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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朕分不清鳶兒受傷到底是意外還是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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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鳶靜靜地凝視著郁酲,帝王依然好像前些月那般,面對自己時還是那副眷戀又癡迷的神情。

他卻根本無法松下心來,半垂眼眸,維持著屬於皇後的溫婉端莊,溫柔地輕輕撫上郁酲的臉頰。

“阿酲你記住不要沖動行事,我也不害怕阿酲的,至於南營駐軍統將一職你還需多加考量。”

他嘴角牽出一抹狡黠肆意的淺笑,那雙眼尾斜挑的銳利鳳眸都被柔色浸滿了。

湊身上前,溫柔地親了親郁酲的嘴角,便利落地起身離開。

郁酲怔楞地凝視著齊鳶離開的方向,對方隨風獵獵飄擺的衣袍似是還在他眼前飛旋。

他疲倦地深深佝僂下了腰身,無助地扶住了額頭,指尖用力地掐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腦袋裏又炸開了好像有尖錐鑿著神經般的疼痛,這讓他雙眸泛上腥紅的同時,也蒙上了被騰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鳶兒怕剪子其實也並不能完全證明他亦是重生的,這便不能真正代表先前……’

他在心底竭力地想要給自己洗腦,可到最後,渾身一顫,卻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想下去。

郁酲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扶在額頭上的手慢慢挪到了灼熱泛酸的眼睛上,可劇顫不斷的長睫在掌心瘋狂掃動著。

滾燙的一滴熱淚終是從他眼角劃出,順著指縫間緩慢地蜿蜒砸落。

他越想就越感覺先前看似不經意發生的,卻都有齊鳶參與過的痕跡。

自己最開始會做主在未央宮栽滿金茶花,是一眼看見了那幅描繪著鵝黃花兒的畫軸。

而那幅畫,是齊鳶在右手腕密布被金簪刺穿的傷口時,仍然堅持著用左手提筆畫成的。

後來又得知街市上流傳著“北淩有二主”這種無稽之談,也是齊鳶那日主動要往皮影戲攤子上湊。

可他分明記得,齊鳶從前對皮影戲,根本就不感興趣,年少時他要帶著他家小少爺去湊熱鬧,還被那輕狂肆意的人兒取笑是小孩心性。

之後楊寬私鑄銀錢一案,齊鳶分明就是早知道銀礦暗藏的承重核心與逃生密道,這般就顯得被崩塌礦山掩埋像是演給他看的一場戲。

最近齊鳶被推下湖險些溺亡,看起來又是董演為了警告對方做的惡舉。

可青冥卻向他稟報,齊鳶似是早知道有人要暗害他,那便是說這些謀害都是對方故意的縱容。

“鳶兒……”郁酲無意識地在唇齒間咀嚼著這個引他心神混沌的名字,嗓音都蔓上了嘶啞。

可是……那夜他酒醉發瘋刺傷齊鳶,與齊鳶在賞花宴上當著百官的面玉嬌毒發,他無法確定這是意外還是又是對方的算計。

他的腰身越彎越低,眼淚也狼狽地越流越多,整只掌心都被染得濕濡一片。

他遏制不住地去回想,重生的這輩子他所見的齊鳶,確實與前世有極大的區別。

若按照那個自幼被嬌慣著寵大的小少爺,被他用四角宮墻束縛住爪牙,又被他毫不遮掩地處處懷疑與打壓時。

對方應該會睚眥必報地報覆回來才是,怎麽可能還與從前兩人歡好時那般對自己溫婉和善呢。

而郁酲楞楞地直起腰,隔著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怔忡地望著供電外刺眼灼人的日輝。

他想起齊鳶最不尋常的第一件事,便是他們新婚那日,齊鳶不惜自殘只為將他引去未央宮。

那些密布在對方手腕上血肉模糊的肉坑,如今已經全數愈合,但也變成了一個個坑坑窪窪的瘡疤。

混著貫穿齊鳶柔軟腰腹的那一劍,與那些在對方腰身上剜出的血坑,成為了消除不掉,永遠烙刻在他心中的愧疚疤痕。

“可即便就是鳶兒在算計我,我又能怎樣呢?”

