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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屬下謝殿、陛下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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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酲怔忡地凝視著齊鳶滿是疏離的背影,他已經被解開了身上鎖鏈,便下意識地往齊鳶的方向走了兩步。

他知道前世錯信奸佞害了妻子,已經讓齊鳶對自己感到了濃重的怨恨,他害怕這般一說會讓對方更加厭惡自己。

他便卑微地略微佝僂著肩背,小心翼翼地走到齊鳶側方,啞聲解釋道:“鳶兒,我不是說你會坑害我母後的意思……”

“你不就是害怕我恨你,然後遷怒你的親人嗎,”

齊鳶卻猛然緩聲,眼神冰寒地死死凝視著郁酲。

他分明已經將這個在上輩子,總想置妻子於死地的夫婿,釘到了要報仇的仇敵位置。

可恍然間聽見對方又是將自己當做奸佞之人來射向,還是讓他感到了不合時宜的委屈與憤懣。

“我、我……”郁酲瞧見齊鳶面色越發冰寒,可卻在那雙輕微顫抖的瞳仁裏,捕捉到些許對方可能都留意不到,不小心外露如同琉璃破碎般的痛楚。

他眼眸瞬間就心疼地蔓上通紅,快步上前,也不顧自己還裹著錦緞的手,焦急地握住了齊鳶的手腕。

“做甚,郁酲別忘了你如今的身份,廢帝!”

齊鳶卻好像被烙鐵燙到般,就像將郁酲視作瘟疫般,猛地將帝王惡狠狠地甩開。

可他面上神情卻依然平靜無波,只是被卷翹長睫半掩的眼眸裏,閃爍著交雜著怨恨與眷戀的掙紮。

“阿酲你前世能為了皇權將我齊家滿門逼死,那今生我討要回來也屬正常吧。”

齊鳶優哉愜意地走上前,半垂著頭,半披散的墨黑玄發從他兩邊肩膀滑下來,趁顯得他周身又擴散著柔軟親和的氣質。

那張俊美如謫仙的臉頰好像被分裂開來,嘴角牽著溫婉又端莊的淺笑,可眼神卻好像淬了寒毒越來越冰冷。

他又伸手輕柔地替郁酲理了理皺皺巴巴的囚服,眼眸裏好像蕩開了一層窒息又森寒的黑霧,逐漸彌漫了他整片眼底。

“阿酲,我只是將你對我做的都還給你,讓阿酲你也好好品嘗我從前感受過的,畢竟你先前說過,一切都會聽我的不適嗎?”

郁酲眼神渙散地怔怔看著齊鳶,對方嗓音溫柔說出的話,就像是淬著魅惑人心的蠱毒。

他的身體遏制不住地輕微發顫,臉色越來越煞白,齊鳶所說的無疑是揭開他遮羞布的利刃。

“我、我都會聽鳶兒的。”

齊鳶聽聞此答展顏一笑,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略微彎起,只是依然難以遮掩眸裏的陰沈。

他後退了兩步,即便他要比郁酲矮上些許,但略微擡眸看向對方時,卻無端擴散出由上至下俯視著螻蟻的輕蔑視線。

“郁酲既然你承諾要寫罪己詔與禪位書便不要食言,北淩不可一日無君,本宮也該順應民心早日替阿酲你繼位,你說是吧?”

齊鳶說這話時語氣溫柔,吐氣如蘭,就好像面對的依然是互相依戀的眷侶那般。

他清晰地記得前世他服刑前夕,決定將流淌出的所有鮮血都做成郁酲緩解頭疼之癥的藥癮時。

對著簫南禾也是說著,北淩不可一日無君這句話,只是今生他不會再那般荒唐愚笨了。

能決定家族生死命脈的皇權,他不可能再交給面前這個脾性多疑又自私的昏庸之君。

郁酲抿緊著唇瓣,他怔忡地凝視著仍然鎖在自己手腕上的鐵鏈半晌,終是自嘲地笑了兩聲。

“是,鳶兒入宮前就高中狀元,也是朝臣與百姓眼中真正的賢能之君,北淩本就該交給鳶兒。”

齊鳶沒料到郁酲會這般頹廢喪氣地遂了他的願,頓時感覺一拳頭砸到了棉花上,讓他感到了憤怒無處宣洩的憋悶。

他冷哼了一聲,就一甩袖轉身離開了這座荒廢多年的破敗院落。

郁酲怔忡地凝視著齊鳶離開的方向,整座院落又恢覆了寂靜時,他疲憊又頹然地靠著門框,滑座在了門檻上。

他神情恍惚地環顧了兩圈這座院子,地處偏僻,春日還泛著從地底升騰起的潮濕涼意。

院子中央那間木屋明顯也是長久失修的破敗模樣,窗扇上糊著的紗紙被風吹得掀起來,在窗上拍得劈啪亂響。

郁酲呆呆地看著院子角落那棵枯槁嶙峋的歪脖子樹,樹枝上可憐地本還掛著幾片幹癟的枯葉。

可嘎嘎嘶叫著掠過樹梢的黑鴉,也將枯葉掃掉了,這座廢院唯一算作生機的葉片也零落成泥。

他這算是,被他家那個曾經說要永遠愛他的小少爺,毫不留情地打進冷宮了。

郁酲落寞地低垂下腦袋,手臂與掌心都蔓延著鉆心的疼痛,他頹然地握了握拳頭。

他心底卻半分怨恨都沒有,反倒是只感覺壓在心口、那塊擱得他血肉疼痛的嶙峋巨石被挪開了些許。

齊鳶其快步朝前朝走去,兩輩子在後宮裏的生活讓他下意識地拐了腳尖,最後沈默地站定在院門大開的未央宮前。

他眼神渙散地望著這朱紅的四角宮墻,前世他手腳都被銬上名為北淩皇後與郁酲之妻的鐵鏈,被活生生困死在這座好像兇獸血盆大口的朱紅院墻裏。

只是回想起郁漣與董演與自己說,大哥齊燁在漠北遭難一事,還是讓他焦躁地甩了甩寬袖。

“殿下,簫大、南和派人送來了這件包裹,裏面是鎮國公的遺物。”

