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陛下瘋了到處殺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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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入初春，隨風飛旋鵝毛大的雪花終於消失了個徹底，皇城裏種植的花草樹木也長出了羸弱卻蒼翠的嫩芽。
街道上人頭攢動無比喧囂，早市裏攤販前的鍋爐升起裊裊炊煙，給這座清晨的城池鍍上一層生活氣息的安逸。
只可惜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求饒與嚎哭，打破了這片安寧。
吏部尚書、戶部元侍郎、內閣程閣老、還有無數官階低微的小官被披甲戴盔的巡防營將領拖出了家門。
這些無一不是昔日穿上朝服後就趾高氣揚的官員，那程閣老被粗魯地拽著頭發往外拖，看見花甲之年的老翁老母被兵卒拖拽得直接翻了白眼。
自己不過豆蔻年華的妻妾小女也被兵卒放肆地扯碎了身上衣袍，家中仆役直接被粗魯地毆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你們好大膽子啊，無緣無故私自抓拿朝廷命官啊！”
他就遏制不住憤怒，朝著拽著自己的兵卒怒吼道：“是不是齊鳶那妖後命你們來抓老夫的啊！”
“我們是奉陛下之命！”兵卒煞氣騰騰地高升怒喊了一聲，聽到這話，所有掙紮的人都是絕望地一頓。
“帶走！”
那兵卒惡狠狠地朝著這位閣老的小腹踹了一腳，直把這弱不禁風的文官踹得吐出了帶著內臟碎末的汙血。
這程府外頭還烏泱泱地圍著許許多多前來看熱鬧的百姓，瞧見這些兵卒肆無忌憚傷人的做法，他們的神情也逐漸蔓上了驚慌。
“我們奉陛下之命來抓拿對帝王不尊的佞臣！”
另一頭吏部尚書的府邸則還要混亂，他快要被拖出府門，看見外頭面露好奇前來圍觀的百姓。
他頭皮轟一聲就炸開了，從未感到過這般的屈辱，讓他沖動地怒吼了一聲，就拔出了兵卒腰間的佩刀就想要反抗。
可那些都是訓練有素的武夫，輕而易舉地就押住了這青筋外泵還在不斷掙紮的尚書大人。
兵卒猙獰一笑，擡手揮刀，銀弧轉眼間就染上了令人瞳仁驚恐收縮的血線。
“啊啊啊！”
伴隨著吏部尚書神情憤怒的頭顱脫離脖頸飛出去，再圍觀百姓面前咕嚕嚕地滾了一遭。
尚書府所有家眷與外頭圍觀的百姓，皆發出了驚恐的慘叫聲。
“皇帝小兒發瘋了，命人到處殺人了啊，北淩之君瘋啦啊！”
不知是誰先在百姓群裏嘶聲喊了這麽一句，被嚇呆的百姓就好像被澆下冰水的熱油，瞬間沸騰了起來。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就在驚恐的百姓間，互相哭喊著流傳了起來。
大家都驚慌地大喊著，陛下瘋了到處殺人這般的話，他們就像是被驚得炸毛亂竄的膽小兔子。
只是最初喊完這句話的那個百姓，唇邊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借著人頭攢動悄無聲息地隱進了陰影中。
“閉嘴！”其中一個兵卒被這些撕心亂喊的百姓徹底激怒，一把扯住眼前一個面如金紙賣羊肉串的男人。
嘴角咧開猙獰的笑容，揮刀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
