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齊鳶你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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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齊鳶被這一巴掌打懵了，就連齊燁也略顯錯愕地看著齊鳶臉頰上迅速浮現的五指印。
他從前向來都是把這個弟弟放在掌心裏寵著呵護著，何曾對他動過如此帶著羞辱性的重手。
可對方如今這副對皇權的貪戀與毫不悔改的模樣，終究是點燃了他心底的暴怒。
“大哥你打我，我又有何錯？”齊鳶楞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那雙眼尾斜挑的銳利鳳眸瞬間蒙上了脆弱的水霧，茫然又憤懣地擡眸瞪向齊燁。
他諷刺地嗤笑了一聲，略微揚起下頷，眼神一瞬不瞬地對上兄長那雙腥紅的眼眸。
“郁酲生性多疑暴虐，自登基來不斷懷疑與打壓齊家，又有董演在旁虎視眈眈隨時想把齊家連根拔起，我若不把皇權徹底攥在手裏，又怎能抵擋那些對齊家圖謀不軌的畜生啊！”
齊燁堅守了那班多年忠君忠國的信念，從小都被忠義禮孝的家訓死死纏繞著，讓他根本無法理解齊鳶突然謀權篡位的想法。
他瞧見齊鳶這副雙眼蒙淚、臉頰通紅的模樣，心臟微縮。
剛才扇對方巴掌，讓手心處還泛著些許麻癢，這叫他也終於慢慢感到了內疚。
“郁酲後來不是對齊家改觀了嗎，你何必要篡位，你又要如何與在戰場上馬革裹屍的父親交代啊？”
“郁酲改觀……呵，大哥你又知道我花了怎樣的代價才讓他勉強相信齊家嗎！”
齊鳶聽見齊燁這番詢問，卻只覺諷刺，悲涼地苦笑了一聲。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主動靠近兄長，近在咫尺地拿那雙染滿偏執的鳳眸凝視著大哥瞳仁劇顫的雙眼。
他到底花了怎般的代價，上輩子經歷了親眼目睹滿門被屠的慘烈場面，又受淩遲的酷刑而死。
這輩子又屢次要自殘，才逼出郁酲那本就不多的愧疚。
可這些他又怎麽可能對齊燁宣說呢，他大哥脾性剛硬耿直，怕是他說了，對方也只會認為他是患了失心瘋。
“鳶兒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誰教唆你這樣做的，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齊燁還是不敢相信齊鳶會變成如今這副偏執的模樣，分明自家弟弟從前還是正直忠國的翩翩郎君。
他也趔趄著上前兩步，掰住弟弟單薄的肩膀，微微垂著頭，想要從對方那雙與自己極為相像的鳳眸裏，捕捉到哪怕一絲逼於無奈的苦澀。
可齊鳶眼中卻只有一條獨木橋走道底的執拗，略微養著下頷的模樣，根本沒有絲毫回旋餘地。
“沒有人教唆我也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主動要奪權，是我恨死了郁酲，想要搶了他座下那把龍椅，是我不擇手段地設計謀權篡位！”
齊鳶瞧見齊燁聽見回答後震愕地後退著，他感到可悲的同時，又感到了破罐破摔的釋然。
他放肆又悲哀地大笑了幾聲，眼眸裏醞開的水霧終於沖破濃密的長睫，從眼角啪嗒一聲砸了下來。
