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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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連夜離開平安鎮,離去之前,南七潛回大白酒家附近觀察,果然發覺酒家四周有人埋伏。她小心隱匿好,不舍地望了一會兒牌匾,然後輕聲離去。

這裏是她為白肚兒建造的夢想,現在夢碎了,人也沒了。她心中酸澀,只覺一切都似是幻境。

與另外二人碰面後,她仍有些魂不守舍。三人找片大樹林,將白肚兒放在泥地上火化了。火光照亮了黑漆漆的夜空,白肚兒在這片火光中顯得平靜安詳。

南七一眼不眨看著他,這是她見他的最後一面,她不敢分神,怕一不小心沒記住他的臉,一輩子也想不起來了。

他的臉在大火中越來越模糊,慢慢地,漆黑如炭。慢慢地,與火光融為一體。慢慢地,再也看不見……

南七終於支撐不住,大叫一聲昏死過去。

蒙煉扶起她,輕柔地擁她入懷,吩咐身後的米子:“把他的骨灰收拾好,麻煩你了。”

話畢抱著南七去了稍遠些的地方,這裏的煙灰太大,他怕弄臟她。

米子道:“嗯,好。”

她想笑著雲淡風輕地說這句話,卻始終笑不出來,說完這句話後,指甲陷進了手心。

這邊,南七依舊昏睡著。她今日身心疲憊,一睡便直接睡到了次日中午。醒來時仍靠在蒙煉懷裏,她動動僵硬的四肢,慢吞吞地坐起來。

蒙煉是早醒了的,見她睡得沈,便不忍心叫醒她,一直耐心地等著她自己醒來。

南七擡頭望望刺眼的太陽,道:“午時了罷,你該早些喊我。”

蒙煉道:“嗯,我下回會的。”

南七又道:“白大哥的骨灰呢?”

說到這個,米子極不情願地指著一個包袱道:“在這兒。昨夜你們可睡得高興了,竟讓我一個人收拾這種東西,我再膽兒大也是個姑娘家。”

南七朝她點頭:“辛苦你了。”

“別,我可不敢當。”米子冷笑幾聲,獨自去一旁生悶氣。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她要憋瘋了。

南七瞧著她的背影,也在心裏嘆氣。她能怎麽辦,蒙煉現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只有緊緊抓住他才不會被痛苦淹沒。她在心裏發了誓,一個月,只要借用蒙煉一個月就好。只要她回到風國,見到皇甫天,便會將蒙煉雙手奉還。

蒙煉不知她心中想法,只以為她又為白肚兒的事神傷,便寬慰道:“逝者已矣,南七,你也別太難過了。”

南七點點頭,哭了一整晚,她也平靜不少。然平靜下來之後,她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報仇。

那些衙差不會無緣無故找上她,必是有人通風報信。若想知曉是誰偷害她,只有去問白青天。人是他派的,他一定知道。

她略沈吟,看向蒙煉道:“我需要大量迷藥,你能幫我麽?”

蒙煉遲疑片刻,想明白她的用意。有心想勸她不要去,卻開不了這口。既相勸無法,只得點頭道:“你要多少?”

南七道:“幾十人份的,入口不會立即發作,等夜深人靜時悄然昏迷那種。你可以嗎?”她也不知蒙煉的本領到底如何,提這種要求會不會太為難他。

蒙煉道:“這本不是難事,不過我身邊缺少幾味藥材,怕一時半刻制不成。”

“這好辦,我今夜潛回繁榮鎮。那兒有家藥鋪我識得,偷取幾味藥並不成問題。倘若藥材齊全,你約摸多久能夠制好迷藥?”

蒙煉笑道:“三日便可。”

“好,那我便等三日。”

南七的眼神瞬間冷下來,這一次,除了問出報信之人,她還有些私事要同白大人解決。

我……我想回白家……

白肚兒的願望,是時候幫他實現了。

三日後的一個夜晚,整個繁榮鎮都進入了沈睡中,除了街頭巷尾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其餘時間皆歸於寂靜。

縣衙內外,再無一人醒著。就連衙內的護衛,也紛紛倒在地上,抱著大地睡得香甜。

南七便是踏著這樣的月色而來,米子緊緊跟在她身後。她本不欲再有第二人參與這件事,無奈米子非要跟著來,明言擔心她的安危。她心中感激,便不再拒絕,況有米子的幫忙的確更加方便。

二人望了望院子裏的護衛,對視一眼隨即分頭行動,一人一刀迅速割向護衛的脖頸。不到片刻,一大波護衛便死於非命。

院子裏倒著的同樣還有些仆婦丫鬟,米子右手一揚便要重覆之前的事,南七連忙攔住她,小聲道:“這些人是無辜的,殺了護衛與狗縣官便可。”

米子推開她,唰唰幾刀又結束了幾條柔弱生命。完事後站起身用帕子擦拭幹凈刀上的血跡,面容平靜地道:“斬草除根。”

南七便不再多說,這些人與她既無關系也非她所殺,她的愧疚到底不深。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白青天。

縣衙後並不太大,二人未花太大功夫便找著了白青天的所在位置。不出意外,他果然與商姨娘宿在一處。

南七瞧他倆赤著身子緊挨在床上,不禁嗤笑,死到臨頭了居然還讓他快活一場。

她找了盆水,一氣兒潑於白青天與商姨娘身上。

白青天是被凍醒的,他迷迷登登醒來,看了眼自己與愛妾光溜溜的身子。再仔細一看,房裏居然還站著兩個不認識的姑娘,不由大為震驚:“你們是何人?半夜摸進本官房裏,真乃膽大包天!”