皇城無數街道都充斥了混亂又殘暴的場面，無數官員不甘又畏懼地想要掙紮反抗，可迎來的只有差役舉起的屠刀。
這些平常安逸祥和的街市很快就鋪滿了鮮血，與男女老少破碎零落的殘肢碎塊，內臟腸子也掛得周邊攤販鍋爐竈臺上都是。
“你們做什麽啊，快先停下來！”
恰在此時，另一對披甲戴盔的兵卒撥開驚慌呼喊的百姓，沖了進來，抽刀出鞘，直接押下了為首幾個帶頭抓捕甚至殺人的兵卒頭子。
而兵卒跑在最前頭帶隊的，則是如今禁軍的統將齊軒，少年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滿地的血肉狼藉。
“我們只是奉陛下之命來抓拿妄圖謀逆的佞臣，齊統將沒有資格！”
“我亦是奉皇後之命暫時接管這些疑犯，把人都交給我們，你們奉命快些歸隊！”
齊軒勉強壓下被這些血腥場面擊出的不適，銳利的鳳眸一瞪，也露出了與他兩位兄長如出一轍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陛下聖旨可是在皇後鳳諭之上！”
這些得了命的大理寺官差，壓根不懼這位甚至都未及若冠的禁軍統領，面上盡是輕蔑。
“殿下……求殿下饒命啊，齊將軍救救我們啊！”
“我們真的沒有謀逆之心啊，殿下、殿下救救我們啊，齊將軍是奉皇後之命救我們的！”
被嚇破了膽的官員與百姓瘋了般，死命在兵卒手裏掙紮著，連滾帶爬地往齊軒的方向跑。
他們全都是剛才在朝會上質疑齊鳶的官員，如今他們都想明白了陛下這又是一場極有針對性的屠戮。
如今唯一能救下他們的人，就只有那位先前在他們眼中，名不正言不順的男皇後，心底高高在上的傲骨也瞬間折碎。
他們便哭天喊地地朝著齊軒求饒著，妄想讓遠在北淩皇宮的那所謂宮眷能拯救下他們。
“都閉嘴！”跑在最前頭的兩個百姓與官員，被追上來的官差面目猙獰地揮刀，直接把頭砍了下來。
“你們放肆啊，竟敢胡亂揣測陛下的聖旨，陛下絕不可能下這種殘殺無辜的命令！”
齊軒想起敢來前，齊鳶與他交代與吩咐的事情，半劃出的佩刀徹底出鞘，一揮刀就示意身後也看得憤怒不已的禁軍，先將這些狗膽包天的差役押下。
而此時的文淵閣裏，齊鳶神情愜意地將手肘枕在窗欞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外頭被風吹得窸窣亂響的樹梢。
坐在他桌案對面的則是簫南禾，兩人中間擺著一個白玉棋盤。
簫南禾全程都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焦躁地不斷搓揉著瓷盅裏的黑子，發出玉石相撞略顯嘈雜的刷拉升。
“這次又是陛下自己主動去懲處那些大人的，有甚可擔心的。”
齊鳶自然清楚簫南禾在心裏糾結的事情，重重地將手裏白子擱在棋局上。
他顯而易見流露的不滿，才讓簫南禾勉強回神，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到棋盤上。
簫南禾下棋走的事謹慎的一派，每一步都是他斟酌半天決定的結果。
可齊鳶的走勢看起來卻隨意得很，讓簫南禾都琢磨不透對方想要這盤棋到底走哪種局勢。
“二哥！”恰在此時，房屋門扇卻被人猛然推開了，齊軒人未到聲先到的大嗓門就傳了進來。
少年急吼吼地沖了進來，他額前頭發被冷汗沾濕，狼狽地結成一縷縷黏在臉側。
身上也被濺上了斑斑點點血跡，因為隔了一段時間，都變成了暗紅色的硬塊黏在盔甲上。
“對不起二哥，我還是沒能按你吩咐那樣，從大理寺手裏將那些官員和百姓帶走。”
“無妨，本來就沒想過真的能將那些人救出來……不過你這是和大理寺的官差動手了？”