“大哥呀，我本來就不是那任人宰割的愚蠢脾性，我不妨告訴你，從新婚那日自殘開始，到後來當眾玉嬌毒發，再後來銀礦坍塌、甚至落入大理寺中服刑都是我故意設計的，還有哦，那次郁酲拿件捅穿了我，還割了我的皮肉，其實都是我親手傷的，只不過栽贓給那蠢貨罷了。”
齊燁聞言不敢置信地搖著頭，垂在身側的手遏制不住地劇烈發著顫，終於，他再難壓制心底翻卷的暴怒與震愕。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又一次在兩人間想起，他這次出手的力道比起上一巴掌要重上許多。
齊鳶不僅被打偏了臉，嘴角也瞬間溢出了刺眼的鮮血，甚至往後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你真可怕……”
他聽見自家兄長在牙縫間憤怒地擠出這四個字，，短短四個字卻好像破開他胸膛的利刃，撕心裂肺的劇痛在他胸腔裏肆意沖撞著。
齊鳶諷刺地低聲苦笑著心臟太疼了，委屈與痛苦都只能被迫自己獨自扛著。
他笑著笑著，這嘶啞的苦笑就染上了偏執的瘋意，他眼眸也蔓上了腥紅的血絲，偏激地猛然擡頭瞪向齊燁。
“我就是這般惡毒和可怕啊，大哥今日重新認識了我也不遲呢，我做的一切我從無後悔！”
齊鳶漫不經心地探出舌尖，輕輕舔舐過嘴角那絲血跡，剛才齊燁那巴掌扇得他牙齒磕到了嘴唇，嘴裏就彌漫著揮散不開的鐵銹器。
他面上雖還維持著毫不在意的風輕雲淡，可心臟已然絞痛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可怕……他從未想到這樣的形容會從最親近的兄長口中聽到，還是這個從小習慣把自己保護在身後的大哥，用來形容自己的。
可齊鳶這副舌尖掠過傷口的模樣，就像只舔舐過傷口、可獸眸仍裝著狠意、隨時等待著再次撲殺獵物機會的兇狼。
“齊鳶你別瘋了！”
齊燁被氣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整個手心已經被扇到麻癢得厲害。
“我沒有瘋，我很清醒，只有實權在握才能永久保護齊家安危，郁酲信賴齊家不過就是借著我還尚得他寵幸，若是恩寵消失了呢，齊家不就又成了帝王的眼中釘肉中刺啊！”
齊鳶聽見兄長憤怒地辱罵自己發瘋，他也更加憤怒起來，那陣無法宣說的委屈也讓他的眼淚越流月兇。
他反手扯住齊燁的前襟，焦急地想與大哥解釋清楚自己奪權的真正原因，想要大哥能理解自己經歷過前世種種後的痛苦。
可緊接著給予他的，卻依舊只有啪的一道巴掌聲。
齊鳶這次被打得耳朵裏炸開了巨大的嗡嗡亂響，在昏沈暗色裏，都能模糊瞧見他被扇得略微腫起了。
他怔怔地側著臉，嘴角傷口被牙齒磕得更嚴重，本來只是滲了兩滴血珠，也變成了順著嘴角蜿蜒爬落的血線。
“你真是大逆不道，齊家沒有你這樣野心勃勃的不孝子！”
齊燁這輩子一直堅守著忠義禮孝四個字，他根本不可能接受跟著齊鳶去造反，他根本不可能背叛北淩真正的君主。
他的心臟也好像被利爪狠狠地抓撓著，滲著撕心裂肺的劇痛，他雙眼腥紅，可也泛著讓他幾乎無法忍受的酸澀。
“我大逆不道哈哈哈……”
齊鳶踉蹌著後退著，疲憊與委屈撕扯著他不剩多少理智的神經，腳下踩了碎石，膝蓋一軟，險些就狼狽地跌摔在地。
“齊鳶！”旁邊的簫南禾被這兩兄弟突然惡劣的沖突，嚇得楞在原地，兩人歇斯底裏的怒罵也只是短短轉瞬時間。
他瞧見齊鳶身形搖搖晃晃地差點摔倒，心慌地邁步上前，一把攙住如今形容狼狽的主君。
