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應當的，悄無聲息的侵入他的生活。

等散兵猛地推開門，咬牙切齒居高臨下看著這不知死活的追求者時，所有的刻薄與怒氣都在綱吉保持同樣的單膝跪地，帶著平和而揶揄的笑容中憋回了嗓子。

綱吉從容的從地上站起，整理了下衣物，問道：“梅子可以嗎？或者你有什麽喜歡吃的餡料。”

平靜的問出自己的喜好，是想用這種生活的點點滴滴而軟化他的態度嗎？

不可能。

散兵冷著臉，用一貫對待追求者的冰冷與不耐說道：“不需要。我不是脆弱的人類。”

綱吉點點頭。

散兵莫名松了口氣，心想：沒錯，就這樣退縮，與我拉開距離，遠離我，這才是你最好的選擇。說到底，與人相處從來沒有好事。

“那我就每種餡料做一個飯團，應該會有符合你口味的。”

散兵張了張嘴，他頗為無語道：“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綱吉也頗為理所應當的道：“說不需要的人，只是不知道吃什麽吧。”

面前青年對著散兵眨了眨眼，有些小孩子氣的自信：“我對我做飯的手藝還挺有信心的，不會讓你失望。”

沒等散兵再說些什麽拒絕的話，綱吉已經順著木質回廊走到庭院之後的廚房，用晶瑩飽滿的大米，和廚房能找到的餡料捏起了飯團。

散兵震驚於男人知道他身份後依舊毫不畏懼用這種平等而隨和的姿態對他，等反應過來後，快步走向廚房。

他神色覆雜的看著在小小廚房內忙活的青年，歪著身體，雙手抱胸靠在門邊，眼睛隨著青年來回走動的身影晃動著。

他的默默無聲終於在綱吉的飯團捏到第十種時忍不住了，說是無奈也好，說是“息事寧人”也好，他擡手抓了下頭發，沈沈吐了口氣說道：“別再浪費了...海苔飯團就可以。”

綱吉嘴角抿直，憋著笑，小心的讓自己不要笑出聲惹惱了這位現在名義上是自己上司的執行官先生。

他從自己做好的飯團裏挑出一個面相最好看的海苔飯團，用手托舉著放在少年面前。

散兵默默的看著面前的飯團，‘嘖’了一聲，像是搶過來一樣拿在手心裏。

還冒著熱氣的米飯清香和海苔的鹹香爭先搶後的湧入鼻腔，散兵心想，就算裏面被下了毒，他的身體也不會有絲毫損傷。

他的身體對食物沒有需求，不需要這些外界能量就能運轉到世界盡頭。

綱吉看著少年略有遲疑的張嘴，小口的咬了一口，原本緊皺的眉頭在米飯入口的那一刻放松下來。

少年咀嚼著米粒，過了一會才扭開頭說道：“還不錯。”

散兵處理的文書不能經他人之手，他去房間將文書整理放入自己隨身帶著的背囊中後，拉開槅門便看見綱吉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飯盒。

兩人視線交匯，沈默對視。

散兵早就想到綱吉做的那些飯團兩人根本吃不完，他略帶嘲諷又是輕蔑的嗤笑一聲，隨他去處理那些自己造出來的東西。

北國銀行的位置離這處庭院不遠，兩人並肩而行不過幾分鐘便到了地方。

時間雖早，銀行已經開了門，早有人員等待在門口，挺直著身體煥發著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等待著執行官大人的到來。

他們看見散兵後，連忙推開對開木門，弓著身體表示自己的尊敬。

負責人從櫃臺後露出諂媚的笑意跑上前來，雙手接過散兵批示的文書。

執行官大人工作繁忙，他們不可能在不是自己轄區也並非任務所在地的國家停留太長時間。

散兵交接完工作，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站在原地雙手抱胸。

負責人低垂著的頭看著大人沒有離開的意向後，心裏咯噔一下：難道自己擅離職守的事被發現了？又或者什麽任務沒做好。

他惴惴不安的擡頭，眼神猛一觸及散兵大人緊皺的眉頭和不悅的眼神好像在等著他的回覆時，身體打了個寒顫，露出一個訕訕笑容：“大人？”

散兵歪歪頭，用下巴指了指跟在自己身邊的人：“沒經過執行官允許和考核就讓一個普通人加入...”