齊鳶瞥了眼齊軒，不由自主地還是放軟了聲音。
少年就像只受了欺負的狗崽，耷拉著腦袋、夾著尾巴，想要湊上來討主人安慰，卻又自責地不敢。
“這些都是那些官員和圍觀百姓濺出的血，禁軍沒真敢和大理寺差役刀劍相向，畢竟他們打著陛下聖旨的名頭。”
齊軒捕捉到齊鳶鳳眸裏流轉的關心，耷拉下去的狗尾巴瞬間興奮地支棱了起來，在屁股後面甩成螺旋狀的虛影。
他抹了把額間冷汗，結果粘在臂護上的血塊又糊得額頭一片狼藉。
“但是周圍所有圍觀的百姓都看出了禁軍是二哥派去救人的，而大理寺則是陛下派去周皆隨意殺人的。”
他說這句話時，壓低了聲音，神情有些緊張。
啪的一聲，齊鳶落下了最後一步棋子，簫南禾才被這聲輕響猛地從這場變故裏拉回到棋局裏。
他早知道今日所有都是齊鳶預料妥當的，對方就是要借著郁酲這番警告先逼朝官明白，與齊家敵對是何般下場。
順便拿陛下這等越來越暴戾嗜殺的行為，來襯托出齊鳶這位總甘願冒風險庇佑朝官的皇後，才是深明大義的仁義之君。
而簫南禾恍恍惚惚地低頭看向棋盤，整個人便楞在了原地。
剛才齊鳶那些看似隨便又不經意的落子，如今竟結成了密不透風且鋒利兇煞的爪牙。
將他原本看起來站在上風的白子，逼進了無法掙脫的死路裏。
齊鳶明顯心情很愉悅，興致昂揚地親手一顆顆撿著簫南禾被吃掉的白子，玩味地將一顆顆白子裹進掌心裏。
“時間也快到了，大哥在漠北與朔國的交戰，很快便能有捷報傳來，到時候我會讓南禾你去給漠北將領送獎賞，到時候你也順便能好好看著大哥。”
簫南禾怔忡地看著朝自己吩咐這些的齊鳶，披散在對方肩膀上的玄發隨風輕微飄揚著。
那張俊魅如謫仙的臉頰上爬著暗紅色的一道鞭痕，第一眼看去，這鞭痕給他帶來了白玉帶瑕的破碎感。
只是再一眨眼，就能發掘這條蜿蜒在對方臉側的鞭痕，分明給他增添的都是猶如地獄羅剎般，陰狠又魅絕的煞氣。
“哥哥！”恰在此時，屋門再次被突然推開，一只粉雕玉琢的奶團子跑了進來。
齊尋同樣如上次那般拎著個沈甸甸的大石河，屁顛顛地擱到了齊鳶身邊。
只是轉眼看見齊軒身上那斑斑點點的紅褐色血跡後，也驚得小臉一白，哆哆嗦嗦地指著三哥。
“三哥你、你怎麽了？”
“他沒事，執行公務染了別人的血罷了。”
齊鳶朝齊軒略微頷首，示意對方先離開，隨即他便溫柔地把小齊尋抱到了腿上坐著。
他低頭看見弟弟又皺著小眉頭，人小鬼大地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
這讓他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些心疼，伸手捏了捏小家夥微翹的鼻尖。
“尋兒別想太多，哥哥會將一切都處理妥當的。”齊鳶揭開食盒，這又是郁酲讓齊尋順便捎來內閣的糕點。
他隨手捏起一塊酥酪，塞進了小奶團鼓著腮幫子的小嘴裏。
“尋兒，趙閣老的孫子在太學裏是不是與你同窗，他的學業是不是有些讓閣老失望？”
自從重生後，郁酲便不像前世那般僵齊尋幽禁在皇宮裏。
而如最開始所承諾的那般，將小家夥送去了太學念書，還挑了好些才富五車的學士去做先生。
齊尋滿頭霧水地點點腦袋，在喉嚨裏輕輕嗯了一聲。
“他就坐尋兒旁邊，上次他默寫不出先生教的新詞，回家還被他祖父打了手心。”
“那二哥教尋兒一個新詞，尋兒教給你那小同窗，他便不會被祖父責罵了。”
齊鳶嘴角牽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拿指尖沾了杯盞裏的茶水，再桌案上留下一行娟秀端正、卻無端帶著淩冽的字跡。
“至於本宮，本宮該去那些寒門出身的大人撫上，替陛下送去補品安撫人心了。”
