耀眼的少女折磨得只剩下枯槁。她不止一次對人說,“我固然恨她,但從沒想過要害她。可是縱使這樣,我身後所代表的家族勢力,也決不會放過她。”

湘湖死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十四爺站在窗扉後面,大聲道,不,我不想見她,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她。

那一天,杜鵑花開的滿了整個園子,一團一團,都是緊簇的火紅,湘湖愛憐的撫著尚未凸顯的肚子。

派去請十四爺的近侍已經去了將近一個時辰,湘湖第三次從繡墩上站起,終於抑不住激動向外走去。

她想親口告訴十四,她想給十四一個驚喜。

然而十四沒有允許近侍入屏障內,他大聲的拒絕了近侍,不,我不想見她。

這聲音隔著門扉躥入她的耳朵中,令她兩眼發黑,幾欲昏倒。是肚中剛剛萌發的小生命,才令她勉強撐住自己。

湘湖再一次摸了摸肚子,顫抖的手指仿佛冷冽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枝。

真摯的愛情,顯赫的前途,剝開漂亮的金衣,仿佛只是大火燃燒後剩餘的焦炭。

這就是她所追求的嗎?

她不甘,她不相信,她不能接受,她也不願接受。

湘湖再一次擡起蒼白的臉頰,絕望的看著那個她深愛著的男人。這個曾經在馬背上意氣風發,英姿颯爽的少女,此刻像風中搖搖欲墜的殘燭。

她從打開的窗戶裏望進去,看見十四爺的身後還站著一個妙齡的少女。那個少女嫩白的肌膚就像剛擠出來的牛乳,半透明的褻衣將她姣好的身形一覽無餘的展露出來。略顯零亂的長發,緋紅的面龐,青春的顏色,仿佛朝氣裏正待采擷的露珠。

這個少女,湘湖認得。湘湖的胸口又忍不住揪痛起來,無聲的淚水源源不斷的墜落下來。原來,自己從未能替代她。

凡是和她沾邊的男人,十四就許對方一連官升三級。凡是和她沾邊的女人,十四就許對方花不盡的金銀珠寶。

十四一直以另一種方式活在她的世界中。

真的就這麽愛她?因為得不到,所以連她身邊的人也一並迷戀麽?

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麽?

湘湖渾身哆嗦著又看了一眼那個女人,那個比自己更加可憐的女人——固倫懿靖公主朝夕相處的姐妹——夕顏格格!

露珠永遠無法見光。

湘湖死了,她用自己冰冷的屍體告訴十四她已懷有身孕的事。湘湖以這樣決裂的方式讓十四永遠的記住了她。十四的心底終於被這個異常聰慧狡黠的女子劃出一道永不能愈合的傷口。

深宮中的女人一旦有了身孕,只有及時上報才能得到上面的庇佑,如果隱而不報,發生了什麽意外,只能咽下苦水。

完顏皓月眼窩凹陷,仿佛一下老了十幾歲,她不斷重覆著同一句話:“別人都以為是我贏了,其實贏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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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葛爾的馬匹與其說是養在馬廄裏,更準確的說是養在大草原上。馬廄只是極其簡易的木樁,馬匹極少的時間是呆在馬廄裏的。撇去難聞的氣味來說,光逮住一匹馬,就累的跟條狗似的。

這一天下來,手軟腳酥,半分力氣也沒有了,我和夏雨還要周無止境洗一堆的臭衣服。偏偏這個時候,瑪雅還過來找茬,將一摞小山似的衣服丟下,趾高氣揚道:“把這些衣服也洗了吧”。

我見狀,伸手去捋衣服。夏雨剛欲與其爭辯,見此情形,硬是把話咽了下去,只管從我手裏接了木盆。

瑪雅嘲諷道:“這倒不像你了,以你的性子,非把我的衣服丟到水裏不可”

我輕呼了一口氣:“這麽了解我,還特地拿衣服過來,是專門找茬來了?”

“哼,找你茬,豈不是辱沒了我的身份”,她見我真的一件件拎起來洗,覺得不撒氣,冷不丁踢了木盆子一腳,濺了夏雨一身的水。她沖著夏雨撒潑道:“我是叫你家公主洗,可不是叫你洗!這裏可沒有丫鬟!”

“我來吧”,說著將夏雨拎走的那幾件衣服重新放進了我的木盆。

“公主!”夏雨抓著木盆不撒手。

我道:“不過是多洗幾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麽生殺大仇,犯得著爭個你高我低嗎?以前讀書的時候,偶爾也會順帶把姐妹的衣服洗掉呢”。

是說給瑪雅聽的。想起以前的讀書時光,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瑪雅會錯意,越發懊惱:“你笑什麽?”

我:“為什麽不喜歡我呢?我可是非常的喜歡你,畢竟像你這樣簡單、透明的人不多了”。頓了頓,又道,“叫我‘姐’吧!”

瑪雅:“什麽!”

我:“就像你說的,這裏沒有丫鬟,所以誰也別把自己當回事,不是因為屈服,而是作為朋友,才幫你洗的”,我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叫我‘姐’吧,叫我‘姐’的話,我會給你依靠的”。

瑪雅的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虛偽!”,說著,氣勢洶洶的奪回了木盆。“算了,算了,我自己洗了!”走開幾步後,又大跨步回來,兇巴巴道:“你以為大將軍是因為喜歡你才向可汗要的你嗎?別做夢了!,是因為你是具屍體,屍體,成為黃太吉的王妃也是浪費了陵墓,閼氏(可汗的正妻)才把你給了大將軍的!”

“敦多布哥哥是草原上最英勇的鐵漢,他的馬術無人能敵,”她的眼神充滿向往,再轉向我的時候變得憎惡,“是你將這一切都毀了,他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她一口氣說完,方才解了氣。我看著她煞有架勢的背影,不由覺得好笑。

回營帳的時候,看見敦多布坐在輪椅上。落日的餘暉斜射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或許因為疲倦,他微闔著眼睛。

我想起瑪雅說的話,心裏泛起一絲憂傷,夕陽下,他在馬背上飛馳的身影,曾經是多麽的神采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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