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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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終於忍無可忍,瞪圓了雙眼一手捏住綱吉的肩頭把人斜掀到床鋪上,利落的翻身下床。

聽著綱吉後背撞在床鋪上發出了一聲悶響哼笑一聲,擡手從雙人床的上鋪拿下一件綱吉搭在上面的舊外套穿上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邊,流浪者一手撐著門框,背著走廊燈光回頭沖著坐在床上的綱吉惡劣一笑:“還有下次,我就把你埋在土裏,聽見了嗎?”

明亮的燈光照在少年蒼白側臉上,勾勒出對方淩厲眉眼,身上仿佛蒙著一層尖銳刀槍,隨時準備割傷靠近他的人,但在綱吉眼中,更像是一只亮出銳爪、沖人呲牙的漂亮小貓,只能換來他越發砰砰直跳的心臟。

綱吉忙不疊點頭,垂著頭像是在反省自己過錯。

流浪者見此,這才滿意的快步離去,鞋跟踩在金屬地面傳來噠噠聲響,能聽得出來心情不錯。

但只要流浪者多仔細看幾秒,就能發現綱吉垂下頭只是為了隱藏自己通紅的臉頰,沒有一絲反悔之意。

裏包恩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不成器的弟子,跳上床鋪,狠狠踢了一下人的小腿,在人大呼小叫的痛呼中問道:“昨晚,你還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嗎。”

捂著小腿叫疼的喊聲多半為裝模作樣的綱吉聽聞,頓時沈默下來,臉上的薄紅也剎那褪的一幹二凈,露出一個帶著苦澀的笑容:“我記得。”

“莽撞到差點告白,你究竟想做什麽。對暗戀許久的京子這麽長時間你都沒有勇氣告白,對那個刻薄的家夥到是能一股腦的沖動起來。我能聽聽理由嗎。”

綱吉聽見裏包恩談論起之前喜歡的京子,頓時一陣慌張的擺擺手,像是怕被人聽到:“不,不一樣啦!”

“京子,人很溫柔,也很漂亮是學校的女神,非常完美沒錯啦...但現在想想,我之前喜歡她究竟是因為大家都很喜歡她,還是因為出於我自己的意願呢?”

綱吉低頭問著自己,放在腿上交握的雙手拇指不斷的繞著圈,好像在把內心一團亂麻的想法理順。

“流浪者不一樣,我真的很喜歡他!我有想跟他一起見證我們時間的想法!”

“也許現在的我還沒辦法得到他的承認,但沒關系,他不是說了嗎?會陪著我直到生命的結束。”

“而且我覺得,如果我什麽都不說出來,他有可能一輩子都會裝作自己沒註意,無視我的情感。”

“我也就無法得知他究竟在害怕什麽,在擔心什麽,我就沒辦法安慰他。

我不想有一天我能擁抱他的時候,是出於他的同情和憐憫。”

“這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

‘一般人會覺得自己太悲慘了,而內心的不平衡是悲劇的開端。’裏包恩心中默默道,‘嘛,對於流浪者來說,你的包容能讓他放松、自在,這也是他還能停留在此不走的原因。說不定有一天,你能發現他的過去,看見他的內心。’

“在那一天到來前,好好努力吧,別忘記你現在的心情。”裏包恩聲音很低很緩,好像以長輩的身份囑咐著綱吉。

綱吉楞了一下:“哪,哪一天?”

裏包恩:“...我現在覺得流浪者也並非是刻薄的人。他生氣都是有原因的。”

綱吉匆匆忙忙跑到會議室時,寬敞明亮的會議室內擺放著的長桌四周已經坐滿了人,流浪者臉上似乎還帶著怒意,坐在了離長桌上唯二空出的,中間的兩個椅子——綱吉和裏包恩的位置最遠的地方,見人進來似是輕蔑笑了一聲扭過了頭。

綱吉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雀躍,伸手拉開高背椅對在座的人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我來晚了。”

“怎麽會呢十代目!昨天的戰鬥非常精彩,今天就算累也是應該的,不用介意。”

獄寺第一個表態,殷勤的露出滿臉笑容。

入江正一推了下眼鏡,沒有給眾人再寒暄的時間,從中截過了話題:“大家,不是我想打斷你們的喜悅,但接下來的事情很麻煩請你們先聽我說。”

綱吉連忙正襟危坐,不是死氣狀態下的他又恢覆了原本的和善怯怯的模樣,但在大家都默許他是彭格列基地最高指揮官的情況下,他必須習慣在高位的身份,對入江正一點點頭:“請說。”

入江正一面容嚴肅,他點了一下手上拿著的控制器的按鈕,占據整面墻壁的屏幕上閃過白光,很快畫面定格在眾人熟悉的白色圓形裝置上。

“大家現在已經知道,十年前的你們想要在這個世界停留,十年後的你們就以分子的形式安放存儲在這個裝置內。”

“但今天我和斯帕納進行例行檢查的時候,發現裝置跟以前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獄寺面容閃過疑惑問道:“跟以前一樣,這是說它完好無缺對吧?那你們為什麽還露出...”