齊鳶將齊尋放下來便站起身，略微頷首，侍立在側的東籬便利落地出去安排車架。
皇後早就吩咐準備的賀禮很快被宮人搬上了馬車，駛向了郁酲親自提拔的第一位官員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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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書、戶部元侍郎、內閣程閣老、還有無數官階低微的小官被披甲戴盔的巡防營將領拖出了家門。
這些無一不是昔日穿上朝服後就趾高氣揚的官員，那程閣老被粗魯地拽著頭發往外拖，看見花甲之年的老翁老母被兵卒拖拽得直接翻了白眼。
自己不過豆蔻年華的妻妾小女也被兵卒放肆地扯碎了身上衣袍，家中仆役直接被粗魯地毆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你們好大膽子啊，無緣無故私自抓拿朝廷命官啊！”
他就遏制不住憤怒，朝著拽著自己的兵卒怒吼道：“是不是齊鳶那妖後命你們來抓老夫的啊！”
“我們是奉陛下之命！”兵卒煞氣騰騰地高升怒喊了一聲，聽到這話，所有掙紮的人都是絕望地一頓。
“帶走！”
那兵卒惡狠狠地朝著這位閣老的小腹踹了一腳，直把這弱不禁風的文官踹得吐出了帶著內臟碎末的汙血。
這程府外頭還烏泱泱地圍著許許多多前來看熱鬧的百姓，瞧見這些兵卒肆無忌憚傷人的做法，他們的神情也逐漸蔓上了驚慌。
“我們奉陛下之命來抓拿對帝王不尊的佞臣！”
另一頭吏部尚書的府邸則還要混亂，他快要被拖出府門，看見外頭面露好奇前來圍觀的百姓。
他頭皮轟一聲就炸開了，從未感到過這般的屈辱，讓他沖動地怒吼了一聲，就拔出了兵卒腰間的佩刀就想要反抗。
可那些都是訓練有素的武夫，輕而易舉地就押住了這青筋外泵還在不斷掙紮的尚書大人。
兵卒猙獰一笑，擡手揮刀，銀弧轉眼間就染上了令人瞳仁驚恐收縮的血線。
“啊啊啊！”
伴隨著吏部尚書神情憤怒的頭顱脫離脖頸飛出去，再圍觀百姓面前咕嚕嚕地滾了一遭。
尚書府所有家眷與外頭圍觀的百姓，皆發出了驚恐的慘叫聲。
“皇帝小兒發瘋了，命人到處殺人了啊，北淩之君瘋啦啊！”
不知是誰先在百姓群裏嘶聲喊了這麽一句，被嚇呆的百姓就好像被澆下冰水的熱油，瞬間沸騰了起來。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就在驚恐的百姓間，互相哭喊著流傳了起來。
大家都驚慌地大喊著，陛下瘋了到處殺人這般的話，他們就像是被驚得炸毛亂竄的膽小兔子。
只是最初喊完這句話的那個百姓，唇邊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借著人頭攢動悄無聲息地隱進了陰影中。
“閉嘴！”其中一個兵卒被這些撕心亂喊的百姓徹底激怒，一把扯住眼前一個面如金紙賣羊肉串的男人。
嘴角咧開猙獰的笑容，揮刀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
皇城無數街道都充斥了混亂又殘暴的場面，無數官員不甘又畏懼地想要掙紮反抗，可迎來的只有差役舉起的屠刀。
這些平常安逸祥和的街市很快就鋪滿了鮮血，與男女老少破碎零落的殘肢碎塊，內臟腸子也掛得周邊攤販鍋爐竈臺上都是。
“你們做什麽啊，快先停下來！”
恰在此時，另一對披甲戴盔的兵卒撥開驚慌呼喊的百姓，沖了進來，抽刀出鞘，直接押下了為首幾個帶頭抓捕甚至殺人的兵卒頭子。
