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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裏自有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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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飛檐遮擋住了大半日光,可恰巧如此,在石板地面上折射出一條刺眼的白線。

可這就好像是將齊鳶與熙熙攘攘隔絕開來的邊界線。

簫南禾看的有些出神,他從前認識的齊鳶根本不是這般行事偏激的主。

他猶豫了半晌,糾結地略微蹙著眉,輕聲勸道:“殿下你從前也不是這般的,想要與董家抗衡我們還能從長計議,這樣自損的方式還是不妥,而且我們就非要和董家這樣鬧掰嗎?”

“從長計議嗎?”齊鳶好像聽到了笑話那般,諷刺地低低笑了兩聲。

他半垂著眼眸,日光照射在他的臉上,將他半邊俊美的面容都籠罩進陰影中,這讓他就像個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死氣沈沈空殼的牽線娃娃。

“不是我們非要與董家抗衡,是我們必須勝過董家,否則落敗的下場你我都承受不起。”

他嘴角牽出一抹染滿了弒殺的冷笑,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在日光折射下泛著猶如黑曜石般的剔透光澤。

可又在他那陰沈又窒息的眼神中,蔓上了就似蒙著灰塵的死寂。

“你按著我吩咐的去辦就好。”

簫南禾聽見齊鳶這話,知道自己再沒可能勸服對方,只能蔫蔫地嘆了口氣。

他擡眸有些擔憂地重新看向對方,焦慮地道:“可殿下你如今是宮眷之身,我連入宮來見你都不是容易事,阿燁也不知道何時會被遣回漠北。”

他話音微頓,斟酌著措詞,遲疑地道:“而我父親從來不站在我這邊,簫家也不一定能在博弈裏幫到殿下。”

齊鳶聽了面上卻沒有多餘神情,依舊眼神淡漠地望著蕩開一圈圈漣漪的湖面。

簫南禾說的他自然清楚,對方本是簫家不起眼的庶子,若不是他出手提拔,簫南禾就要徹底被埋沒了。

而那膽小如鼠的簫父從來就不敢參與黨爭,前世的最後,簫南禾幾乎是與他父親決裂了,那老腐朽才沒能攔住他去幫齊鳶。

“也是為難你了。”齊鳶想到這些,眼神裏才略微恢覆點溫度,朝簫南禾露出一抹安撫性的溫暖笑意。

“你放心,最多再過兩月,我便能與你在朝堂上會面了。”

簫南禾身體一楞,他捕捉到了齊鳶那就像裝滿了陰沈死水的幽深黑眸,感覺有一股涼意爬上了他的後背。

他剛想要開口詢問,身後卻猛地傳來了一道驚詫的聲音。

“二哥、簫大人你們都在這裏啊”

齊軒今日是跟著他那母親柳氏參加的賞花宴,柳氏被先前郁酲明顯是殺雞儆猴的一場屠戮,下的臉色到如今都是如紙一般的慘白。

他瞧母親神情恍惚的模樣,他也與對方說這應該是針對於董家的,可他母親卻依舊畏懼地不斷嘀咕著他聽不清的碎碎念。

齊軒便只能扶著柳氏暫時離了席,可結果剛經過這片湖邊涼亭,他就瞧見了坐在裏面的齊鳶與簫南禾。

柳氏瞧見齊鳶後,勉強壓下了心底驚慌,又露出了那副趾高氣昂的小人嘴臉,滿頭珠翠都發出雜亂的叮當聲。

“皇後殿下今日可出盡了風頭吶,聽陛下的意思今日那場好戲可是為了殿下刻意準備的,看來殿下在陛下心底地位不凡啊。”

齊鳶聽著女人那奸細的嗓音,意味深長地挑起一邊眉宇,指尖漫不經心地叩擊著涼亭圍欄。

“所以呢,二娘有何指教?”

他腳步沈穩地慢慢走到柳氏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子,嘴角牽出了一抹冷徹心扉的弧度。

他還記得前世在齊家被盯上通敵叛國的罪名後,這女人無縫銜接地找了董家的一戶旁支改嫁。

因怕死而出逃他並不反對,只是這女人卻還要捅上齊家一刀,轉手就縫上了假造的所謂齊燁通敵的書信。

“我覺著殿下既然得勢,那就該幫扶一二家中子弟吶,你三地阿軒已經到了能入士的年齡,他今年都十有八了,再待在家裏毫無作為,你要我們在京城權貴圈怎麽有臉擡起頭啊!”

齊鳶聞言感到有些諷刺的好笑,嗓音低沈地笑了兩聲。

雪白的牙齒在勾起的紅唇間若隱若現,加上那雙因笑容而略微彎起的狹長鳳目,讓他顯得就像盯住獵物正在籌謀撲殺的狐貍。

“二娘呀,有沒有一種可能,齊軒他拿了差事後搞砸了,你們在權貴圈會更加擡不起頭?”

“齊鳶你說什麽啊,你怎麽能這麽自私啊,阿軒可是你的親弟弟,你倒是天天把齊尋帶在陛下面前,可卻半點不知道幫扶你的三弟,有你這樣做人二哥的嗎!”

“好呀,那本宮與陛下說,讓你家阿軒與尋兒換換,讓阿軒陪本宮在宮裏帶著如何?”