齊鳶被齊燁連扇了三巴掌，梳理整齊的玄發已落迫第散了大半下來，飄飄悠悠地擋在略微腫起的側臉前。
“阿燁你不要激動，陛、齊鳶思量的也沒錯啊，你不能為了忠義的名頭就任人宰割……”
“閉嘴，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沒有你這個叛徒插嘴的份兒！”齊燁卻還沒等簫南禾把勸說的話說完，就憤怒地叱罵出聲。
他本就被齊鳶氣的理智也岌岌可危，又對簫南禾捅了自己一刀的事情心懷怨惱，叱罵出的話便也有些極端。
“當初本就是你不顧我反對非要插手奪嫡之爭，如今又跑來後悔？”
齊燁憤怒地攥住齊鳶的前襟把人扯了回來，暴怒地瞪大雙眼，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的申聯俊臉，在此刻顯出了兩分弒殺的猙獰。
“當初我錯信了郁酲走上這條路是我有罪，我如今便只能靠這樣的方法來挽救了啊。大哥你怎麽就是不懂呢，我無權無勢怎能護住家族？”
齊鳶心底愧疚瞬間也被激了出來，嘶聲喊出的這話裏也染上了愈發濃重的哭腔。
他如今真的狼狽極了，玄發淩亂地披散著，前襟也被扯得大敞，臉頰高高腫起，原本俊美的臉頰也糊滿了染滿痛苦的眼淚。
可從前愛他護他的大哥依舊沒懂，給他的回應依舊是啪的一道巴掌聲。
齊鳶已經感覺自己整個腦袋都快要被扇炸了，臉頰疼得好像不是自己的那般。
嘴角多次被牙齒磕破，鮮血充滿了整個口腔，讓他終於連說話都染上了兩分含糊。
“第一巴掌是替齊家列祖列宗打的你，齊家祖祖輩輩都堅守著青山埋中古、馬革裹屍還的使命，結果你這個叛臣逆子徹底把齊家家訓踩到腳底下了啊！”
齊燁徹底被氣得理智消失，指著齊鳶的鼻子就神情略顯猙獰地叱罵著。
他腰間那處貫穿傷也被徹底撕裂開了，鮮血暈透了他身上這套白袍，激動之下，鬢邊碎發也狼狽地擋在了臉前。
“第二巴掌是替我們爹娘打的你，父親是為了護佑邊境安危而戰死沙場，母親也是因對父親情深而去，他們一輩子光明磊落，可你呢，卻這般自私歹毒，滿心裝著都是算計人的勾當！”
他想到齊鳶剛才說的那些，之前發生的一切政敵對他的迫害，都是他那個看起來純善無害的弟弟故意設計的。
他便瞬間感覺到有寒意順著腳跟爬上脊梁，他這一瞬是真心感覺這個弟弟有些可怕。
他甚至不知道齊鳶如今到底是不是還像先前那般在演戲，是不是又想蒙騙他去算計何事。
“這第三巴掌是替……”
齊鳶就眼神渙散地楞楞地凝視著齊燁，卻看得齊燁終究無法把剩下的話說完，這畢竟還是他習慣寵了半輩子的弟弟。
他心臟劇烈的絞痛讓他臉色也煞白得可怕，唇瓣哆嗦了半晌，最終也沒能把這些巴掌的原因說完。
齊鳶諷刺地嗤笑了一聲，擡起手臂拿袖口隨意抹去了嘴角的血跡，只是碰到了一瞬臉頰，就疼得他委屈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大哥……”可齊鳶的話甚至都沒說出幾個字，就被齊燁怒不可遏地吼斷了。
“你別喊我大哥，我沒有你這樣精於算計的歹毒弟弟，齊家也沒有你這樣狼子野心的後人！”
“好、好，那鎮國公打算怎麽樣，把我綁了，再重新扶暴虐嗜殺的郁酲上位嗎，還是幫著陰邪歹毒的郁漣殺了我與郁酲，然後齊家滿門被我這亂臣賊子連坐滅族？”
齊鳶心臟真是疼得麻木了，眼淚毫無停歇地流著，讓他視線越來越模糊。
好像在印證兄長徹底拋棄自己那般，他也再無法在昏沈暗色裏，透過朦朧的淚眼看清自家大哥的模樣。
“你、你……”齊燁到時被齊鳶給問住了，暴怒在他四肢百骸裏橫沖直撞著，親情與忠義在他心底瘋狂地撕扯著，根本無法分出勝負。
