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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大辯若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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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似乎喝得連站都站不穩了,卻能不著痕跡的按住我的手腕,笑說:“又說酒話不是?你誰也代表不了,你只能代表你自己。呵呵!”剛說完就埋下了頭,似乎站著就要睡著了。

我重新端起酒杯道:“那若詩就……”

又被八爺按下,八爺笑道:“咱們都是一家人,哪有那麽多謝不謝,罰不罰的,何必搞得這麽拘謹。大家都隨意,隨意……”說著又拉著我坐下,“來,吃菜,吃菜,這是專程從洞庭湖送來的鯉魚,這是山上獵戶新打的野味……”說著,說著,手又耷拉了下來,仿佛真的要睡著了。

我知道他們是存心在打太極,索性放下碗筷拍在作案上:“若詩吃不下,若詩看到的不是鯉魚,若詩看到的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災民們幹癟了的屍體!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我們吃的這桌上的一道道,一盤盤,那不是菜,是災民們的命!”

原本看似醉醺醺的九爺猛得拍案而起:“藍若詩!我是看在十四的面上才對你一再容忍,你不要不識好歹!”

“老九,你這是做什麽,她不過是個女娃娃”,八爺‘似乎’也跟著一下子‘清醒’不少,拍拍我的肩,“若詩啊,有些事,你還小,你不明白!按例,鄭州每年要上交八萬擔軍糧。這是朝廷下的旨意”。

我從位置上起身跪下:“貝勒爺恕罪!若詩並非要無理取鬧。只是此次黃河水患,災洪肆虐,民不聊生。懇請八爺能減免賦稅,給鄭州城的百姓一條活路。起碼……”我定了定神,“銀子拿走,糧食留下”。

九爺指著我的鼻梁罵:“你算個什麽東西……!”

八爺揮了一下手,示意九爺打住,又道:“若詩啊,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何嘗不是殫精竭慮,輾側難眠”,語調溫柔慈祥,像是老父親同自家女兒說話。又揣著手脖子,思量了一陣,“就……按你說的辦吧”。

我心下一喜,跪謝道:“謝八爺體恤民情,鄭州的子子孫孫一定都會念八爺的好”。

八爺又道:“不過,你要先去替我辦一件事”。

我:“八爺有事盡管吩咐”。

八爺:“不難。只要你去說服準噶爾部,讓他們不再進攻西藏,不再騷擾我大清的邊境,我西征之師就不再吃鄭州城的一粒糧”。

我心底驟涼,面無表情的從地上站起來。

八爺‘苦口婆心’道:“不是我不願意幫,萬千的弟兄正在奔赴沙場,誰知道一個月以後,戰場上還能留下幾個人。如果兩個人要同時餓死的話,餓死一個災民,地方還是大清的;如果當兵的都餓死了,我們就會亡國”。

我扯了扯嘴,哼笑道:“真是可笑,可笑至極!命不分貴賤,士兵就一定強得過百姓嗎?當年‘秦國’舳艫千裏,旌旗蔽空,卻匈奴七百餘裏。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其兵力之強,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我:“可到頭來呢?區區疲弊之卒,數百之眾,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就雲集響應,贏糧並起而亡秦!”

我:“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我很少能夠引經據典,也很少能慷慨激昂的發表長篇大論,可這一次,我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到最後我甚至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場上有很多人,有些人巧言善辯,有些人心狠手辣,有些人道貌岸然……可是這一刻,這些人都沈默了。九爺雖然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也找不到話來反駁。

八爺是最先反應過來。一向溫潤如玉的他此刻冷意如霜:“放肆!你把我堂堂大清比做亡秦,是暗喻當今聖上是那殘暴不仁的嬴政嗎?”

形勢驟然發生逆轉,我一楞,連眼神都跟著慌亂了,連忙跪下:“若詩不敢”。大清雖然富強,可有關文字獄的冤案還少嗎?如今他借機指鹿為馬,反誣我口出穢言,諷刺當今聖上殘暴不仁。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沒想到這一回,我挖了一個坑,讓自己跳了。

八爺看了我良久,忽然道:“算啦,你醉了,我不與你計較,回去歇著吧”。

見好就收的道理,八爺懂,我也懂。我不敢再做爭執,忙叩謝道:“謝八爺,若詩告退了”。便跟鬼追著似的快步走了,生怕他突然反悔。

出了拱門,入了庭院,便看見庭院裏停著許多馬車,比進來時又多了幾輛。待走的近了,就覺察出異樣來,卻又說不出哪裏怪。

侍從跟在後面不耐煩的催促道:“快點,往這邊走”。經過剛才這些事,侍從的態度早不如先前。

我點點頭,欲走。忽然想到了問題所在:首先這些車轍較一般的車痕要深上許多。什麽東西能有這麽重?其次,裝的既然是糧,用的應該就是平板車,怎麽是這種有著棚頂,搭著簾子專供人乘坐的馬車?除非……是裏面的東西見不得人!想了想,算啦,我又不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何苦趟這趟渾水,搞不好還要賠上自己的腦袋……

走了幾步,又尋思到四爺是立了軍令狀的,要是今晚這些東西都出了城,先不說他脫不了罪,這鄭州城的百姓該怎麽辦?若詩啊,若詩,你剛才義正言辭的勇氣都上哪兒去了,難道被八貝勒一嚇就真的成了膿包了嗎?思及此,咬咬牙,還是賭一賭吧……便掏出一錢囊,故作不慎落下……

侍從道:“若詩姑娘……”

我佯裝不知,“怎麽了?”

侍從看到從錢袋裏滾落出來的銀子,眼睛就亮了:“沒……沒事。”

我裝作繼續往前走,侍從就故意落在了後面,趁他撿錢的功夫,我跳上了裝糧的馬車。

待從擡起頭的時候,我已經沒了人影。他只道我已經走遠了,又怕太早回去沒法交代,便裝模作樣的出了門口。

我待他走的遠了,才仔細觀察起馬車來。馬車的光線很暗,看不見什麽東西,全靠著手摸索。前面全是米袋,我躡手躡腳的往裏鉆了鉆,就碰到了木匣子,匣子上還貼著封條。我努力提了一下,不動,改抱,亦不動。我就覺出問題來,按照體積、重量來估算,這個密度……正是黃金的密度!(密度=重量/體積,高中物理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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