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是絲綢裝船的日子。

宮中專程來人提前驗了貨，白霜與晏修在碼頭盯著，王闖則在船上指揮，雖然繁忙，卻也是有條不紊。

這批絲綢都價值不菲，誰也不敢掉以輕心，甚至連這些裝船的工人，都是王闖一一挑選出來的，雖然談不上是心腹，也可是信得過的人。

碼頭的小亭子裏，白霜站在臺階上，神色嚴肅盯著不遠處的貨船，晏修則陪著名宮中來的太監，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晏公子，雲大人這幾年，沒少為晏家的事操心啊！”

說話的太監，是宮裏的采辦總管，名叫黃德，說來也巧，當年他在宮裏還是個打雜太監時，曾受過晏修父親的恩惠，後來在雲旸的扶持下坐上總管太監的位置，因此這趟采辦事務，他專程來了湖州。

黃德臨來前，雲旸也沒有隱瞞什麽，將晏修的身份大致告訴了他，因此黃德待晏修，也很是恭敬。

晏修喝了一口茶，“嗯”了聲說道，“我知道，雲叔這些年來都在奔波，我爹若是九泉之下有知，也會感激雲叔的心意！”

黃德忙說道，“雲大人與我，當年都受過老爵爺的恩惠，我們豈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您放心，嚴廣城現下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而且，還有九王爺幫著，晏家的案子，最遲一年就能翻了！”

晏修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悠悠說道，“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再等一年對我來說也沒什麽，翻案又如何？我爹娘，還有我兄長，都不會再回來了！”

黃德沈默，又想起當年自己即將喪命時，老爵爺的出手相助，他心頭一熱，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老爵爺一生清廉剛正，最後卻……先帝糊塗啊！”

黃德捶胸頓足嘆息，當初聽聞晏家滿門抄斬，事後他還偷偷出宮，在晏家門口點了紙錢香火祭拜那些冤死的好人，他黃德，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啊！

晏修眼皮低垂，停頓片刻後方才說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再提，沒有什麽意義。黃公公，往後還請您多照顧我們的生意才是。”

黃德忙應道，“這個小公子放心，我臨來湖州前，雲大人也與我說過，我是這樣想的，往後啊，這宮中的絲綢供應，就交給你們秋霜綢緞莊，您看如何？”

原本站在一旁的白霜聽到這番話，有些驚喜回頭，說道，“真的嗎？這宮中的絲綢供應，當真能交給我們？”

黃德笑，像是怕白霜不信般，從袖中掏出幾張紙來放在桌上，說道，“這是契書，上面可是白紙黑字寫著，往後三年的絲綢，宮中都從秋霜綢緞莊采購，禦用的東西，自然是要最好的，價格嘛都好說！”

白霜看了晏修一眼，只見晏修已經拿起那幾頁紙細細看了一遍，這才對白霜點了點頭。

“阿霜，你可以過來看看，這契書很公平，細細研究起來，咱們還是占便宜的！”

白霜接過晏修手中的契書看了好幾遍，這才驚喜擡頭，看著黃德說道，“這絲綢的數量如此大，宮中能用得了嗎？這……”

黃德笑得很和藹，他和氣說道，“少夫人，這各宮娘娘殿中每個月都要裁剪新衣，而且每年也要更換帳幔窗紗，再加上各宮宮女的穿戴，這些絲綢，不算多啊！”

這個契書，確實出乎白霜的意料之外，她原本還打算等這一船絲綢送到宮中後，再設法繼續與宮中做生意，卻沒料到黃德會主動立好契書。

“就算晏家的案子平反，可也無法再回到當年的盛況了，我能力有限，也不能幫什麽，只能做這麽多，好歹，讓小公子的日子過得好些！”

黃德嘆息著說道，晏家百年盛世毀於一旦，要再重鑄輝煌，非百十年不可了！

晏修起身，靜靜看著黃德，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說道，“公公對我的恩情，我沒齒難忘，將來定當報答！”

黃德忙扶住晏修，痛聲說道，“小公子這是折煞我了，若是沒有老爵爺，哪裏還有今天的我？我做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晏修沒有再說話，只是拍了拍黃德的肩膀，說道，“不論如何，還是該對您說聲謝謝！”

白霜盯著這契書上的數字，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她已經飛快的用心算了一筆賬，就是這筆來自宮中生意的賬。

若是按照這契書的約定，他們這一年，僅僅從宮中就能賺到至少百萬兩銀子！而且，這不僅僅是賺銀子的事，這更是為他們揚名的機會啊！

忽然，原本在梨花院的月娘神色慌張奔了過來，甚至顧不得黃德就在身邊，急聲說道，“小公子，阿霜，出事了，晏鏡出事了啊！”

聽到晏鏡的名字，白霜與晏修皆是擡起頭來，白霜先一步問道，“晏鏡怎麽了？”

月娘急聲說道，“今兒個晏鏡又鬧了起來，說要見小公子，我知道你們這幾日忙，就沒答應她，誰知道，誰知道她竟然用碎瓷片抹了脖子！”

自刎？

聽到晏鏡抹了脖子，晏修的臉色頓時一片煞白，白霜也是抖著嗓子問道，“那人呢？人現在怎麽樣？”

月娘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人倒是救下來了，幸虧丫頭發現得早，方才先生也過去看了，也是皮外傷，並沒有傷到要害處，人雖說沒事，可這會兒也鬧得厲害，我怕她真的又……小公子，晏鏡一直鬧著要見你！”

晏修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眉頭緊蹙，看著白霜說道，“阿霜，你在這裏陪著黃公公，我去那邊看看，晏鏡她，她簡直是在胡鬧！”

出了這樣的事，晏修自然得過去，白霜“嗯”了聲，說道，“好，你快過去看看，這裏我盯著就行，等她情況好轉了你再回來就是！”

晏修對黃德說了聲失陪，就與月娘一道離開碼頭，直奔晏鏡居住的園子而去。

白霜目送著晏修離開的背影，心裏也不知為什麽，總覺得有著說不出的慌亂來，似乎，似乎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可究竟會發生什麽，她也說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