“鎮國公憤怒是憤怒，可你同樣也不能做什麽啊，我反都反了！”
齊鳶低垂著頭苦笑了一聲，擡手拿袖擺掩住臉頰半晌，勉強抹去了那些讓人狼狽的淚水，他才重新緩緩擡起臉。
擡起頭後，他面上又恢覆了那一切都盡在執掌中的風輕雲淡。
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雖與齊燁極為相似，可終究裏面裝的感情與信念徹底地背道而馳。
“來人，鎮國公身受重傷、精神混亂，你們把他綁起來帶回軍中！”
他嗓音嘶啞地高升吩咐道，隨即四周看楞了的影衛才猛然回神。
但對上齊燁那不敢置信的註視，他們翻出繩索卻猶猶豫豫地久久不敢動作。
“楞著做什麽，朕讓你們把他綁起來，聾了嗎，你們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啊！”
齊鳶看影衛都不敢上前，憤怒又崩潰地又嘶聲喊了一遍，青冥才終於大著膽子第一個舉著繩索上前。
齊燁雖然是百戰不殆的常勝將軍，可如今終究是身負重傷，不過兩下，影衛就拿繩索把他捆了個結實。
“齊鳶你放肆啊！”齊燁被繩子綁成了個粽子，暴怒地瘋狂掙紮著，腰側傷口越撕越嚴重，半邊錦袍都幾乎要被鮮血暈透了。
“沒辦法，朕這輩子不想做那任人魚肉的好人了，大哥要將朕從齊家族譜中除名亦無所謂，反正朕所圖的也已經達到了。”
齊鳶嘴角牽出一抹陰沈又瘋狂的冷笑，好像從前無數次與兄長低喃那般吐氣如蘭。
可他藏在昏沈夜色裏的那雙鳳眸裏，卻裝著濃郁到揮散不開的痛苦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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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前向來都是把這個弟弟放在掌心裏寵著呵護著，何曾對他動過如此帶著羞辱性的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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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打我，我又有何錯？”齊鳶楞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那雙眼尾斜挑的銳利鳳眸瞬間蒙上了脆弱的水霧，茫然又憤懣地擡眸瞪向齊燁。
他諷刺地嗤笑了一聲，略微揚起下頷，眼神一瞬不瞬地對上兄長那雙腥紅的眼眸。
“郁酲生性多疑暴虐，自登基來不斷懷疑與打壓齊家，又有董演在旁虎視眈眈隨時想把齊家連根拔起，我若不把皇權徹底攥在手裏，又怎能抵擋那些對齊家圖謀不軌的畜生啊！”
齊燁堅守了那班多年忠君忠國的信念，從小都被忠義禮孝的家訓死死纏繞著，讓他根本無法理解齊鳶突然謀權篡位的想法。
他瞧見齊鳶這副雙眼蒙淚、臉頰通紅的模樣，心臟微縮。
剛才扇對方巴掌，讓手心處還泛著些許麻癢，這叫他也終於慢慢感到了內疚。
“郁酲後來不是對齊家改觀了嗎，你何必要篡位，你又要如何與在戰場上馬革裹屍的父親交代啊？”
“郁酲改觀……呵，大哥你又知道我花了怎樣的代價才讓他勉強相信齊家嗎！”
