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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身體犯了不屬於活人的冷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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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酲墜入斷崖,他身後滾燙又刺眼的熊熊烈焰隨風劇烈地搖曳著,似是在身後織就了將他推入深淵的血腥巨獸。

他眼神渙散地凝視著被自己緊緊攥住手臂的齊鳶,高速墜落讓他們的玄發都淩亂地飛旋著,風刮得他們雙眼都泛著生理性的刺痛。

斷崖下是翻卷著層層波濤巨浪的湍急河流,就像是張開森寒尖牙準備撲殺他們的惡獸,而他卻清晰地捕捉到齊鳶眼眸裏閃爍起畏懼與絕望。

“鳶兒!”郁酲的心臟本就被劇烈的失重感,折磨得劇烈撞擊著自己的胸肋。

如今看見齊鳶這副自願墜崖的模樣,更是收縮成了讓他絕望的一坨爛肉。

難道他家這個曾經說著永遠陪著自己的小少爺,真的寧願赴死,都不願意施舍給他方寸之地茍留嗎。

轟的一聲巨響在郁酲耳邊炸起,翻卷著泥沙的河水激起高達數丈的水浪,水流湍急發出猶如兇獸般的怒吼。

他下意識地把齊鳶保護性地緊緊摟進懷裏,渾濁又冰涼的河水瘋狂地湧入他的眼耳口鼻裏。高空落水帶來的沖擊感,讓他腦子出現短暫的空白,耳邊除了河水翻滾的嘩啦聲,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

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被護在懷裏的人兒受到劇烈沖擊的那瞬,就昏了過去。

郁酲被湍急的水流席卷著,他盡可能地護住鳶兒,也盡可能尋到冒頭機會就把對方先捧出水面喘息。

他用後背替對方黨下撞擊上水中巖石,帶來的痛苦與傷害,伴隨著只有他能聽見的皮肉撕扯聲,他感覺到後背傳來撕心裂肺的灼熱劇痛。

眼睛被混著沙石的水沖擊得無比刺痛,也嗆進了好幾口水,原本在他懷裏還能環住他脖子的人,也逐漸軟綿綿地松了手。,

混著黃沙的河水一瞬間就暈開了一大片嫣紅,可轉眼間又被新一波高高蕩起的水浪拍得消弭無蹤。

隔了不知多久,郁酲精疲力竭地才勉強掙紮著撲騰上岸,他雙手無力,艱難地把齊鳶先推上去。

兩人都疲憊至極,便一個絆一個地往前滾了好幾圈。

“咳咳咳!”郁酲這時身體已被河水裏那些橫亙在湍急水流裏的尖銳巖石,劃破了好多血肉翻飛的傷口,身上那套銀甲早在不知何時被劃得破破爛爛。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傷口裏湧出,不過趴在地上片刻,地面就暈染開一大片刺目的腥紅色。

他好半晌才從窒息裏緩過勁,痛苦地劇烈嗆咳著,先前因服藥而恢覆力量的雙手,也重新恢覆到斷筋後時刻泛著劇痛,還綿軟無力的狀態。

但他還是艱難地撐起身體爬到齊鳶身邊,焦急又心疼地把人扒拉到懷裏。

齊鳶的狀態卻比他還要糟糕,雖然因為被他牢牢護在臂彎間,身上並沒有向他那般慘烈的大傷口,身上那套奢華的龍袍早就被泥汙染得骯臟難堪,緊緊貼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躺著水。