齊鳶嘴角依然擒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可望向柳氏的眼神卻冰寒得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你、你……!”柳氏被他氣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以下犯上地指著齊鳶的鼻尖,憤怒得神情都有些扭曲。

她從前就看這齊家二公子最不順眼,自幼被父母嬌慣著寵大的貴家子弟,那囂張輕狂的模樣讓她瞧著嫉恨得牙癢癢。

即便對方最終因入宮耽誤了高中狀元的入朝機會,否則他肯定會是齊家第二個手握重拳的人,但最後他居然也做了最尊貴的北淩皇後。

這是柳氏費盡心思都絕對不能讓齊軒做到的,畢竟她是小家女出身,她最擅長的只有家宅爭寵,哪兒能教出從骨子裏桀驁清高的兒子來。

齊軒站在旁邊,看著柳氏這副舔著臉逼迫齊鳶的模樣,羞憤地感到了臉頰火辣辣的一陣燃燒。

他拽住柳氏的胳膊,可望向齊鳶的眼中還是浮現了淺淡的憤憤不平,揚著下頷不服地道:“二哥,我哪有你們說的那般糟糕,我也是你弟弟啊,你們不能總這樣看低我啊!”

齊鳶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齊軒就閉了嘴,憤懣雖仍彌漫在眉眼間,可卻蔫蔫地不敢再多話。

不知為何,面對常年領兵打仗的大哥齊燁,他都不畏懼。

可他偏偏就只被這從文的二哥鉗住了七寸般,特別是對方當上了北淩皇後後,就總被對方那不怒自威的模樣嚇得不敢造次。

“罷了,你說的也對。”齊鳶拿指尖敲了兩下圍欄,低垂的眼睫擋住他半顆幽深的瞳仁,在眼底投射下一片暗沈的月牙形陰影。

齊軒聞言一楞,茫然地望向對方。

齊鳶穿著一席如雪山寒霜般的素色鳳袍,趁顯得他就像個高居雲端的漠然仙君。

“恰好現在京城巡防營副統領的職位空懸著,本宮會試著與陛下提,若是成了,你變好生去做,不要再似從前那般荒廢時日,也不要給齊家丟臉。”

齊鳶想道前世齊家被滿門抄斬時,對方梗著脖子硬是不逃的傻樣。

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軟了嗓音,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裏也終於蔓上了兩分溫柔,安撫性地上前拍了拍齊軒的肩膀。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對待,直擊得齊軒茫然無措地呆楞在原地,好像一塊鐵板硬邦邦地矗在那兒。

等了半晌少年都一副傻楞在原地的模樣,齊鳶又恢覆了面上冰霜,煩躁地推了推齊軒的肩膀。

“聽不見嗎,本宮說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到時候絕對不能怠慢職務,也絕對不能仗勢欺人!”

直到齊鳶恢覆慣常對他流露出的不耐煩,齊軒才猛然回神,有些羞憤地紅了臉,捏緊拳頭卻難掩興奮地應是。

“殿下,你從前不是不敢沾上濫用職權的罵名嗎,怎麽這次要因此向陛下開口討職位了?”

簫南禾瞧著齊軒滿臉興奮地離開,有些不解地望向齊鳶,捕捉到對方那雙含著淺笑的鳳眸裏有算計一閃而過。

“他們都糾纏了本宮那麽多次,本宮若還置之不理也不妥,至於本宮的名譽,呵,董演愛鬧便讓他大肆鬧吧,這才正合我意。”

簫南禾聞言一楞,面上有些錯愕,恍然間無法回神。

齊鳶相信簫南禾,所以在他面前都懶得做偽裝,反正終究有一日他也要讓對方知道自己想要圖謀的事情。

他神情晦暗不明地轉著掛在腰間的剔透玉佩,淡聲道:“你不用想太多,本宮自有打算。”

說罷,齊鳶就從袖袋裏取出一枚早就備好的錦囊,他的眼眸裏好似翻卷著漆黑又渾濁的沼澤,能吞噬一切的光亮。

“殿下您要做什麽?”

簫南禾感到了一絲不對勁,想要上前把錦囊奪過來,可齊鳶動作卻比他更快,湊到鼻尖就深深嗅聞了兩下。

隨即齊鳶的臉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上不正常的胭脂緋色,那雙長睫卷翹的鳳眸裏就蒙上了一層剔透水霧。

齊鳶嗓音低啞地嗤笑兩聲,就頹然地軟靠在涼亭的石柱上,眼神空洞又迷離地望著簫南禾,嘴角勾出的淺笑淡漠又悲淒。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陣令人羞恥的熱流正在他體內飛速地橫沖直撞,他知道不用半刻鐘,他便能徹底喪失理智。

在這陣熱意的沖擊下,五感變得異常靈敏,讓他敏銳地不斷捕捉著禦花園裏官員與家眷們交談的嘈雜聲。

齊鳶想到後面會發生的事情,心臟微縮,可眼神卻出乎人意料的一片冷靜與冰寒。

他養著脖子,本就細瘦的脖頸在這般動作下讓骨節銜接的位置明顯地突出,讓脖頸牽出一道優美卻蒼白的弧度。

“你替本宮去找陛下,讓他瞧瞧自己做的好事。”

簫南禾瞬間明白了齊鳶這是玉嬌毒發了,而且是自己主動逼迫自己毒發,他不敢置信地略微睜大眼眸。

但他也不敢耽擱,拎著袍尾就轉身往宴席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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