齊鳶聽見齊燁這番詢問，卻只覺諷刺，悲涼地苦笑了一聲。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主動靠近兄長，近在咫尺地拿那雙染滿偏執的鳳眸凝視著大哥瞳仁劇顫的雙眼。
他到底花了怎般的代價，上輩子經歷了親眼目睹滿門被屠的慘烈場面，又受淩遲的酷刑而死。
這輩子又屢次要自殘，才逼出郁酲那本就不多的愧疚。
可這些他又怎麽可能對齊燁宣說呢，他大哥脾性剛硬耿直，怕是他說了，對方也只會認為他是患了失心瘋。
“鳶兒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誰教唆你這樣做的，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齊燁還是不敢相信齊鳶會變成如今這副偏執的模樣，分明自家弟弟從前還是正直忠國的翩翩郎君。
他也趔趄著上前兩步，掰住弟弟單薄的肩膀，微微垂著頭，想要從對方那雙與自己極為相像的鳳眸裏，捕捉到哪怕一絲逼於無奈的苦澀。
可齊鳶眼中卻只有一條獨木橋走道底的執拗，略微養著下頷的模樣，根本沒有絲毫回旋餘地。
“沒有人教唆我也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主動要奪權，是我恨死了郁酲，想要搶了他座下那把龍椅，是我不擇手段地設計謀權篡位！”
齊鳶瞧見齊燁聽見回答後震愕地後退著，他感到可悲的同時，又感到了破罐破摔的釋然。
他放肆又悲哀地大笑了幾聲，眼眸裏醞開的水霧終於沖破濃密的長睫，從眼角啪嗒一聲砸了下來。
“大哥呀，我本來就不是那任人宰割的愚蠢脾性，我不妨告訴你，從新婚那日自殘開始，到後來當眾玉嬌毒發，再後來銀礦坍塌、甚至落入大理寺中服刑都是我故意設計的，還有哦，那次郁酲拿件捅穿了我，還割了我的皮肉，其實都是我親手傷的，只不過栽贓給那蠢貨罷了。”
齊燁聞言不敢置信地搖著頭，垂在身側的手遏制不住地劇烈發著顫，終於，他再難壓制心底翻卷的暴怒與震愕。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又一次在兩人間想起，他這次出手的力道比起上一巴掌要重上許多。
齊鳶不僅被打偏了臉，嘴角也瞬間溢出了刺眼的鮮血，甚至往後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你真可怕……”
他聽見自家兄長在牙縫間憤怒地擠出這四個字，，短短四個字卻好像破開他胸膛的利刃，撕心裂肺的劇痛在他胸腔裏肆意沖撞著。
齊鳶諷刺地低聲苦笑著心臟太疼了，委屈與痛苦都只能被迫自己獨自扛著。
他笑著笑著，這嘶啞的苦笑就染上了偏執的瘋意，他眼眸也蔓上了腥紅的血絲，偏激地猛然擡頭瞪向齊燁。
“我就是這般惡毒和可怕啊，大哥今日重新認識了我也不遲呢，我做的一切我從無後悔！”
齊鳶漫不經心地探出舌尖，輕輕舔舐過嘴角那絲血跡，剛才齊燁那巴掌扇得他牙齒磕到了嘴唇，嘴裏就彌漫著揮散不開的鐵銹器。
他面上雖還維持著毫不在意的風輕雲淡，可心臟已然絞痛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可怕……他從未想到這樣的形容會從最親近的兄長口中聽到，還是這個從小習慣把自己保護在身後的大哥，用來形容自己的。
可齊鳶這副舌尖掠過傷口的模樣，就像只舔舐過傷口、可獸眸仍裝著狠意、隨時等待著再次撲殺獵物機會的兇狼。
