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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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從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與王耀並肩對敵。

王耀從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與一個FBI和平相處。

最初是王耀提出的,在裏克飯店灑滿碎玻璃的大廳裏,他對阿爾說:“餵,警官,我們合作吧。”

阿爾感興趣地看著他:“我有理由跟你合作嗎?我的通緝犯先生!”

“你沒有選擇,不是嗎?”王耀聳聳肩,“還有,我是已經死亡的通緝犯,警官先生。”

“你認為我一個人搞不定?”阿爾把手放在槍上。

“你一個人確實搞不定,因為綁匪要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命。”王耀無所謂地把手攤開,“無論如何,只要能救出灣灣,我不在乎跟一個警【隔】察合作。”他說著將右手伸到阿爾面前。

阿爾懷疑地看著那只手,又擡起頭緊緊盯著王耀的眼睛,終於把右手從槍上移開,用力握住王耀的手。

“等救出灣灣,我會親自給你戴上手銬。”阿爾將渾身的力氣都集中在右手上,幾乎能握碎王耀的骨頭。

“隨便你。”盡管手上傳來劇烈的疼痛,王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按照綁匪的規定,他們需於三天後的早晨到藍山頂上,於是二人立刻預定機票,最早的一趟前往悉尼的航班要等到第二天上午。

“那麽明天機場見。”王耀說著要回自己的旅館,卻被阿爾一把拉住,沒等反應過來,已經被上了手銬。

“你幹什麽?”王耀皺起眉頭問。

“從現在起,你別想離開我的視線,直到我目送你進監獄。”阿爾無法抑制地露出勝利的笑容,這個情景他多年來幻想過一遍又一遍,“現在跟我回去,搭檔,至少在救出灣灣之前我還不能讓你掛掉。”

“你是個混蛋!”王耀氣得想打人,但他的手被銬在背後。

“你也一樣。”阿爾不緊不慢地翻王耀的口袋,找到他的房卡和旅館名片,“打個電話,讓他們把你的行李送過來。”

王耀狠狠瞪阿爾:“真想宰了你!”

雖然眼神像刀子,但是王耀還是配合地跟阿爾回去。前臺服務員對於阿爾半夜帶回一個陌生男人這件事略顯詫異,但還是在加了住宿費後默許了他的行為。

阿爾所在的房間是二樓,雖然天氣很熱,他還是堅決不肯開窗。王耀覺得熱得難受,再三保證自己不會逃跑,要求阿爾開一會兒窗子,被斷然拒絕。

“那至少讓我洗個澡!”王耀退讓一步。

阿爾搖搖頭:“想都別想。”

王耀嘲弄地笑了:“瓊斯警官,你不會如此膽小吧?只有把我銬住才覺得安全嗎?”

“激將法對我沒用。”阿爾不為所動。

“好吧,那我告訴你,”王耀苦笑著說,“我的腿不好,從二樓跳窗逃跑很難,徒手搏鬥也一定會輸給你。如果你同意合作,就不要再懷疑我,現在離開你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阿爾想了想,終於松開王耀的手銬,但立刻拿槍對著他:“在這裏,把衣服都脫掉。”

王耀無奈,只能在他的槍口下脫衣服,扔掉最後的衣物,他坦然地站在阿爾面前。

他的身材很好,可是最引人註目的是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疤。阿爾看到王耀大腿上的兩處槍傷,那是在天使島上對峙時,王耀自己開槍打傷的。

用槍頂著王耀把他關進浴室,阿爾仍然不放心地把槍口對著浴室緊閉的門,裏面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你把那東西放下也沒關系,舉著不是很累?”王耀的聲音在水聲裏變得有點縹緲。

阿爾沒答話,穩穩地舉著槍。

“哎?沒有毛巾啊,這旅館設施真差。”王耀的語氣有點不滿。

浴室門開了,阿爾立刻更加戒備,但是出現在他面前的王耀沒有任何攻擊性。王耀渾身濕淋淋的,他的長發一綹綹搭在肩膀和胸前,水從他濕透了的黑發裏流下,一小股一小股地漫過他緊實的皮膚,輕柔地勾勒出肌肉的線條和傷疤的形狀,又繼續向下流……

“有毛巾嗎?”王耀的聲音令阿爾追隨水珠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阿爾若有所思地看著王耀,沒有說話,舉著槍的手不經意地放低了一些。

