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鮮血染紅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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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了一塊巧克力,你以為是抹茶口味,開心的一口咬了下去,入口卻是你最厭惡的芹菜味道。

你感覺像腳底粘了口香糖一樣惡心,可他黏上了就是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上天就是跟他過不去。

在暑假的尾巴,媽媽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像是一根蠟燭燒到了末尾,燒得一點不剩。

媽媽最後還是與世界和解了,在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她放下了這一生的愛與恨。

她喘著粗氣,喉嚨裏像是有人在拉風箱,她顫抖著聲音讓他不要恨賀立。

“桐桐,你別怪你爸爸。他之前是很愛我的,也很愛你……你可能忘了,在你很小的時候…他也抱過你,親過你。”她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又喘了口氣,“你小時候哭鬧的厲害,但是他一抱你你就不哭了。”

“媽媽對不起你,你還這麽小……”

“媽媽舍不得,但是媽媽真的好累。”

“我想你爸爸了。”

……

媽媽走得很安靜。

生命來時轟轟烈烈的一聲啼哭,走時靜靜淒淒的悄無聲息。真真是死如秋葉,輕飄飄地落下。

離開的人把愉悅帶去天堂,卻把悲傷留給了人間裏還在掙紮的世人。

這是賀秋桐過得像一團亂麻,痛得像快刀斬下的那年的夏天。

——

媽媽去世後,那個人終於出面了。

同樣是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一絲不茍的領帶,油光鋥亮的皮鞋,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樣子。

爸爸簡單地*辦了媽媽的葬禮,人死不過一捧灰,但這灰落在哪兒也是有關系的。在賀秋桐的嚴厲要求下,媽媽被葬在了外公旁邊的墓裏。

名義上的爸爸居然住進了他和媽媽外公之前一起生活過的家裏。

他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就很有錢的爸爸為什麽非要住這裏進來,跟著爸爸一起住進來的還有一個新的保姆,舊的保姆早就被爸爸辭退了。他很不滿意,甚至是討厭這個突然闖入他家的男人。

但是媽媽讓他不要恨,他小時候也曾擁有過父愛……

不得不說,媽媽最後的話讓他心有猶豫。如果他之前對父親的恨意是一百分,聽過那番話之後,一百分裏就有五十分帶上了水分。

一邊是對從小就缺失的父愛的渴望,一邊是這個所謂父親的冷漠傷人。這讓他想起了之前玩過的森林冰火人,一邊是熾熱的紅

另一邊是刺骨的冷,雙方相互糾纏,打得難舍難分。

血緣的力量最終是打敗了他對失望的害怕,雖然他對這個爸爸已經失望過不知多少次了,但他還是決定給這個人一次機會。這是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個親人了。

爸爸一開始也沒讓他失望。

九月份,這次的開學典禮他終於有了爸爸參加,但是卻沒有了媽媽和外公的身影。失落和開心兩個完全對立的情感卻在這一瞬間巧妙地在他心裏融合了。

他的爸爸還是一身高檔西裝的精英樣子,還在他們學校的開學典禮上作為家長代表做了演講。

父親在大禮堂的講臺上念出他名字的時候眼裏分明帶著那麽耀眼的驕傲,爸爸在為他驕傲。心裏在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幾乎開心的難以自持。

但是後來他才知道,對於老謀深算的賀立的來說,這點讓一個孩子心心念念了好幾年的驕傲不過是一個成年人信手拈來的絕美演技。

那些都是日後的痛苦,現在的賀秋桐還沈浸在家人因自己驕傲的快樂裏,喜不自勝。

腎上腺素褪去之後,心中的興奮稍微淡了。環顧四周,熟悉的位置上少了兩個重要的人,每次想起他們的時候他都會糾結他對父親的情感,到底是怎樣的?但是這次想起,他對父親的恨意竟然又減少了。

他覺得對不起媽媽和外公又唾棄自己,另一邊卻抵不住對這樣能在學校裏侃侃而談的父親的向往。

轉眼已經到了六年級,他每學期都考年級第一只為討得父親的一句誇讚。父親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嚴厲冷漠的,他在面對父親的時候也是拘謹緊張的。他和父親的相處始終有些隔閡難以消磨,畢竟他與父親一起生活的時候也這麽大了,已經過了那段不谙世事的孩童時期了,母親和外公的去世是父子之間過不去的坎。