郁酲低低地嗤笑了兩聲,這笑聲裏充滿了嘲諷與悲淒,笑著笑著,笑聲裏就遏制不住地染上了嘶啞的哭腔。

這些全都是他罪有應得,若不是他上輩子像個卑鄙小人那般地懷疑與打壓齊鳶,又怎會落到後來那般眾叛親離、江山易主的地步。

如今他與齊鳶又怎會做著同床共枕、卻猜不透對方所思所謀的異夢夫妻。

“紫微逐日於天機星得令,天機者降於齊……鳶飛戾天,順者為齊,坐視江山之最。”

郁酲無意識地啞聲呢喃著,玄譽觀到的這一天象,頹然地軟軟靠到了龍椅靠背上,眼神渙散地仰頭看著琉璃瓦頂。

他還記得最初那首傳遍大街小巷的童謠,“當權不掌朝,留戀後宮處,天機星凸顯,北淩將易主。”

至於最後會是江山易主,還是也會成為齊鳶報覆斬殺的其中一個仇人,是淪落為卑賤之身,還是對方怨懟地決裂。

這所有一切他都會照單全收,畢竟這都是他欠對方的,只是即便如此,他亦不可能放開齊鳶。

可接下來的幾日,郁酲都以政務繁忙沒再來未央宮過夜。

齊鳶盤腿坐在鳳榻上,雪白的內衫鋪展在柔軟的明黃床褥上,他神情恍惚地抱著漢白玉,無意識地輕輕撫摸著白鵝柔順的羽毛。

“他看出來了嗎?”

他眼神渙散地垂眸,凝視著自己這輩子還完好無損的右手。

當時被剪子刃口抵住手腕時,那種潛意識升騰而起的畏懼與抵觸,是他壓根難以壓制的。

可隨即也因此,他感到了自己可能會滿盤皆輸的憤恨,好像懲罰般,擡手把右手腕重重地砸向鳳榻上尖銳的浮雕鳳頭。

隨即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他痛苦到極致發出的低哼同時響起。

他的手腕直接被尖銳的鳳嘴狠狠砸中,疼得他略微扭曲了俊美的眉眼,痛苦地捂著手腕難受地彎下了腰身。

“嘎!”漢白玉被主人這突然的自虐動作嚇了一跳,撲騰著翅膀蹦踏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拿腦袋輕輕拱了拱齊鳶的臉頰。

齊鳶顫抖著緩慢舒出一口斷斷續續的氣,臉色雖泛著蒼白,可鋒利的眉眼卻更顯冷冽,嘴角也遷出了一抹偏執又陰鷙的冷笑。

“就算知道我亦是重生的那又怎樣,他又能奈我何。”

他頹然地淌在寬大的鳳榻上,雙臂橫伸都夠不到床沿。

只是這幾日床褥又重歸只有一人時的冰涼,即便他將厚重又柔軟的被褥拉起,嚴嚴實實地蓋在身上。

可竟也叫他恍惚地感到了潮濕的涼意,這種冰涼帶來的陌生讓他煩躁。

自從重生以來,郁酲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那點微薄的歡喜,就黏黏糊糊地糾纏著他。

他也為了要迷惑與引誘帝王,一直都保持著款款柔情,後竟就真維持了近一年恩愛夫妻的假象。

可如今好像這層鏡花水月就要因為他的失誤,可能要破裂,化作光點消散了。

齊鳶眼神冰寒地凝視著帳頂奢華的鳳凰繡紋,對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狂風暴雨心底毫無波瀾,對方暴怒地前來興師問罪他亦不懼。

只是他也必須為齊家打算,眼神不受控制地放空,他能感覺到郁酲發自真心的愧疚,那他便要更加迅速地利用起這份歉疚。

他不能讓郁酲再有被奸佞蠱惑的機會,也不能讓郁酲有鏟除他這個禍患的能力。

夜半時分,玉魄緩慢地爬上了中天,清冷冷的月華透過薄紗窗霏撲散在玉石地板上。

那散在地上好像蕩開漣漪的銀湖,籠罩住了一抹緩慢走入內殿的挺拔身影,將他肩寬被闊的高大倒影映到雲母屏風上。

“鳶兒……”郁酲連續五日都是只在夜半時偷偷地摸來了未央宮,殿內墻壁上燃著兩盞搖曳不斷的微弱燭火。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嘶啞嗓音,在唇齒間咀嚼著心中瑰寶的名諱,視線貪戀地描摹著背著自己側臥在鳳榻上的人兒。