“有嗎?毛巾。”王耀又問一次,身體稍稍往前送,不小心正撞在阿爾的槍上,冰冷的槍口頂在他的胸腹之間。

阿爾幾乎能感覺到,槍口下的身體是柔軟的。他慢慢放下槍,看似不經意地讓槍管從王耀的身體上滑過,冷硬的槍管經過之處,皮膚被壓得凹下去,很快又柔韌地恢覆原狀。最後他收起槍,不再看王耀。

王耀奇怪於阿爾的反應,他轉身自行找能擦幹自己的東西,彎腰把放在床上的旅行包翻開。燈光下,他凝著水珠的後背彎出完美的曲線。找出自己的毛巾,耀麻利地擦幹身體。

阿爾卻開始胡思亂想。王耀在伊萬身邊時,究竟是怎麽生活的?那個以十七歲的年紀除掉所有對手的黑社會少主,現在已經在整個拉丁美洲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用了不過十年時間而已。但是阿爾想的不是這些,他頭腦中不斷轉著一個念頭:伊萬經常看到這個樣子的王耀嗎?

阿爾忽然問:“王耀,你跟伊萬·布拉金斯基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老板,第二任老板。”王耀仔細擦頭發。

“第一任呢?”

“他老子,”王耀拿著毛巾的手撫過自己的身體,“老頭子死了以後就是他了。”

阿爾想了想又問:“伊萬把你從天使島救出來的?”

“當然是他,雖然我沒求他這麽做。”王耀把毛巾扔開,拿起梳子隨意地梳理頭發。天使島一戰,他當時完全只是想以自己的死讓伊萬沒理由再對灣灣下手,但是當他從周身的劇痛中醒來時,卻發現自己還沒有下地獄,而是仍處於魔鬼的掌控中。

阿爾不知應該再聊些什麽,他走上前,抓住王耀想去取衣物的手。王耀疑惑地看著阿爾,阿爾沖他揚了揚手中的手銬:“對不起,我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你。”

“切!”王耀發出不快的聲音,但沒有反抗。

冰冷的金屬接觸溫熱的皮膚,阿爾把王耀的雙手銬在床頭上,迫使他躺下。

“至少先讓我穿上衣服吧?”王耀抗議。

“希望你能習慣裸睡。”阿爾不理會他的異議,還算好心地替他蓋上毯子,然後自己也在王耀身邊躺下來。

半夜裏,王耀的腿湧起一陣陣疼痛,沒有阿冰每日的按摩,他的腿傷發作得很厲害。他曲起腿,卻不能減緩疼痛,想換個姿勢,冰冷的手銬立刻勒緊他的手腕。

阿爾被王耀的動作驚醒,察覺到王耀的躁動,他扭頭問:“怎麽了?”

“腿疼。”王耀不想跟他說話。

“怎麽回事?”阿爾坐起來。

“我的腿已經不行了,之前跟你說過。”王耀盡量不讓聲音顫抖,“平時都是靠按摩護理維持,今天……”

阿爾忽然撈起王耀的腿放在自己膝蓋上。

“你幹什麽?”王耀驚問。

“按摩護理我不會,不過我可以試試。”阿爾在王耀腿上摸索,忽然碰到大腿上的槍傷,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來王耀對自己的腿開槍那一幕,他記得那一刻王耀居然在笑。阿爾的手指摩挲著那塊傷疤,現在王耀的腿上已經沒有血了,可阿爾卻想象著子彈射進他手底下的軀體時,細致柔軟的人體組織是怎樣被殘忍地破壞掉的,並且再也不能恢覆曾經的矯健。

“你這是在幹什麽?”王耀莫名其妙地問。

“沒什麽。”阿爾趕走雜七雜八的念頭,用力向下一捏。

王耀幾乎要把自己的牙咬碎了,他很想踢阿爾一腳。

阿爾發覺王耀腿上的肌肉突然繃得緊緊的,猛地抽動一下,不禁有點懷疑地問:“是不是用力稍微大了點?”

王耀頭一次後悔沖自己的腿開槍,真不如直接打腦袋好了。

西西裏島的陽光照亮碧藍的海面和濃綠的群山,羅維諾在窗前看著嶄新的太陽——安東尼奧說過,每一天的太陽都是新的,因為舊的太陽在日落之時就已經死去。

羅維諾曾問過安東尼奧,死去的太陽會不會為自己哭泣,安東尼奧爽朗地笑著說,太陽不會哭泣,什麽時候見過太陽流淚呢?

“羅維諾,下來吃早餐吧。”貝露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他身後。

“藍山啊,他說過很想去看看呢。”羅維諾看著風平浪靜的海面,俊美的臉上浮出一絲冷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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