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唐，房屋買賣不只是說買賣雙方私下立契書付銀子就可以的，這契書立好之後，還得加蓋官府的紅印章，繳納幾兩銀子的契稅，被稱作“紅契”。

如此一來，這買賣才算是合理合法的，若是沒有紅契，往後被官府知道，必定要重重處罰，甚或以私逃賦稅的罪名打入獄中。

這牙商也是個有背景的，與白霜立好契書後，只說讓白霜在這鋪子裏等個把時辰，他去縣衙繳納契稅換取紅契。

目送著牙商出了鋪子，王闖笑著說道，“妹子，你這壓價挺狠啊，我打聽了好幾日，比這鋪子差不少的，都要這個價的！”

白霜笑了笑說道，“可他這鋪子最致命的一點就是死了人！死了人，你就是再好，旁人也不肯要了！”

王闖聽罷問道，“旁人不肯要，那你為何願意買呢？方才你也說了，這鋪子不吉利啊，萬一咱要壓不住這邪氣，往後生意也怎麽做？”

白霜嗤笑，不屑說道，“真要有做生意的手腕，別說這鋪子死了五個人，就是死十個人二十個人，咱也照樣賺大把銀子。”

王闖還是有些擔憂，說道，“話雖然是這麽說，可咱也不能不信吶，我看這樣，等過幾日找個道行深的高人，給咱們這鋪子驅驅晦氣消消災，怎麽樣？”

白霜笑著問道，“這道行深的高人得多少銀子呀？”

王闖想了想，估摸著說道，“怎麽不也得個二十兩？我聽說龍門鎮有個老道長，驅鬼降魔的很是厲害，回頭我去請他。”

白霜搖了搖頭，說道，“這事兒我來弄就好，反正咱們這鋪子能順順利利開張，往後能大把掙銀子就是。”

王闖點頭，又起身在鋪子裏轉了一圈，問道，“妹子，那這鋪子你回頭打算交給誰來打理呢？咱們現在也沒什麽人選啊。”

白霜也有些犯難，這幾日她也在想這件事，若是她親自打理，王家鎮那邊的生意怎麽辦？

可現在秋霜藥鋪已經離不開夏秋棠，就像王闖說的，一時間還真是找不出個合適的人選來。

“我再想想吧，王大哥，回頭你在鏢局裏物色幾個伶俐聰明的夥計，你的人我最放心，至於月錢，一個月二兩銀子吧。”

王闖笑著說道，“這沒問題，反正這鋪子後面的院子夠寬敞，住十幾個人都不成問題，行，我回去就給你張羅。”

想了想，王闖又問道，“妹子，你把這鋪子價格壓這麽低，你怎麽就敢肯定這牙商願意賣給你呢？我看你是挺喜歡這鋪子，就不怕他不肯賣嗎？”

白霜抿著唇笑了笑，說道，“剛才那牙商一說他能做這鋪子的主，我就知道這價格不會太高，若是真有二百兩，他敢做這個主嗎？”

王闖聽罷，點頭說道，“那倒也是，這牙商價格往高處擡，自己也能多拿些銀子不是？”

白霜又說道，“這只是一點，方才那裏屋的家具，都是紅木制成的，做工也精細，怎麽也值個三四十兩銀子，而且看上去根本沒有人住過，這也就說明這藥鋪的東家根本不缺銀子，估計就是想把這鋪子盡快脫手而已。”

王闖覺得白霜分析的很有道理，若是這東家真像牙商說得這麽可憐，怎麽可能放著這麽好的院子不住呢？這鋪子又怎麽一拖就是半年？

白霜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鋪子門口，又說道，“再者說，那掌櫃的一家全都死了，這東家就算想賠銀子，這筆銀子又給誰？我要是沒猜錯，這鋪子沒準都是這牙商低價買過來的，然後打算轉手再賣掉好賺一筆！”

王闖聞言先是有些驚訝，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說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我是聽說現在有牙商低價把房屋先買過來，然後再高價賣出去。”

白霜攤手，笑著說道，“所以咯，我為什麽讓他賺那麽多？八十兩銀子他都肯賣，就說明他還是有得賺，你不妨去細細打聽一番，八九不離十。”

王闖挑眉說道，“那我還真得去打聽打聽了，看看他到底賺了我們多少銀子。”

又聊了會兒，那牙商拿著官府蓋了印了契書回來，笑嘻嘻說道，“二位，這紅契已經做好了，這是鑰匙，這是房契，今兒個開始，這鋪子就是您的了。”

白霜接過鑰匙與房契，又遞給王闖看了一眼，這才說道，“行，那咱們這就算是銀貨兩清了，辛苦你了。”

牙商拿了銀子，笑得很是愉悅，說道，“不辛苦不辛苦，那二位先忙著，我這就走了，往後再要買什麽鋪子，記得來找我。”

說罷，牙商拿著沈甸甸的銀子，心滿意足離開鋪子。

此時天色也已經不早了，王闖將鋪子裏的窗戶都關上，笑著說道，“這家夥什都齊全，咱明天開張都沒問題。”

白霜與王闖一同出了門，王闖將門鎖上，在門口候著的車夫急忙牽了馬車過來，扶著白霜坐了上去。

王闖隨後上了馬車，白霜才說道，“我是打算盡快開張的，只是現在這掌櫃的人選，咱們還得好好斟酌斟酌。”

王闖想了會兒，忽然問道，“今兒個晏修怎麽沒與你一起來，以往你倆都是形影不離的，他身體不舒服？”

提起晏修，白霜的眼神有些晦澀，她默了會兒，才低聲說道，“他沒生病，他……有些事，在家裏沒出來。”

王闖“哦”了聲，也沒多想，說道，“妹子，你看讓晏修做這個藥鋪掌櫃怎麽樣？我看他很是細心啊，話雖然不多，可哪句話都能說到點子上。”

白霜幾乎是想也不想的拒絕，“不行，晏修身體不好，這掌櫃的太累，他不能做！”

說完這話，她心裏又有些酸澀，她不是都不想與他有關系了嗎？怎麽還處處想著他，生怕他累著，她也夠犯賤的。

轉念一想，白霜又安慰自己，正因為她不想與他有關系了，她才更不能欠他的情，更不能讓他替她打理生意。

這樣想著，她仿佛有了說服自己的理由，更加堅定了不讓晏修打理這個藥鋪的想法，他，還是在白家河那地方，安安穩穩度日吧，這平川縣，畢竟人多眼雜。

王闖一時也沒合適的人選，他只得靠在馬車壁上，嘆息一聲說道，“先回去吧，咱們回頭好好合計合計，總有辦法的。”

此時夕陽西下，暮霭紅隘，一縷昏黃的光線從馬車裏穿透而來，灑在白霜的臉頰上，細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隨著她的眨眼而不斷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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