恰在此時,青冥卻火急火燎地感到了齊鳶面前,他忠於郁酲,自然也只能忠於郁酲命令要臣服的齊鳶。

他下意識地想稱呼簫南禾這位刑部尚書為大人,可立即就想起對方背叛齊鳶去謀害齊燁的事情,遂連忙改了口。

“什麽?”齊鳶聽見青冥焦急的稟報,才猛然回神,他眼神呆楞地看向被兩個兵卒臺上來一口不大不小的木匣子。

兩個兵卒,就連青冥的眼眶都泛著通紅,畢竟為北淩護衛邊疆、且百戰不敗的鎮國公在民眾心目裏地位可不一般。

不然上輩子生性多疑的郁酲,也不會那般忌憚功高蓋主還民心聚集的齊家。

他顫抖著揭開那方木匣子,映入眼簾的,就是一件染滿了鮮血的銀白盔甲。

因為隔了一段時間,殘留在盔甲上的鮮血都結成了褐黑色的硬塊。

可是那濃郁到難以忽視的血腥氣還是撲面湧來,他瞳仁劇烈地收縮成一個小點。

腦海裏瞬間翻卷起前世齊燁被斬首時,兄長死不瞑目的頭顱咕嚕嚕滾到自己面前的場景。

他雙膝一軟,險些就狼狽地跪倒在這個裝著齊燁盔甲的木箱面前,就像是要贖罪般的跪在兄長面前那般。

幸好旁邊的東籬和青冥,眼疾手快地一人攙住齊鳶的一邊手臂,但他身上那套奢華端莊的鳳袍也狼狽地染上皺褶。

齊鳶深深吸了口氣,勉強緩過心底這陣絕望的窒息,才重新把視線投向木箱。

箱子裏除了齊燁的盔甲和慣用的那把長刀,還擺著一封染滿了鮮血的書信與規矩放著的資治通鑒。

齊鳶眉宇微不可查地輕微一跳,眼眸裏翻卷的悔恨才稍微淡去,那本資治通鑒讓他察覺到了一絲與眼前事情發展不同的意味。

“大哥,我也是沒辦法,齊家兩百多口人都需要庇護。”

他還是維持著面上遭受兄長離世重創的悲痛,看著那封簫南禾親筆所書,描述著他只忠誠於郁姓皇儲的背叛理由。

他故意做出難掩憤怒地狠狠撕碎了,這封更像是郁漣派人來挑釁的信件。

“殿下,那日借著簽訂議和條款突襲的朔國蠻子,殺了鎮國公後,只搶了軍營裏的糧草與些許戰馬,也沒有趁機進攻便撤退了。”

青冥看見齊鳶憤怒得臉頰都蔓上兩分紅暈,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前線傳來的消息稟報了出來。

齊鳶聞言一楞,冷聲問道:“郁漣呢,退到何處了?”

“他們帶著南北兩營,退到淮河以南的第一座城瀘州,也有許多知府與駐軍統領思想都比較頑固,咬死了北淩江山必須要郁姓之人來執掌,所以站在郁漣那邊的地方官員與守軍還不少。”

“必須要郁姓之人來執掌嗎,呵,一個昏庸多疑只為坐穩本就實不配位的皇位,一個勾結外敵只為奪取皇兄的權柄,真是好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者呢。”

齊鳶聽見朔國使臣突襲完就撤退的說法,瞬間就明白了,郁漣肯定是與對方做了割城賣地的齷齪交易。

他便也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經歷了上輩子看多了奸佞惡心嘴臉後,心思透徹了些許。

如今在他眼中,就連從前勾得他心生歡喜的郁酲,也變得一文不值。

“既然都說本宮是謀權篡位的奸佞,要推翻本宮這異姓的掌權者,本宮自然也要如他們所願,盡快讓郁酲禪位登基才能叫他們滿意呀。”

齊鳶嘴角突然綻開一抹輕狂肆意的笑容,他漆黑的眼珠淡淡轉到青冥身上。

他語氣染上兩分冷肅,周身又擴散出了那種掌權者居高臨下的沈重震懾力。

“青冥大人明白一招天子一招臣的道理吧,本宮能繼續任用你與影衛司的其餘人,絕不是你們膽敢背叛本宮的勇氣。”

青冥即便對齊鳶踹郁酲嚇龍座的行為,感到憤憤不平,但此刻看著齊鳶那雙黑不透光的眼眸,還是被震懾出了滿背冷汗。

他咬緊後槽牙,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與面對郁酲時如出一轍的恭敬。

“屬下與影衛司所有弟兄都任憑殿、陛下調遣,謝陛下對影衛司將領不殺反任用之恩!”

齊鳶聞言,才滿意地笑了笑,隨手一揚,剛才被撕碎卻還被他死死攥在手裏的信紙,就隨著呼嘯的涼風吹得在半空中飄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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