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搬上戲臺的流言蜚語

關燈
又足足僵養了將近一個月,齊鳶那貫穿傷和那些剜出來的肉坑才慢慢好轉。

皇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廟會,,幾乎所有百姓都歡欣雀躍地到了街上,人頭洶湧的好不熱鬧。

齊鳶自那日記錯尋兒年齡後,就好像總是郁郁寡歡的,郁酲實在擔憂便只能帶他出工散散心。

郁酲就像是獨屬於齊鳶的護衛那般,神經緊繃地將他家少爺小心翼翼地圈在懷裏。

他生怕擁擠的人群,把傷勢還未完全愈合的齊鳶撞出個好歹。

齊鳶瞧郁酲這副滿臉警惕的模樣,臉上難得綻開一抹由心而發的淺笑,慵懶愜意地拽了拽郁酲肌肉緊繃的手臂。

他視線微轉,就瞧見了隔壁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的一處,他本就身形挺拔,再這人群裏他們二人都是少見的高挑。

他不過略微踮腳,就瞧見了那是一個皮影戲攤子,眼眸微亮,拽著郁酲就往人群裏鉆。

“阿酲我們也去看看吧。”

“鳶兒你別哪人多就往哪兒擠,你的傷口都還沒愈合好呢,要是又撕裂了怎麽辦……”

郁酲看見齊鳶毫無遲疑地就找了個人群縫隙,就似這瞬的只是那個滿心澄澈的小少爺,而不是背負沈重的北淩黃後。

他竟就拋卻皇後該有的矜持端莊,突然轉身親了郁酲的唇瓣一下,將帝王還未說完的勸誡都順利堵了回去。

郁酲怔怔地眨了眨眼,等他回過神,就只看見齊鳶撩著下擺,彎腰鉆進人群縫隙的一個背影。

“鳶兒!”他險些就整個炸了起來,焦急忙慌地扒拉開人群,擠到了齊鳶身邊。

被他推搡開的百姓不滿地嘟囔聲,他全拋到了腦後,有些哀怨地瞪了眼興致勃勃看著戲臺子的齊鳶。

跟在帝後身邊艱難擠進來的青冥,瞧見郁酲好像一條依戀主人的頭狼般,緊緊地粘著齊鳶,他只感覺這只狼是被狡猾的獵人蒙蔽了心神。

他就有些遮掩不住望向齊鳶的眼神,染上了藏也藏不住的憤憤不平。

“青冥大人你註意一下眼神,別太暴露了。”

梁辰也被逼著跟了出來,他瞥見青冥眸內對齊鳶的針對之意,無奈地扯了扯青冥的袖子。

郁酲說是隨時提房著齊鳶身體不適,才逼著他也出宮,他就是個毫無話語權的工具人。

“你到底有沒有幫著他害陛下!”青冥把梁辰扯到身側,貼著對方的耳畔壓低嗓音憤恨地質問著。

“我都說了多少次沒有啊,青冥大人你又不相信,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對你說啊。”

梁辰怯懦地縮了縮脖子,怯怯地擡眸望向青冥的眼神裏閃爍過委屈與憤懣。

青冥要比他高大半個頭,影衛頭子身形挺拔魁梧,如今就在他身上罩下一大片陰影。

“呵,我遲早能自己查出來你們的小算盤,我這影衛司統領也不是白當的!”

青冥憤憤不平地扔開梁辰,但餘光捕捉到這文弱的太醫被人群搡了個踉蹌。

他又別扭地拽著對方的後衣領,把人扯到了身前護著。

而人群內圍的齊鳶正專註地凝視著皮影戲的幕布,黑夜裏那方小幕布明黃得異常耀眼。

兩個做工精巧、明顯被描繪成有錢人物,衣著穿戴都異常華貴的皮影小人,被藝人靈活地操縱著。

“據說那南禹有那麽些皇子喲,互相爭鬥著要先攀登那龍椅吶。”

郁酲聽著這出戲的開場白,右眼皮預感不妙地輕輕跳了兩下。

可轉眸卻看見齊鳶難得性質高漲地看著,便也只能壓下心底那陣莫名而來的不安,安靜地陪在對方身旁。

“據說這南禹有一位常勝不敗的將軍喲,將軍割愛把弟弟嫁給了大皇子吶,真是史無前例呀。”

