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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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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口已然燒出一個破洞,胸前的肌肉也是焦糊一片。可是堅忍的性子,令他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裏面喊殺不絕。

他的唇卻像蝶輕輕落在我臉上的傷口上,落在我肩頸處的淤痕上,落在我燙得滿是水泡的雙手上,落在我折了的腿上。我聽到他哽咽著聲問:“若詩,你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他的聲音,怎會如此的這般沙啞疼惜?這絕不會是他的聲音,我豁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閨房中,猛得坐起:“我怎麽在這兒?”

幾個丫鬟正跪在我床邊掩袖拭淚,見我醒來,忙喜道:“醒了,醒了!格格總算是醒了”,又跪向我道,“回格格的話,是奴婢們救格格出來的。後院的黑房子失火了,燒死了十幾口人。幸而格格門口離得近,才叫奴婢們救下了”。

我道:“你們救我時,難道就沒見著什麽人?”

丫鬟們齊齊搖頭:“沒見到其他人,就獨見格格躺在門坎上”,說完眼淚又撲簌撲簌,斷了線的落下來。

“都別哭了”,我一口氣沒喘上來,又連咳了數聲,“人死不能覆生,哭,頂個鳥事?”伸手去拍胸口,驚見滿手的水泡,猙獰可怖。原來一切都不是夢。我輕輕戳了下水泡,不自覺得抽了一口氣,卻感覺不到疼,準確的說是沒有任何的觸覺了。

丫鬟們仍是哭泣不止,以絹拭淚。

我皺了下眉,虛弱道:“我還沒死呢,哭著倒像是我已經死了似的”。

結果丫鬟們哭得更兇了:“回格格的話,奴婢們哭是因為鄂大人……他……”,抿了抿唇,“他被皇上革了職,連府邸也不曾回,就被驅逐到荒蕪之地,命料理蒙古驛站。福晉們遭此巨變,均是整日以淚洗面,臥床不起”,說完又齊齊嗚嗚的哭起來,“這可如何是好?”

我怔了怔,未想一覺之間,便發生如此巨變。此刻才聽聞屋外也是嗚咽不止。

我眉頭緊了緊,虛喘幾口氣喝道:“哭什麽?不許哭”,又指著一個丫鬟說,“你說,到底怎麽回事?咳咳”。

丫鬟回道:“鄂大人自被皇上召進宮後,就再也沒回府。徑至就被罰去了邊關。”

我眼簾沈得厲害,強撐了撐,繼續問道:“這是為何?”

“聽說……”,丫鬟低下頭,臉上有幾分不自在:“聽說……鄂大人因不滿皇上派十四貝勒遠征,便在皇上的乾清門院內出恭撒潑。皇上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將其革職出京,連夜就將人帶走了。”

我身子軟了一下,扶靠在床邊,心下驚疑:為什麽鄂倫岱甘冒大不違,在乾清門院內掀衣便溺?而康熙又要在這個時候將鄂倫岱遣往邊關料理蒙古驛站?這其中大有文章。若是初見,我定當以為鄂倫岱是個莽撞自大,目中無人,自以為是的莽夫。可是這番日子相處下來,知道他雖然性格剛愎,高傲,卻不愚笨盲目。反倒心思縝密,事事周全。

幾番思量,才覺出些眉目,心中又是一緊:他這是想借機前往邊關監視十四貝勒。只不過,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八爺的意思,亦或者是康熙的意思,這就不得而知了。可以想見得是,康熙必是樂見其成的。他不願別人來左右他,自是希望各個皇子之間相互牽制,均衡勢力。

心中稍安,這樣看來,十四貝勒反倒無虞。平分春色總好過一枝獨秀。如今八貝勒名聲在外,康熙總不會令他一頭獨大的。

我撫著額頭,又問:“諸位福晉現下如何?”

有丫鬟回:“嫡福晉當場就病倒了,迄今臥床不起;側福晉也是哭哭啼啼,府內諸事不理。現下整個領侍衛府人心惶惶,全都亂了套了……”

我道:“諸位格格的府上都去請過了?”(註:這裏的格格是指鄂倫岱均已出嫁的親生女兒)。

又有丫鬟哭著回道:“前去求的人就給打著回來了”。

“這是大人親手賞給我的鐲子,你賠我!”

“你自己不長眼摔碎了,關我什麽事?”

“分明是你伸腳……”

“是你自己……”

屋外忽然傳來了吵嚷聲。

我蹙了蹙眉道:“外面又是怎麽回事?”

有丫鬟回:“是丫鬟冬梅和……鈴鐺姑娘吵起來了”。

原來,冬梅因昔日設計獻茶花一事引得鄂倫岱大悅,賞了她一只翠玉鐲子。小鈴鐺瞧不慣她的得意樣,就使壞絆倒了她,摔碎了她的鐲子。

我心思凝重又咳了兩聲,吩咐丫鬟道:“傳宮裏的太醫給嫡福晉治病”。

“是”。

我從床上起身,哪知才站起,就是一陣暈眩。丫鬟趕忙來扶,我晃了晃腦袋,勉強站住。又示意丫鬟退開,自行套了件寬大的袍子,看著手上猙獰的水泡,毫不猶豫的將袖子蓋了上去,“若是嫡福晉問起,就說……皇上心裏還是惦記著鄂大人的”,邊說邊向門口走去。

這句話並非信口胡說,去料理蒙古驛站本身就是個計,不管康熙有沒有參與進來,都不至於絕了鄂倫家的情的。

“這……”,丫鬟有些猶疑。

我斜過眼去,丫鬟忙低了頭,“是”。

我又道:“照這個意思也給幾位格格傳去”。

“是”。

門外鬧得不可開交的兩人,見我來,都止住了聲。冬梅低著頭,不敢發作。小鈴鐺嬉笑著跑過來扶住我的手,“格格,你總算醒啦!謝天謝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一陣吃痛,但見小鈴鐺無恙,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氣。又略微挑了她的衣領,見已結了一道細細的咖。這才對身側的丫鬟道:“你們都下去吧。吩咐府裏的人,若是有誰現在想走,只消跟我說一聲就可以走。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不僅不罰他們,還好吃好喝的送他們走。但若是現在不走,將來吃不了苦想走,就只有上刑獄房受罰做苦役的份”。

丫鬟們蹲身說了聲:“是”。便依次退下了。

小鈴鐺合了合衣領,挑釁的朝冬梅挑了下眉。冬梅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卻不敢發作。

我看看冬梅又看看小鈴鐺,臉色一沈,厲色道:“跪下!”

冬梅暗咬了下唇角,惴惴的跪了。

小鈴鐺本是極得意的,見我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抿了抿唇,氣鼓著臉極委屈似的跟著跪下了。

我過去親扶了冬梅起來。

冬梅更是一驚,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微微一笑,從懷裏掏出個用銀繡絲帕裏外包了三層的白玉鑲金的鐲子,戴在她手上,“下人魯莽,是若詩的不敬。這只鐲子,望冬梅姑娘不棄,算是若詩的賠禮了”。

冬梅直傻了眼了,幹瞪著眼說不出話來。半響才咽了下口水道:“謝格格。奴婢有機會一定會替格格在鄂大人面前說上幾句話”。

我笑意更甚:“那就有勞冬梅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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