再往窗外瞧瞧,大聲喊道:“來人!都死光了是罷?有刺客……”

南七不耐煩地點了他穴道,阻止他亂叫。

白青天又驚又氣,眼神兇狠地瞪著眼前二人。商姨娘見到二人手中帶血的刀子,則嚇得花容失色,她顫抖著從床上滾下來,跌落在南七腳下,不住地磕頭討饒。

南七打量幾眼她白花花的身子,冷笑道:“你便是害死白肚兒娘親的人?”

商姨娘一聽,心中暗道不好,連忙哭道:“女俠饒命!此事與我無關吶!是那女人自己掉進河裏的,是她……是她自己不小心,不關我事呀!”

南七無心聽她狡辯,只要一想到白肚兒無父無母地過了這麽多年,怒氣便洶湧而來。她目露兇光,準備一刀了結這個狠毒的女人。

不料米子卻阻止道:“慢著,先別動手。”

商姨娘見到有人替她求情,趕緊縮到了米子的身旁。

南七不耐道:“為何阻我?這種人死有餘辜!”

米子隨手點了商姨娘身上穴道,不讓她亂動。回身望向臉色不善的白青天,微微笑道:“你親自動手,豈非便宜了她?我倒有個好法子……”

說罷緩緩朝白青天走去,坐到床邊道:“白大人,你一定不想死罷?哦也對,活得好好的,哪有人想死。如今你的命就掌握在我們手中,你若乖乖聽話,我便不要你的命。嘖嘖,你瞪我也沒用,你以為你那些草包護衛會來救你麽?你瞧瞧,這帕子上的血跡是不是很熟悉?”

當那條染了血的帕子丟至白青天面前時,他的眼神終於不再兇惡,反露出些許恐懼。

米子滿意地笑了,解開他穴道,道:“白大人考慮清楚沒有?是要負隅頑抗,還是做識時務者?”

白青天深吸一口氣,略帶防備道:“二……二位要本官做什麽?”

米子將刀柄放入他手中,道:“先殺了你的女人。”

白青天握著刀柄的手抖了下,他眼神飄忽,心中盤算著自己與旁邊之人的距離,暗暗猶豫能否一擊得手。

米子看穿了他的想法,威脅道:“白大人最好不要有旁的心思,我既能不費吹灰之力殺了你那些護衛,自然也不懼你個小小文官。”

白青天駭了一跳,這才認命地披了衣裳下床去。而動彈不得的商姨娘,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人,眼中則充滿懼意。

白青天道:“柔兒呀柔兒,老爺也是逼不得已的,只能怪你命不好。”說罷閉眼將短刀一下刺入商姨娘心臟部位。

商姨娘直到死都不敢相信,前幾個時辰還在與她溫存,說著甜言蜜語的男人,居然真的能狠下心殺她。她一雙眼睛蓄滿淚水,死死睜著,直到倒下也不曾閉上。

畢竟是自己真心疼愛過,也同床共枕了十幾年的人,白青天心裏也不好受。他擡手合上她眼眸,心痛地抱著她的屍身掉了好幾滴淚。

南七心中不舒服,開口諷刺道:“一個妾侍,你對她尚有幾分真感情,為何卻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冷情至此?”

“我冷情?那孽子根本不是我親生的,是那賤人與自己表弟私通所生的孽種!他一出生便克死了老太爺,我留他一條命已經算仁至義盡了!再說,他也不是我下令殺的,是手底下的衙差想討本官的歡心自作主張。這麽多年,本官從未對不起他!”提起白肚兒,白青天便有無盡的怒火。

南七楞住了,她沒想過真相竟是這樣的。她本想著向白青天要族譜之後,再殺了他替白肚兒報仇。如今看來,入族譜是沒必要了,殺白青天……她真下得了手麽?

她忽又想起另一件事,問道:“那你告訴我,是誰向你告發……”

話未問完,白青天卻忽然悶哼一聲,雙目圓睜筆直倒下。他的背後,插著一把刀。

米子冷冷道:“留著他始終是個禍害。”

南七不語,她知道米子說的沒錯。她們逼他殺了自己枕邊人,等於同他結下了不解之仇。就算她們肯饒過他,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為何不能等白青天回答完這個問題?

南七嘆道:“這下告密之人的身份只有天知曉了。”

“知不知曉根本無妨。”米子不再看她,從腰間拿出幾個火折子,丟在府衙四處。

火勢慢慢燃燒起來,南七擡頭沖著星空迷惘地道:“白大哥,我為你報了仇,你高興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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