藝人手腕翻轉,他的學徒也上來協作演出,另一個穿戴嬌貴的漂亮小人便也被貼到了幕布上。

他們捏著抑揚頓挫的腔調念著戲詞,幕布中央的兩個小人,一個穿著玄黑色繪著金龍的黑袍,另一個穿著明黃色繪著金鳳的錦袍。

這時候,百姓們都後知後覺地琢磨出些許不一般的味道了,這描述不就與當朝帝後很是相似嗎。

齊鳶怔怔地看著那兩個被操控著,時而貼緊時而分開的小人,眼神渙散地有些出神。

郁酲心臟莫名地一縮,慌亂不安的情緒無來由地充滿了他的胸腔,瞧見齊鳶瞳仁微顫、似也很緊張接下來的編排,他就握住對方的手想把人拽出去。

“再看看吧,我也想看看他們要如何編排我們呢。”

可齊鳶卻抿緊唇瓣,反握住郁酲的手,轉眸又露出那抹無懈可擊的溫柔淺笑,半垂下眼眸,顯出兩分又緊張卻又好奇的糾結模樣。

藝人翻轉著手腕,很快又貼上了一塊新的小人牌子,依舊是穿戴光鮮亮麗的貴家子弟模樣。

“可皇後曾經投靠那隱王喲,兩人漸生情愫,可大皇子耐不得就要隱王的命吶,連手足情都不顧咯!”

“可皇後卻重情重義哎,轟隆隆地雪崩了,皇後設計了雪崩埋了大皇子的人手,但也放走了他的情郎喲!”

他們身邊的百姓都已經神情興奮地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郁酲劍眉越蹙越緊,這個時候他也變成了自願留在原地。

他心裏那團憤懣的烈焰越燒越旺,他知道這出戲編排的應該是,他當年要齊鳶假意投靠郁漣誘敵的事情。

這可謂是他不容人觸碰的原因,有對齊鳶當年受了刑罰與因此蒙受非議的愧疚,可也有對那到如今都下落不明的敵手的警惕。

“胡說八道!”齊鳶臉色瞬間泛上了蒼白,緊張地迅速看了眼郁酲,他眼眸裏委屈醞釀開的水霧讓帝王清晰地捕捉到了。

“別聽他們亂說,當年那是意外,是斟茶斥候巡查不力,沒能探索清楚那山崖的地形,又被那郁漣鉆了空子才會釀成那般的慘禍,我沒有……!”

“我知道,我怎會輕信外人的編排呢,我們不看了。”

郁酲聽見齊鳶壓低嗓音帶著哭腔地與自己的解釋,心臟微縮,心疼地摟緊他家小少爺,就護著他往人群外擠。

但隨後藝人高升喊出的戲詞卻讓他頓住了腳步,身周也瞬間彌漫開了讓人窒息的沈重龍威。

“北淩有二主,紫薇天機屬。西北征戰事,難逃齊軍駐。當權不掌朝,留戀後宮處。天機星凸顯,北淩將易主。”

齊鳶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那個在夜間格外明亮的皮影戲攤子,瞳仁顫抖著,對這段戲詞感到了一陣脊椎發涼的不安。

“這不就說的我們那位男皇後嗎,大哥戰功赫赫功高蓋主,陛下又是借著齊家的勢登基的!”

“當年齊鳶與齊王傳出讓有家室之人聽了都羞恥的留言,如今陛下算是接盤了個二手貨嗎?”

“他是想圖謀陛下的龍座吧,他昔日可是高中狀元就要入住文淵閣的,怎麽甘願做個男皇後!”

“還是我們忠君愛國的董相好啊,不像某些人貪權戀政,陛下就該狠心地滅了齊家!”