他臉色慘白得好像隨時都會隨風消散,胸膛也絲毫起伏都看不見,而小腹也因為嗆了大量的水,危險地微微鼓起。

“鳶兒、鳶兒!”郁酲心臟漏跳了好幾拍,手忙腳亂地把人重新抱回到懷裏,他臉色也被嚇得蒼白如紙,忍著心疼把手臂橫在齊鳶的胸肋處,一下比一下重地狠狠勒著。

他瞧見那個嬌生貴養的小少爺如今頭發淩亂地半掛在自己手臂上,他又焦急又惶恐地勒了半晌,才聽見齊鳶艱難把水吐出的聲音。

“鳶兒、鳶兒你怎麽樣?”郁酲雙臂劇顫地把齊鳶翻身抱回懷裏,他很想要問齊鳶為何會允許郁漣綁了自己,可他還是下意識地先去關心對方的狀態。

瞧見齊鳶的模樣後,郁酲卻徹底失了清明。

齊鳶雖然憑著機械地身體反應把嗆入肚子裏的水都吐了出來,可緊閉的雙眼卻依舊沒能睜開,胸膛也依舊是連絲毫起伏都看不見。

“鳶兒……”郁酲不敢置信地癱坐在地上,恍惚地拿瞬間嘶啞到不像話的嗓音咀嚼著齊鳶的名字,顫抖著彎腰,耳朵貼上他家小少爺硬朗的胸膛,妄想捕捉到有規律又有力地熟悉心跳。

可……什麽都沒有,沒有心跳聲,也沒有呼吸時帶來的胸膛起伏。

“怎麽會這樣……鳶兒你別嚇我、不要嚇我啊!”他雙眼一瞬間就蔓上了腥紅的血絲,哆嗦著用力按壓,想要他家小少爺能恢覆喘息的能力。

他這輩子分明說要償還前世犯下的罪孽,可為何最後又讓對方與前世那般丟了性命?

郁酲手臂都犯了酸,甚至伴隨著卡拉一道骨頭斷裂生,齊鳶胸前肋骨斷了一根都沒能恢覆喘息的能力。

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再無力支撐,頹然地跌坐到地上。

郁酲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被兇獸惡狠狠地撕扯著,天穹上如血的夕陽染紅他了玄發,洶湧湍急的河水一次次拍擊岸邊,打濕了他拖在身邊的袍尾。

疼,劇烈的疼,絕望,瘋了那般的絕望,就像能帶來唯一溫暖的霞輝逐漸被雲層吞噬,又好像海浪洶湧地拍擊著吞噬了岸邊巖石,讓他好像古稀老人那般佝僂了背脊。

漆黑逐漸覆蓋了天穹,夜幕下的密林響著高低起伏的獸鳴,郁酲呆楞楞地抱著齊鳶靠在樹幹上。

到了如今齊鳶身體已經泛起了冰涼和僵硬,不屬於活人的冷僵。

郁酲怔忡地低眸看著靜靜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兒,虔誠地呆呆親了口齊鳶的嘴角,茫然地好像攥住救命稻草般,又把人摟緊了些許。他想不通事情為何會發展到如今這樣,他分明最初已經想清楚了,他會隨著郁漣一並消失。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即便是成了北淩皇宮裏最低賤的孌奴,可對齊鳶才剛掌握的權勢來說依舊是一個隔音的威脅。

他自願為他家小少爺騰出位置,他都想好了,他把命還給前世被冤死的齊家人,把命還給被他傷得遍體鱗傷的鳶兒。

可郁酲卻怎麽都想不到,最後會是自己仍然好端端地活著,而本該站回到那至高無上的龍座的齊鳶,卻生氣全無地癱在自己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郁酲把腦袋深深地埋進齊鳶冰涼的脖頸間,無意識地不停呢喃著對不起這三個字。

可他突然又遏制不住地嘶啞地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忽而感覺唇邊有難以忽視的苦痛,在淚眼朦朧中眼神恍惚地看著這片昏暗的樹林。

對方身上那種清冽的體香他再也嗅不到了,只聞到河水帶著泥土腥味的氣息。

承諾過要虔誠地捧上龍座的那個小少爺,那個曾經鳳眸裏只裝著自己的小少爺,不管是懲罰他,還是恩寵他,都不會再給他任何一種回應了。

而斷崖上,當時火藥爆炸後,大部分緊跟著郁酲身後的皇城軍都被爆炸波及。

伴隨著山崖崩碎的山石飛濺,和烈火熊熊燃燒,一大片兵卒也瞬間被烈火吞沒了。

“怎麽會、到底是誰!”