他真的很想像往日那般上去將人緊緊地抱進懷裏,肆意地去嗅聞對方身上清冽的體香。

可郁酲心底,對前世所犯罪孽的悔恨與愧疚,與今生對齊鳶可能算計自己的懷疑與悲痛,堪稱瘋狂地死命撕扯著。

這讓他最終,還是頓住了繼續向前邁的腳步。

而齊鳶背對著郁酲,他卷翹如羽扇的長睫微不可查地顫抖了兩下,就緩慢地睜開了眼。

他從殿門被對方推開的一瞬就醒了過來,只是久久察覺不到帝王像從前那般爬上床的動靜,讓他不自然又心裏泛酸地蜷起了指尖。

他眼神淡漠地凝望著倒映在地板上的清冷月華,卻下意識地仔細捕捉著帝王略顯急促的喘息聲。

可等待了半晌,最後只聽到了一聲輕到幾不可查的殿門合攏聲,齊鳶身體一僵,默默地握緊了拳頭,五指都深深嵌入了掌心裏。

他不知道郁酲這到底算是什麽意思,既然開始懷疑自己,卻又為何不來質問自己。

反而要這般藕斷絲連地拖著自己不做決斷,還要這般畏畏縮縮地就知道躲著自己。

齊鳶心底情緒覆雜地糾纏成一坨漿糊,對未知發展的緊張,與對郁酲這般突然冷落的態度感到的酸意,互相撕扯著。

這讓他想著想著,就讓這份覆雜的情緒徹底變成了憤惱,似洩憤般地又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柔軟的被褥。

異日清早,齊鳶就坐上了駛向城外的馬車,他輕輕撩開車窗簾幔,眼神渙散地凝望著外頭熙熙攘攘的人群。

“殿下你來了!”早早候在此處的簫南禾連忙迎上來,他握住齊鳶略微泛涼的手將人攙下了馬車。

“其實我們何必大費周章地幫這些罪臣說情,反而叫陛下不快。”

他側頭看了眼跪在自己身後那一大片烏泱泱的人群,那些全都是那鄭遠的同黨。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官員就如同他們的妻兒老小,穿著破爛粗糙的球服被拴著鐵銬,在雪天裏哆哆嗦嗦的。

可看似淒慘的流放北地,卻是齊鳶這幾日不確定郁酲到底是否辨認出自己重生的事實,冒著風險給他們求來的一線生機。

畢竟帝王最開始下派的聖旨裏,對這群犯了罪的朝官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他們罪不至死,況且本宮也需要重新積聚民心了。”

齊鳶溫婉地笑彎了那雙眼尾斜挑的銳利鳳眸,雪白色的柔軟狐裘裹在他身上,濡鴉玄發隨著寒風肆意飄揚著。

可那雙漆黑瞳仁裏,閃爍的卻是比北巔冰霜還要森寒的冷芒。

簫南禾身體一僵,也略微拉緊了身上的灰色狐裘,這才想起之前流傳在大街小巷裏的那些流言蜚語。

“殿下、謝殿下為罪臣求情,罪臣與一家老小都叩謝殿下的大恩大德啊!”

“是啊,從前是我們鬼迷了心竅,跟著董演去坑害殿下,感謝殿下不計前嫌!”

“謝殿下為我們向陛下求情,謝殿下為我們求來了不殺之恩!”

……

恰在此時,那些罪臣好像要印證齊鳶的想法似的,他們瞧見立在風雪中的挺拔男子,全都感激涕零地烏泱泱跪了一地。

再如今這般情況下,滿朝文武竟也唯有齊鳶一人膽敢出來為這些罪不至死的臣子求情。

董家黨羽的官員現在巴不得像鴕鳥那般龜縮起來,壓根不敢替這些罪臣說情,他們還生怕自己被拔蘿蔔帶泥地揪出來。

而帝王那黨派的官員也不好太過阻撓聖旨,畢竟他們都是依附帝王這棵大樹而生的寒門臣子。

“你們都起來吧,本宮吩咐過押戒的官差,他們不會在押戒路上為難你們的,至於你們的女眷也無需被充入奴籍。”

齊鳶神情淡然地半垂下眼眸,這句嗓音輕飄飄的話卻給這些罪臣服下了一顆定心丸。

他前世看著齊家全族被斬首滅門,看著族中所有女子都被發配到各地軍營做妓官,看著有些甚至都還未及笄的小姑娘也因此香消玉殞。

這輩子對這些涉案官員的家眷,他的這份搭救便也染上了除了算計外的真心,當然也讓朝中其餘官員都把他們殿下的仁善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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