他頓了一下,腦袋中像是被電光閃過,霎時明白了其中的問題,雙眼瞪大,連忙看向一個地方,嘴裏還喃喃著剛才的話:“大難臨頭的模樣...”

不只是他,會議室的所有人都皺著眉看向同一個方向,他眼角餘光甚至能看見十代目頓時沈下來交織著惶恐不安的臉。

被所有人視線註視著的流浪者,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托著下頜,以無所謂的,像是談論他人事情一般將大家腦海中的話說了出來:“而十年後的我的身體卻不在裏面對嗎?”

入江正一肅容點頭:“是這樣。流浪者...先生,你的身體構造可能跟我們不太一樣,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麽你沒有跟十年後的你進行交換。”

流浪者眼神微動,眾人隱晦觀察他的情緒,發現流浪者沒有被說出身份的惱怒,唯有一副“你們居然知道了”的詫異,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與之前別無二致的淡漠。

“我們想了很久,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這究竟是為什麽。”

“無數的平行世界就會誕生無數的時間線,我們假設,現在我們存在的這條時間線上,你因為各種理由,失去生命...”

入江正一頓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說出死亡這個概念,但很快又接著說下去:“十年後沒有你的存在,所以白色圓形裝置內也就不可能出現你的身體。”

“但這就會產生悖論,十年後的你不存在,那十年前的你就不可能被置換。”

“這是我們發現的問題,流浪者先生有什麽我們沒有註意到的線索嗎。”

流浪者輕笑著:“我差不多知道為什麽。”

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他,就算來到這個世界,也註定只有過去和現在,沒有未來,只有他經歷過的時間,才會被記錄,突然被扔到十年後,如果時間是一條線,那他就相當於截斷了中間的時間,直接來到了未來。

他沒有可以替換的十年前和十年後,僅此而已。

入江正一連忙追問:“是什麽原因?”

流浪者漫不經心的說道:“簡而言之,你們就把我當做只存在於當下的幽靈就好。”

入江正一眼瞳閃爍,嘴裏喃喃:“當下的幽靈...”

流浪者似乎不想提起自身的原因,入江正一也不好追問,他也沒有這個立場,只能焦急的抓抓頭發給綱吉投過去一個心急的眼神。

但綱吉君現在雙眼緊緊盯著流浪者,但奇異的是臉上沒有露出惶恐和擔憂的神情,唯有執著和鎮定。

入江正一只好忍下自己的好奇,嘆了口氣,焦躁的說:“不要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流浪者先生,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您會...”

“在你們戰爭結束,所有人回到十年前時,而我會停留在這個時間線,再也無法回去,對嗎。”流浪者淡淡道,他半闔著眼睛,沒有怨恨,以非常平靜的姿態接受了現實,唯有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嘲諷的微笑,似乎展露著他內心的不甘。

入江正一噎住,過了片刻提高聲音道:“既然您知道為什麽,就一定明白這是多麽嚴重的問題吧!所以說,請不要再當做沒事人一樣!”

流浪者向後靠在高背椅上,神情莫測,微微仰著下頜,常年處於高位的他,就算他沒有意識,也會無形中露出懾人的氣魄,像是在告誡他人,不許違抗,不許不敬。

漂亮的臉並非是溫柔似水的代表,而是淩厲到能傷人的銳利,在他微微蹙眉盯過來的瞬間,入江正一渾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凝固,一股寒氣直沖大腦,讓他打了個激靈,剛剛因為激動而高昂的聲音也頓時軟了下去,訕訕的低著頭,不敢言語。

房間內陷入了詭譎的沈默,唯有電子屏發出的輕微滋滋聲響起,像是這場沈默單調的吟唱。

流浪者直直註視著入江正一,所有人都只看見他威嚴懾人的氣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僅僅是不想去看綱吉的臉。

“你們說的問題我早就知道了,與其討論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不如想想另一個問題?”

“比如,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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