而兵卒跑在最前頭帶隊的，則是如今禁軍的統將齊軒，少年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滿地的血肉狼藉。
“我們只是奉陛下之命來抓拿妄圖謀逆的佞臣，齊統將沒有資格！”
“我亦是奉皇後之命暫時接管這些疑犯，把人都交給我們，你們奉命快些歸隊！”
齊軒勉強壓下被這些血腥場面擊出的不適，銳利的鳳眸一瞪，也露出了與他兩位兄長如出一轍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陛下聖旨可是在皇後鳳諭之上！”
這些得了命的大理寺官差，壓根不懼這位甚至都未及若冠的禁軍統領，面上盡是輕蔑。
“殿下……求殿下饒命啊，齊將軍救救我們啊！”
“我們真的沒有謀逆之心啊，殿下、殿下救救我們啊，齊將軍是奉皇後之命救我們的！”
被嚇破了膽的官員與百姓瘋了般，死命在兵卒手裏掙紮著，連滾帶爬地往齊軒的方向跑。
他們全都是剛才在朝會上質疑齊鳶的官員，如今他們都想明白了陛下這又是一場極有針對性的屠戮。
如今唯一能救下他們的人，就只有那位先前在他們眼中，名不正言不順的男皇後，心底高高在上的傲骨也瞬間折碎。
他們便哭天喊地地朝著齊軒求饒著，妄想讓遠在北淩皇宮的那所謂宮眷能拯救下他們。
“都閉嘴！”跑在最前頭的兩個百姓與官員，被追上來的官差面目猙獰地揮刀，直接把頭砍了下來。
“你們放肆啊，竟敢胡亂揣測陛下的聖旨，陛下絕不可能下這種殘殺無辜的命令！”
齊軒想起敢來前，齊鳶與他交代與吩咐的事情，半劃出的佩刀徹底出鞘，一揮刀就示意身後也看得憤怒不已的禁軍，先將這些狗膽包天的差役押下。
而此時的文淵閣裏，齊鳶神情愜意地將手肘枕在窗欞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外頭被風吹得窸窣亂響的樹梢。
坐在他桌案對面的則是簫南禾，兩人中間擺著一個白玉棋盤。
簫南禾全程都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焦躁地不斷搓揉著瓷盅裏的黑子，發出玉石相撞略顯嘈雜的刷拉升。
“這次又是陛下自己主動去懲處那些大人的，有甚可擔心的。”
齊鳶自然清楚簫南禾在心裏糾結的事情，重重地將手裏白子擱在棋局上。
他顯而易見流露的不滿，才讓簫南禾勉強回神，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到棋盤上。
簫南禾下棋走的事謹慎的一派，每一步都是他斟酌半天決定的結果。
可齊鳶的走勢看起來卻隨意得很，讓簫南禾都琢磨不透對方想要這盤棋到底走哪種局勢。
“二哥！”恰在此時，房屋門扇卻被人猛然推開了，齊軒人未到聲先到的大嗓門就傳了進來。
少年急吼吼地沖了進來，他額前頭發被冷汗沾濕，狼狽地結成一縷縷黏在臉側。
身上也被濺上了斑斑點點血跡，因為隔了一段時間，都變成了暗紅色的硬塊黏在盔甲上。
“對不起二哥，我還是沒能按你吩咐那樣，從大理寺手裏將那些官員和百姓帶走。”
“無妨，本來就沒想過真的能將那些人救出來……不過你這是和大理寺的官差動手了？”
齊鳶瞥了眼齊軒，不由自主地還是放軟了聲音。
少年就像只受了欺負的狗崽，耷拉著腦袋、夾著尾巴，想要湊上來討主人安慰，卻又自責地不敢。
“這些都是那些官員和圍觀百姓濺出的血，禁軍沒真敢和大理寺差役刀劍相向，畢竟他們打著陛下聖旨的名頭。”
齊軒捕捉到齊鳶鳳眸裏流轉的關心，耷拉下去的狗尾巴瞬間興奮地支棱了起來，在屁股後面甩成螺旋狀的虛影。