“齊鳶你別瘋了！”
齊燁被氣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整個手心已經被扇到麻癢得厲害。
“我沒有瘋，我很清醒，只有實權在握才能永久保護齊家安危，郁酲信賴齊家不過就是借著我還尚得他寵幸，若是恩寵消失了呢，齊家不就又成了帝王的眼中釘肉中刺啊！”
齊鳶聽見兄長憤怒地辱罵自己發瘋，他也更加憤怒起來，那陣無法宣說的委屈也讓他的眼淚越流月兇。
他反手扯住齊燁的前襟，焦急地想與大哥解釋清楚自己奪權的真正原因，想要大哥能理解自己經歷過前世種種後的痛苦。
可緊接著給予他的，卻依舊只有啪的一道巴掌聲。
齊鳶這次被打得耳朵裏炸開了巨大的嗡嗡亂響，在昏沈暗色裏，都能模糊瞧見他被扇得略微腫起了。
他怔怔地側著臉，嘴角傷口被牙齒磕得更嚴重，本來只是滲了兩滴血珠，也變成了順著嘴角蜿蜒爬落的血線。
“你真是大逆不道，齊家沒有你這樣野心勃勃的不孝子！”
齊燁這輩子一直堅守著忠義禮孝四個字，他根本不可能接受跟著齊鳶去造反，他根本不可能背叛北淩真正的君主。
他的心臟也好像被利爪狠狠地抓撓著，滲著撕心裂肺的劇痛，他雙眼腥紅，可也泛著讓他幾乎無法忍受的酸澀。
“我大逆不道哈哈哈……”
齊鳶踉蹌著後退著，疲憊與委屈撕扯著他不剩多少理智的神經，腳下踩了碎石，膝蓋一軟，險些就狼狽地跌摔在地。
“齊鳶！”旁邊的簫南禾被這兩兄弟突然惡劣的沖突，嚇得楞在原地，兩人歇斯底裏的怒罵也只是短短轉瞬時間。
他瞧見齊鳶身形搖搖晃晃地差點摔倒，心慌地邁步上前，一把攙住如今形容狼狽的主君。
齊鳶被齊燁連扇了三巴掌，梳理整齊的玄發已落迫第散了大半下來，飄飄悠悠地擋在略微腫起的側臉前。
“阿燁你不要激動，陛、齊鳶思量的也沒錯啊，你不能為了忠義的名頭就任人宰割……”
“閉嘴，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沒有你這個叛徒插嘴的份兒！”齊燁卻還沒等簫南禾把勸說的話說完，就憤怒地叱罵出聲。
他本就被齊鳶氣的理智也岌岌可危，又對簫南禾捅了自己一刀的事情心懷怨惱，叱罵出的話便也有些極端。
“當初本就是你不顧我反對非要插手奪嫡之爭，如今又跑來後悔？”
齊燁憤怒地攥住齊鳶的前襟把人扯了回來，暴怒地瞪大雙眼，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的申聯俊臉，在此刻顯出了兩分弒殺的猙獰。
“當初我錯信了郁酲走上這條路是我有罪，我如今便只能靠這樣的方法來挽救了啊。大哥你怎麽就是不懂呢，我無權無勢怎能護住家族？”
齊鳶心底愧疚瞬間也被激了出來，嘶聲喊出的這話裏也染上了愈發濃重的哭腔。
他如今真的狼狽極了，玄發淩亂地披散著，前襟也被扯得大敞，臉頰高高腫起，原本俊美的臉頰也糊滿了染滿痛苦的眼淚。
可從前愛他護他的大哥依舊沒懂，給他的回應依舊是啪的一道巴掌聲。
齊鳶已經感覺自己整個腦袋都快要被扇炸了，臉頰疼得好像不是自己的那般。
嘴角多次被牙齒磕破，鮮血充滿了整個口腔，讓他終於連說話都染上了兩分含糊。
“第一巴掌是替齊家列祖列宗打的你，齊家祖祖輩輩都堅守著青山埋中古、馬革裹屍還的使命，結果你這個叛臣逆子徹底把齊家家訓踩到腳底下了啊！”
齊燁徹底被氣得理智消失，指著齊鳶的鼻子就神情略顯猙獰地叱罵著。
他腰間那處貫穿傷也被徹底撕裂開了，鮮血暈透了他身上這套白袍，激動之下，鬢邊碎發也狼狽地擋在了臉前。