……

這些大字都不識得幾個的百姓肆意地討論著當朝帝後,他們的言詞間都是對齊鳶毫不遮掩的鄙視與惡意。

這些議論化作尖錐狠狠地捅入郁酲的心臟裏,他側眸瞧見齊鳶的臉色瞬間就煞白得透明。

對方的長睫也似受驚的羽蝶般劇烈顫抖著,身體也搖搖晃晃地好像隨時都會昏倒。

他今日帶他家小少爺來,本是想待他散心的,可如今卻聽到這些荒誕不羈的流言。

但想來,他前世卻把這些聽著都感覺很可笑的流言都裝進了心裏。

而那個為他奉獻了所有一切的小少爺,卻被他殘忍地排擠出心外。

“放肆!”郁酲終是忍不住心底翻卷的暴怒與愧疚,嗓音低沈地朝周圍的百姓怒呵了一聲。

他的聲音本就磁性低沈,如今處於暴怒巔峰就更顯壓迫力,瞬間就震懾得周圍的百姓閉了嘴。

“你們當眾非遺當朝皇後是不想要項上人頭了嗎!”

“你誰啊,管我們的閑事做什麽,況且我們說的都是實話啊!”

“就是,莫不是也是那齊鳶的同黨,那趕快去報告董相吧,將這個要謀害陛下的奸人抓起來!”

郁酲都快被這群膽大包天的百姓給氣笑了,他眼神裏翻卷著可吞噬所有光亮的陰沈。

可惜在夜色裏,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百姓卻都沒留意到帝王的變化。

“阿酲算了,你也不好暴露身份的,管他們怎麽說呢,你相信我就好了。”

齊鳶瞧見郁酲眼眸都泛上腥紅,沖動又幼稚地與那些布衣百姓對峙著。

他嗓音裏充滿了委曲求全地被迫識大體,但掩在夜幕遮掩裏的眼眸,卻浮現了一切掌握於心的淡然,黑眸冰寒得就像蒙了霜雪的墨玉。

他說這話是湊在郁酲耳邊輕輕說的,所以除了郁酲沒人能聽見。

郁酲聞言一楞,閉了閉眼,勉強壓下又翻卷上來的尖銳頭疼,想要帶齊鳶先離開。

“走什麽啊,說不過我們了……誒,這不就是那齊鳶嗎?”

可卻正因如此,齊鳶湊到郁酲身邊時,也讓他那張眉眼如畫的妖異臉頰暴露在了百姓的面前。

周圍的百姓隨著為首那人的一聲驚呼,也發現了齊鳶的長相與話本上描繪的竟一模一樣。

“天啊,這居然就是我們那位男皇後,原來真的長這副狐媚模樣啊!”

“難怪當年能輕松地游走在齊王與陛下身邊啊,真是披著妖怪皮囊的禍害!”

“齊鳶你先前被捅了一劍,怎麽居然不是如傳聞中那樣快要死掉嗎,竟還有臉出來逛廟會?”

“真是好不要臉的臟貨,你敢承認你當年與齊王幹幹凈凈毫無瓜葛嗎,誰信啊,朝夕與共地相處了足足一年喲!”

……百姓們說的話越來越不堪入耳,這都讓郁酲恍惚地感覺這群人不是平頭老百姓,好像他們才是淩駕於人上的皇帝。

“放肆!”他聽見齊鳶被這樣肆無忌憚地詆毀,就感到了翻天覆地的憤怒。

轉眸又瞧見,齊鳶身形搖晃了兩下,竟雙膝微軟就要跌倒,幸好有東籬與涼臣忙沖上來扶住。

郁酲就再也難以忍耐,腦袋裏尖銳的頭疼也到達了崩斷理智的頂點。

他眼眸腥紅地上前兩步,就猛地擡腳狠狠踹中了那說得最起勁的百姓,洩憤般地將人踹飛到了那皮影戲臺子上。

“啊,要殺人了!”一聲木臺被砸碎的轟隆聲響起,百姓寂靜了一瞬,就發出了驚慌又憤怒的呼喊。

“阿酲你別胡鬧,你是皇帝不能傷害百姓的!”

齊鳶忍住天旋地轉的眩暈,踉蹌著上前,就蒼白著臉拽住了郁酲。

“朕要殺的就是你們這群狗膽包天以下犯上的刁民,朕還要清算一二到底誰人敢將這些荒謬言論四處外傳的!”

郁酲此時的理智已被燃燒旺盛的怒火焚燒殆盡,雙眸腥紅地擋在了齊鳶面前。

“什麽,陛、陛下?”

那些百姓聽見齊鳶這句下意識說出的勸誡,接下來就聽到帝王這句染滿了森狠殺意的話,瞬間被嚇得紛紛跪地俯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