他抹了把額間冷汗，結果粘在臂護上的血塊又糊得額頭一片狼藉。
“但是周圍所有圍觀的百姓都看出了禁軍是二哥派去救人的，而大理寺則是陛下派去周皆隨意殺人的。”
他說這句話時，壓低了聲音，神情有些緊張。
啪的一聲，齊鳶落下了最後一步棋子，簫南禾才被這聲輕響猛地從這場變故裏拉回到棋局裏。
他早知道今日所有都是齊鳶預料妥當的，對方就是要借著郁酲這番警告先逼朝官明白，與齊家敵對是何般下場。
順便拿陛下這等越來越暴戾嗜殺的行為，來襯托出齊鳶這位總甘願冒風險庇佑朝官的皇後，才是深明大義的仁義之君。
而簫南禾恍恍惚惚地低頭看向棋盤，整個人便楞在了原地。
剛才齊鳶那些看似隨便又不經意的落子，如今竟結成了密不透風且鋒利兇煞的爪牙。
將他原本看起來站在上風的白子，逼進了無法掙脫的死路裏。
齊鳶明顯心情很愉悅，興致昂揚地親手一顆顆撿著簫南禾被吃掉的白子，玩味地將一顆顆白子裹進掌心裏。
“時間也快到了，大哥在漠北與朔國的交戰，很快便能有捷報傳來，到時候我會讓南禾你去給漠北將領送獎賞，到時候你也順便能好好看著大哥。”
簫南禾怔忡地看著朝自己吩咐這些的齊鳶，披散在對方肩膀上的玄發隨風輕微飄揚著。
那張俊魅如謫仙的臉頰上爬著暗紅色的一道鞭痕，第一眼看去，這鞭痕給他帶來了白玉帶瑕的破碎感。
只是再一眨眼，就能發掘這條蜿蜒在對方臉側的鞭痕，分明給他增添的都是猶如地獄羅剎般，陰狠又魅絕的煞氣。
“哥哥！”恰在此時，屋門再次被突然推開，一只粉雕玉琢的奶團子跑了進來。
齊尋同樣如上次那般拎著個沈甸甸的大石河，屁顛顛地擱到了齊鳶身邊。
只是轉眼看見齊軒身上那斑斑點點的紅褐色血跡後，也驚得小臉一白，哆哆嗦嗦地指著三哥。
“三哥你、你怎麽了？”
“他沒事，執行公務染了別人的血罷了。”
齊鳶朝齊軒略微頷首，示意對方先離開，隨即他便溫柔地把小齊尋抱到了腿上坐著。
他低頭看見弟弟又皺著小眉頭，人小鬼大地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
這讓他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些心疼，伸手捏了捏小家夥微翹的鼻尖。
“尋兒別想太多，哥哥會將一切都處理妥當的。”齊鳶揭開食盒，這又是郁酲讓齊尋順便捎來內閣的糕點。
他隨手捏起一塊酥酪，塞進了小奶團鼓著腮幫子的小嘴裏。
“尋兒，趙閣老的孫子在太學裏是不是與你同窗，他的學業是不是有些讓閣老失望？”
自從重生後，郁酲便不像前世那般僵齊尋幽禁在皇宮裏。
而如最開始所承諾的那般，將小家夥送去了太學念書，還挑了好些才富五車的學士去做先生。
齊尋滿頭霧水地點點腦袋，在喉嚨裏輕輕嗯了一聲。
“他就坐尋兒旁邊，上次他默寫不出先生教的新詞，回家還被他祖父打了手心。”
“那二哥教尋兒一個新詞，尋兒教給你那小同窗，他便不會被祖父責罵了。”
齊鳶嘴角牽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拿指尖沾了杯盞裏的茶水，再桌案上留下一行娟秀端正、卻無端帶著淩冽的字跡。
“至於本宮，本宮該去那些寒門出身的大人撫上，替陛下送去補品安撫人心了。”
齊鳶將齊尋放下來便站起身，略微頷首，侍立在側的東籬便利落地出去安排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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