已經躲到遠處山林裏的簫易瞧見這一幕,嘴裏驚慌又憤怒地高升呼喊著,可嘴角上鉤的弧度卻暴露了他心底的爽快。

還有些皇城軍掙紮著從火海裏跑出,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帝王被炸下斷崖,自己身邊的弟兄也被炮火炸成還在冒火的焦黑屍體。

但還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簫易帶來的那些,本來呈現劣勢、數量不多的兵卒就包圍了他們。

抽刀出鞘,森白刀刃入,嫣紅刀刃出。

伴隨著一聲聲利刃插入肉體發出的撲哧聲,那些僥幸茍活下來的皇城軍,便徹底全軍覆沒在了簫易的刀下。

“陛下駕崩了,被郁漣那叛臣一並帶落了山崖!”

這般帶著驚恐與慌亂的呼喊,響徹了皇城軍的每個角落,剛剛帶兵回營的齊燁險些從馬背上摔落,不敢置信地楞在原地。

簫南禾也愕然地看向遠處的山林,他不敢相信那個把局勢都掌握於心的新君,會這般容易落了難。

陛下駕崩的消息也飛速地傳回了京城,滿朝文武都驚恐地開始騷動了起來。

國不可一日無君,而廢帝和這位新君都沒留下一兒半女。

雖然國號依然是北淩,可他們卻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要從郁家氏族裏尋合適的男子繼位,還是從齊家的子弟裏尋下一任君主。

就在眾朝官都群龍無首之時,本該空懸無主的皇宮裏卻敲響了上朝的鐘聲。

到了太和殿上,瞧見那排懸掛在龍座後的垂珠簾幔,官員們便都猜到了召他們入宮議政的人是誰。

“諸位愛卿……”為了印證這些朝官的猜測,朝殿高臺上連接帝王寢宮的那排珠簾,被一只纖纖素手挑開,隨即婦人溫柔卻滿含威嚴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即便朝中換了帝王,卻依舊是當朝太厚的林若馨便走了出來。

她身穿著太厚制式的朝服,眼神漠然地瞥了眼垂簾後的鳳椅,嘲諷地輕笑了一聲,直接漫步踱到了龍椅前,泰然自若,就好像這本該就屬於自己的那般撩袍坐下。

“太厚娘娘你這是做什麽!”

看見林若馨光明正大地做到了獨屬帝王的龍威上,臺下大半官員都炸了起來,目眥欲裂地瞪向林若馨。

這一刻他們才發現這位神情向來溫婉的太厚,眉眼間竟彌漫著無法遮掩的對權勢的貪婪。

“如今北淩曾經的兩位陛下都喪命在山崖下,留著北淩皇室血脈的齊王也喪命,可國不可一日無主,所以哀家便只能替他們管理這座朝堂了。”

隨著林若馨話罷,殿外便烏泱泱湧入一大片披甲戴盔的兵卒,兩營兵馬瞬間把滿朝文武都控制了起來。

隨後他們也擡入了三口沈重的木箱子,打開後,躺在冰塊上的三具屍體就暴露在了朝臣面前。

齊鳶、郁酲和郁漣都面色灰白地閉著眼,身上皮肉翻飛的傷口也最先開始腐敗。

“諸位愛卿你們的妻兒子女都知道要以北淩社稷為先,所以諸位你們也要這般想吶,就連鎮國公也自願回漠北繼續鎮壓朔國來犯了。”

臺下官員都惶恐地面面相覷,他們明白了如今的局勢,所有朝官都被控制住了家族這根軟肋。

而失去齊鳶這座主心骨的齊家,是被第一個開刀控制的,就連鎮國公都乖乖回了漠北,更別提他們這些毫無冰泉的普通官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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