“第二巴掌是替我們爹娘打的你，父親是為了護佑邊境安危而戰死沙場，母親也是因對父親情深而去，他們一輩子光明磊落，可你呢，卻這般自私歹毒，滿心裝著都是算計人的勾當！”
他想到齊鳶剛才說的那些，之前發生的一切政敵對他的迫害，都是他那個看起來純善無害的弟弟故意設計的。
他便瞬間感覺到有寒意順著腳跟爬上脊梁，他這一瞬是真心感覺這個弟弟有些可怕。
他甚至不知道齊鳶如今到底是不是還像先前那般在演戲，是不是又想蒙騙他去算計何事。
“這第三巴掌是替……”
齊鳶就眼神渙散地楞楞地凝視著齊燁，卻看得齊燁終究無法把剩下的話說完，這畢竟還是他習慣寵了半輩子的弟弟。
他心臟劇烈的絞痛讓他臉色也煞白得可怕，唇瓣哆嗦了半晌，最終也沒能把這些巴掌的原因說完。
齊鳶諷刺地嗤笑了一聲，擡起手臂拿袖口隨意抹去了嘴角的血跡，只是碰到了一瞬臉頰，就疼得他委屈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大哥……”可齊鳶的話甚至都沒說出幾個字，就被齊燁怒不可遏地吼斷了。
“你別喊我大哥，我沒有你這樣精於算計的歹毒弟弟，齊家也沒有你這樣狼子野心的後人！”
“好、好，那鎮國公打算怎麽樣，把我綁了，再重新扶暴虐嗜殺的郁酲上位嗎，還是幫著陰邪歹毒的郁漣殺了我與郁酲，然後齊家滿門被我這亂臣賊子連坐滅族？”
齊鳶心臟真是疼得麻木了，眼淚毫無停歇地流著，讓他視線越來越模糊。
好像在印證兄長徹底拋棄自己那般，他也再無法在昏沈暗色裏，透過朦朧的淚眼看清自家大哥的模樣。
“你、你……”齊燁到時被齊鳶給問住了，暴怒在他四肢百骸裏橫沖直撞著，親情與忠義在他心底瘋狂地撕扯著，根本無法分出勝負。
“鎮國公憤怒是憤怒，可你同樣也不能做什麽啊，我反都反了！”
齊鳶低垂著頭苦笑了一聲，擡手拿袖擺掩住臉頰半晌，勉強抹去了那些讓人狼狽的淚水，他才重新緩緩擡起臉。
擡起頭後，他面上又恢覆了那一切都盡在執掌中的風輕雲淡。
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雖與齊燁極為相似，可終究裏面裝的感情與信念徹底地背道而馳。
“來人，鎮國公身受重傷、精神混亂，你們把他綁起來帶回軍中！”
他嗓音嘶啞地高升吩咐道，隨即四周看楞了的影衛才猛然回神。
但對上齊燁那不敢置信的註視，他們翻出繩索卻猶猶豫豫地久久不敢動作。
“楞著做什麽，朕讓你們把他綁起來，聾了嗎，你們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啊！”
齊鳶看影衛都不敢上前，憤怒又崩潰地又嘶聲喊了一遍，青冥才終於大著膽子第一個舉著繩索上前。
齊燁雖然是百戰不殆的常勝將軍，可如今終究是身負重傷，不過兩下，影衛就拿繩索把他捆了個結實。
“齊鳶你放肆啊！”齊燁被繩子綁成了個粽子，暴怒地瘋狂掙紮著，腰側傷口越撕越嚴重，半邊錦袍都幾乎要被鮮血暈透了。
“沒辦法，朕這輩子不想做那任人魚肉的好人了，大哥要將朕從齊家族譜中除名亦無所謂，反正朕所圖的也已經達到了。”
齊鳶嘴角牽出一抹陰沈又瘋狂的冷笑，好像從前無數次與兄長低喃那般吐氣如蘭。
可他藏在昏沈夜色裏的那雙鳳眸裏，卻裝著濃郁到揮散不開的痛苦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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