他本就如履薄冰地維持的這段一不小心就會破碎的父子關系還是碎了。

一個普通放學回家的晚上。家裏多了一個,不,兩個更準確。家裏多了兩個陌生人。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

他爸爸還是用一個萬年都平靜無波的語調告訴他,“這是你以後的媽媽了。”

“……”他一時間竟然楞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應。

什麽叫以後的媽媽?他的媽媽只有一個,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他是不認的。

賀立讓他喊媽媽。這是他第一次向這個父親發火,以前的他是不敢發火,也不想發火,他在小心翼翼維持這段關系。但是他在那一瞬間就不想維持了,去他媽的父子。

嫉妒這種情緒從沒有如此強烈地在他心裏燃燒過。

他爸爸溫柔地摟著那個女人的肩膀,就像小時候在媽媽臥室裏看到過的結婚照上溫柔摟著媽媽一樣的動作。這是屬於他媽媽的東西也是他媽媽至死都在渴望卻沒有得到的東西,這個陌生女人憑什麽得到呢?那個女人肚子裏還有爸爸的新孩子,這個孩子會奪走他為數不多的關愛,甚至是他也從來沒得到過的關愛。

以前埋下來的對父親的恨意還是被翻了出來,那些恨就像是陳年釀的酒,埋的時間越長越濃烈。這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破壞些什麽的欲望,他幾乎渾身都在顫抖,他覺得自己的抑制力真是太強了,居然只紅著眼睛狠狠瞪了一眼他的父親就摔門回了臥室。

房門關上的瞬間他聽到了賀立壓著聲音安慰那個阿姨的聲音。

這讓他幾乎渾身脫力。

媽媽和爸爸這麽多年的婚姻好像在此刻變得毫無意義。

是的,本來就毫無意義,在他有的印象中,賀立從來都是冷著一張臉的,眼裏從來都是結著寒冰的。是了,他從來都不愛他媽媽,從來都不!或許他在有記憶之前是愛過的,那也只是愛過。

自那以後他體會到了媽媽之前的痛苦,也看到了媽媽一樣看到過的清早的日出。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特別是每個睡不著的夜晚之後他還要去學校上課。

以往都能打起十分精神的他開始在課上頻頻走神,體育課原本輕輕松松的*場四圈也變得難已堅持下來。他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整個人也愈發陰郁。

最可笑的是,就連班主任都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可他那名義上的父親一點沒發現,他父親只註意到了他下降嚴重的考試排名……因為這次期中成績賀立才發現了他已經失眠接近一個月的事實。

晚上的失眠讓白天的他變得暴躁易怒。

在他失手打碎一副碗筷的時候,伴隨著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似的破裂聲,賀立說他有病。

他被他的父親送進了心理醫院。

賀秋桐覺得自己沒病,但賀立的口吻不容置疑。

醫院裏都是穿著藍白條病號服的病人,有真病人或許也有假的病人。

每天早上會有兩個護士帶著他出去曬太陽——說是太曬太陽,倒不如說是放風。在醫院樓下的花園兒裏呆夠一個小時又回到病房裏。

午飯後是午休時間,不管你願不願意午休,護士會把窗簾和燈都關上,一個小時後再打開。

晚上十點半,醫生回來查房順便給他們吃藥。

晚上十一點,吃了藥的人都會陷入沈睡,一覺睡到大天亮。

每日都是一塵不變的、機械的、逼人發瘋的。

他旁邊病床上的人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你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當時發現自己的帶來的假性近視矯正眼鏡不見了,也沒太在意,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放哪兒了,或許無意之中就又能看見。

最後眼鏡被找到的時候已經壞了——是那個小女孩親手弄壞的。

鏡片是樹脂材質的摔不碎,她就折斷了眼鏡腿,把尖銳的斷口一下一下在自己的手臂上打磨,直到詭異鮮紅的血液一股股湧出來。

護士把手上流著血也還在不斷掙紮著大吼大叫的女孩兒架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氣裏難以忽視的血腥氣。

艷紅的鮮血染在純白的棉被上,竟是那麽觸目驚心。

在這裏呆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有可能是不知不覺中就被同化了。

他想出去,呆在這醫院裏的每時每刻都讓他神經繃緊。他不想像那個女孩兒一樣變得瘋瘋癲癲,雖然他好像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他不希望別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所以他學會了偽裝,他每天都乖乖聽話,安靜吃藥,不吵不鬧。

如願以償,護士們都放松了對他的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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