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他不會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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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秋桐沒在花店久留,掃碼拿了花又一頭紮進雨幕。

暴龍的轟鳴聲停在一座墓園前,賀秋桐把護在衣服裏的花束拿出來整理好,又理了理自己身上被淋濕的衣服,浸了水的衣服格外沈重,怎麽理也理不好,哎,聊勝於無了。

賀秋桐一路沈默無語,只顧著抱花垂頭快步走著。

墓地的路他不知道走過多少遍,早已輕車熟路,就算是瞎了他也能精確到每一步。

母親和外公的墓買在一顆茂密的槐樹下,面朝流水背靠山脈,據說是風水好極的聖地。

呵,想來那個買墓的便宜爹也只是隨便聽從喪事一條龍的工作人員的吹捧吧?真諷刺。

本來他還帶了濕巾紙來幫他們擦拭墓碑,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已經代他清洗了墓碑表面的灰塵了。

深深凝望這兩張被雨水清洗出來的墓碑上的照片,賀秋桐把紫色勿忘我在墓前擺好。

他與往年一樣,在墓邊席地坐下,右手下意識地伸到褲兜裏,想掏一支煙出來抽抽才發現兜裏只剩一顆橙子糖。

今天的五顆橙子糖已經被他吃了四顆,只剩這最好一顆了。

他頓了頓還是把糖揣回兜裏。

“媽媽、外公——”

“你們在下面過的怎麽樣?……我過得挺好的,我遇到了一個能讓我變好的人。”

媽媽,外公。

我已經戒煙了,我也不逃課打架了。

這都是因為我遇到的那個人。

那個人叫沈潮,29歲,是南大最年輕的心理學副教授。

他是世界上除了你們以外對我最好的人,他會收留無家可歸的我;他會找遍學校外的網吧只為對一個怪脾氣的小孩兒說一句‘你值得’;他會做比媽媽做的更好吃的番茄雞蛋面;他會提醒我騎車戴頭盔、流汗了不能立馬吹空調;他會連夜開車帶我去醫院看傷……

他會的太多了,多到我數不完。

他不會的事情很少,但我知道他有一件不會的事情——他不會放棄我。

不要問我為什麽知道,我就是知道。

沈潮很好,我很喜歡他。是對愛人的那種喜歡。

哦,他是個男人。比我大了快十歲。還是我的老師。

別人的指指點點我並不在意,我只希望能得到你們的認可。

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了,我就帶他來見你們。

雨聲掩蓋了許多聲音,沈思中的賀秋桐沒有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秋桐。”

……

賀秋桐恍惚聽見自己名字被叫的聲音,這聲音隱約有些熟悉,他不願多想,猛地擡頭。

居然是賀立——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打著一把黑傘,目光沈沈地看著他,手裏也抱著一束紫色勿忘我。

賀秋桐空白的腦子裏充斥著各種雜糅的情緒,他緊握著拳頭,直到指甲都扣進肉裏,鈍痛感刺激著他腦子裏那些個脆弱的神經,“你來看她?!”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

“嗯。”賀立的表情很奇怪,賀秋桐居然從男人的神色裏面看出了一絲愧疚?

這個錯覺讓他憤怒至極。

“你配嗎?!”賀秋桐嘶吼出聲,“你配站在這裏嗎?除了她墓碑上冰冷冷刻著的賀立之妻。你哪兒配得上丈夫這兩個?”

賀秋桐的聲音啞了,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想把賀立趕出去的心。

“秋桐,我……我真的很抱歉……”

賀秋桐冷眼看著賀立對著母親和外公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那卑微的模樣真諷刺啊。

賀立人模狗樣地穿著黑西裝打著整齊的領帶,卻讓他想起母親去世時候狼狽的樣子。

他現在來懺悔?

賀秋桐終於忍不住了,沖上前攥住賀立打得整整齊齊的領帶,把賀立的頭狠狠地往下拉,“你抱歉?十幾年前你幹嘛去了?你他媽就是個渣滓!”

賀秋桐的拳頭已經攥緊了,卻在砸到賀立臉上的前一秒默默松開了手,深吸一口,勉強壓下堵到嗓子眼兒的臟話。

“媽媽和外公的墓前,我不打你。”

看著賀立因為他的突然松手而中心不穩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賀秋桐的心裏絲毫沒有開心,反而更沈悶了。

“秋桐……我是對不起你媽媽,也對不起你。你弟弟上個月發高燒差點…我才突然覺得內疚。我年輕的時候只知道賺錢,辜負了你和你媽媽,老來才在你阿姨和弟弟身上體會到了親情。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幾乎夜不能寐……是我對不起你們。”

賀立的聲音在雨中竟顯得有些失真,不然他怎麽會聽到那個不可一世的賀立說出這種話呢?

“秋桐…你回來吧,爸爸不凍你的卡了,你想去國外你就去。”

這一瞬間,他的腦子仿佛被重物狠狠擊中,零零散散的雪花似的麻點在眼前連成片,耳邊仿佛警報拉響的耳鳴聲持續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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