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你說，這次的事情誰的懷疑最大？”周煜的語氣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在與自己的貼身太監把手話家常一般的親切，但身為待在皇帝身邊時間最長的老人，孟長安並不接話。

他知道，周煜叫自己猜，實則他自己心裏一定是有了答案，只不過是想再通過他人的口去肯定自己的答案罷了。並沒有真的打算聽他所說的任何猜測，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所以選擇閉口不談，只一味低著頭，以示恭敬。

這讓周煜也很讚賞的點點頭，他就是喜歡小安子這不用自己說便能明白自己心中所想的樣子，如此明白自己喜好和做法，卻又能在關鍵的時候緘口不言，十分懂得為人臣子的道理。若不是他已去勢，將其提個官職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以納入心腹的位置收為己用，作一步暗棋。

孟長安沒有擡頭去看周煜的神情變化，但大致也能猜到他對自己的期望和想法。只是更因為如此，他心下愈發充滿了鄙夷。要不是為了主子的覆仇大業，誰願意做你這狗皇帝的貼身太監？

明明身為三尺男兒的孟長安，在最初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饒是忠心不移，也是一陣嘴角抽搐，更別提其餘幾人那面色揶揄的表情，讓他更是對周煜提不起什麽好感來。這簡直就是孟長安一生中最大的汙點了！

“你說，可不可能是太後？”周煜不待孟長安回答，便又接著若有所思地說：“皇後的話不可能，她在我醒來之後的表現不似作假，而且相濡以沫多年，我相信她是最不會背叛我的那個人。”

孟長安只上前將周煜空掉的茶杯裏又續了些茶水，便又退回到一旁，做自己的木頭樁子，宛若毫無生氣的人偶一般。但顯然主仆兩人都已習慣這種相處模式，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但有時候，周煜還是會忍不住打趣孟長安，就好比現在。

“我說小安子啊，你老實本分是挺好，但過了頭，跟個木頭一樣，你說哪個姑娘能受得了你啊？”周煜笑得一臉揶揄，將方才還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問題拋之腦後，又開始來調侃孟長安，在看見孟長安面無表情的小臉輕微抽搐的時候，滿意地大笑開懷。

“回陛下，小安子乃閹人，不需娶妻這等事。”孟長安冷著臉，語氣生硬地回答著。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不需要他擔心這種事情，倒不如自己想清楚自己的煩心事為好。聰慧的帝王心又怎會聽不出，但他並沒有要責怪孟長安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身邊能對自己如此直來直去的人不多，而且孟長安並沒有惡意，只不過是被自己調侃多了，也學會了偶爾回自己幾句罷了。

“哈哈，你這樣子，讓我想到最初遇見你時，還以為自己身邊被人塞進來個小啞巴。誰知道原來是個聰明的木頭。”周煜龍心大悅，想起兩人初見時的烏龍，不由感慨，起身，拍了拍孟長安的肩膀，頭也不回地繼續朝殿外走去。

“陛下這是要擺駕鳳翔宮嗎？”孟長安語氣恭敬地詢問著，但其篤定的態度並不像是在問詢，反倒是像在確認一樣。

“哈哈哈，那麽久了，還是我們小安子懂朕！”周煜這一回，想到自己將要前去的目的地，雖依舊笑得開懷，卻在眼眸深處一閃而過冷厲的神色。

“擺駕鳳翔宮！”

一聲悠長而刺耳的太監聲從孟長安身旁的小太監口中傳出，令孟長安不由升起用手捂住耳朵的沖動。果然這還是有很多時間也無法讓自己習慣的東西，比如這太監音的尖銳刺耳，簡直是在強奸他的耳朵！

心裏誹腹不已，面上卻不露聲色的孟長安隨著周煜的腳步前往鳳翔宮，靜靜佇立在殿外等候，母子二人的對話，可不是一般人能旁聽的，他們直接遣散了所有宮女太監，甚至侍衛也只能在殿外守候，不得入內。

看來，這次的談話內容信息量一定很大，不然這兩人不會如此的謹慎設防。

雖是明白這道理，但眾目睽睽下，孟長安也一時難以脫身。只能默默想著前段時間剛恢覆身體後的周煜，了解了一下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所發生的種種，讓他心裏對太後的戒備深了許多，對皇後也多了一份寬容，不再如最初那般冷漠。

待得身子養好得差不多了，周煜便是直接二話不說地從太後手裏奪回了政權，絲毫沒有留下任何回旋的餘地給太後，讓太後在那一時間顏面盡失。

而已習慣權利在手的虛榮之後，太後對皇帝的位置更是充滿了欲罷不能的貪婪，周煜的所作所為，讓她無法再享受這份無上的榮光，同時絲毫也不顧及母子之情，這讓太後對周煜最後的一絲憐憫和遲疑消失的徹底，暗地裏的動作愈發陰狠毒辣。

周煜並不傻，他看的出自己母妃對權力的貪念，明白這將是自己與母妃之間一道跨不去的鴻溝，除非自己讓位，不然兩人遲早會鬥上。基於此，周煜不免開始懷疑自己種的蠱毒就是太後下的手，但又苦於沒有直接證據表明自己的猜測就是對的，周煜也無法真正對太後做些什麽。

宮殿裏，相對而立的母子二人。一個面如寒霜，器宇軒昂；一個面色莊重，不可侵犯。他們看向對方的眼神都是不再如在外人面前那般平易近人，而是充斥著真切的冷意，仿佛兩人不是血脈相連的母子，而只是發生了利益沖突的陌路人，需要鬥上個你死我活。

“你是我的母妃，你想要的所有，我都會給你，唯獨這龍椅，我不能讓與你。”

“孩子，你說什麽笑話呢？母妃又豈是貪圖這九五之尊之位之人？”太後的臉色有些僵硬，說話的語氣也有些底氣不足。

周煜意味深長地看了太後一眼，語氣平靜而富含壓力地說：“希望如此。如果被我查到母妃您有什麽異動，或者曾對皇室人員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毒手，那麽哪怕您是我的母妃，我也會秉公處置，絕不手軟。”

太後聞言，強忍住壓力，只保持著自己臉上得體的笑容，朝周煜頷首，表示自己已知。微露倦意，周煜便也不久留，轉身告辭。等周煜走後許久，太後望著方才周煜所站立之處目光悠深而帶著些許懼意，一下子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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