綱吉笑著打圓場，安撫著兩方：“這種小事就別生氣了。”

負責人一開始楞楞的聽著，等他腦袋反應過來他在打什麽圓場後，頓時驚恐的盯著他，隨後瘋狂搖頭示意他別說了。

但已經晚了，散兵惱怒的看著青年：“你以為是誰讓我生氣的？”

負責人這一刻已經想好跟哪家棺材鋪購買棺材了。

惹惱了執行官的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

綱吉對散兵的怒火沒有絲毫畏懼的神情，他笑笑將手中捧著的巨大飯盒放在負責人面前，負責人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似乎在說你不要命我還想要。

綱吉：“這是散兵大人和我一起做的，用來犒勞你們。”

負責人：這命今天不要了。

他連忙伸手接過盒飯，生怕晚一秒這盒飯就被收回去，他歡天喜地的沖散兵躬身：“謝謝大人！”執行官大人做的東西，他不要是傻子！之後能給同事吹牛了！也不知道他們要怎麽羨慕！

散兵：“餵！”

他斥責的話語再看見那負責人小心翼翼，摟著珍寶一樣摟著盒飯的幸福臉孔，頓了下還是沒有撲滅他的喜悅。

散兵本想讓綱吉解除職務沒有了待在他身邊的理由，但這麽一出他反而不好說話了。

眼角餘光看見綱吉臉上的笑意，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對方，哼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北國銀行。

接觸到外面的清冷潮濕的空氣，散兵惱怒的大腦這才降了溫，沒在愚人眾重地大打出手。

他目光如炬，銳利不已，像是要從綱吉身上刮下一層肉：“當著我的面騙他們，好玩嗎。”

那飯團他肯定一點忙都沒有幫，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那負責人是怎麽到現在這個位置的，運氣嗎？腦子呢？

綱吉笑笑：“盯著我幹活的是你，怎麽算是一點忙都沒幫。”

散兵：“餵，你這是強詞奪理。”

大概也是顧及自己在兵士眼中的形象和威嚴，散兵說話的聲音很小，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也好像是只有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綱吉看著忍不住擡手，手掌上緩緩凝聚雷光的散兵，頓時退了一步，雙手擺動著示弱道：“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得到長官偶爾關照的兵士忠誠度會更高吧。”

這樣的說法到是讓散兵勉強接受。

他咬牙收回了手，心想著下次再揍。

綱吉卻顯然忘記了前一秒的性命威脅，亦步亦趨跟在少年身邊問道：“現在去哪兒？這個位置不是港口的方向。”他們昨天站在山巔，能看見帆船往來的港口，綱吉記在了心裏，而現在他們走的路卻不是那一條。

散兵瞥了一眼對方，慢悠悠道：“愚人眾有自己的港口。”

綱吉了然的點點頭，懂了，今天乘坐的船沒有官方手續。

等走出了北國銀行，踏上了離私港最近路線的荒野上時，散兵這才猛然停住腳步，想起自己剛剛為什麽在北國銀行內發火——

解除與綱吉的雇傭合同。

可現在呢，烏鴉的聲音響徹荒野，流淌的溪水發出嘩嘩聲響，風吹草地沙沙作響，綱吉好奇的從地上摘起一根長至腰間的薄荷嘖嘖稱奇。

完了，被這個家夥出乎意料的送飯盒舉動忘了這件事了。

看見散兵猛地停下腳步，綱吉將薄荷湊到人前，眉眼彎彎，像是不谙世事出來郊游的天真少爺：“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居然長了這麽大。”

散兵盯著面前在風中搖曳的薄荷，不耐煩的揮揮手，扇出的風流讓那薄荷抖了抖。

“別跟著我了。”

綱吉從容道：“現在我的職務是你的‘家政官’，不跟著你怎麽可以。”

又來了，這莫名其妙一定要跟著他的念頭，明明從認識到現在，自己沒有給他好臉色，在深淵的經歷更是常人這輩子也無法體會的地獄，他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執著。

‘你是他追求者？’

那兵士的話語突然竄到散兵的腦海內。

他抿直了嘴唇，看著神情帶笑溫柔不已，但在及深的地方，那堅決的信念與灼熱的意志讓他啞口無言。

說到底，他又有什麽權利改變他人的意志。

喜歡也好，追求也罷，在看清他本人的真實後，定會自己離開。

散兵偏了偏頭，放棄似的咕噥著一聲：“算了，隨你吧。”

“你以前是做什麽的。”既然把人放在身邊，就必須了解對方的過去，將人安排在合適的職位，家政官什麽的，他根本不需要。

綱吉想了想，該怎麽描述黑手黨呢...

“餵！小弟們我們走，去巡街！”

遠處傳來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綱吉定睛一看，想了想黑手黨跟街溜子之間好像就差一條線。

就是這線有點寬。

於是他指著那夥人小聲道：“差不多，那樣的。”

散兵看著遠處的街溜子，神情怪異的上下掃視著綱吉，舉止動作優雅，氣質溫和，這樣的人以前居然是街溜子？

他怕不是腦子在深淵摔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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