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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這一記耳光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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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鳶怎麽都想不到,郁酲竟會對自己動手,他轉眸望向帝王的眼神裏翻卷起憤怒與委屈。

他一字一頓地道:“郁酲,你再怎麽不滿,你都沒資格拿玉嬌來懲罰我,更沒資格對我動手!”

郁酲本就新裏發虛,齊鳶臉頰上那迅速浮現的手指印刺得他狼狽地挪開了視線。

可是身為帝王的自傲又讓他受不了齊鳶如今神情冰寒地指責,他便下意識地拿暴躁來掩飾自己的慌張。

郁酲憤惱地掐住齊鳶的肩膀,將人惡狠狠地推到盤龍梁柱上。

他俯身湊近齊鳶,兩人近在咫尺地憤怒對視,他們的眼眸裏都翻卷著狂風波瀾。

“朕只是想告訴皇後,朕是君,你是臣,你的皇後之位都是朕冊封的,所以下次你莽撞行事之前先思考一二自己到底是什麽身份!”

“我什麽身份!”齊鳶就像被點燃了炮仗般,反手拽住帝王龍袍的前襟,兇狠地用力將人反抵在梁柱上。

“你以為這皇後我希望當嗎,你別裝了,當初選擇冊封我為後是圖什麽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他諷刺地冷笑了兩聲,歪著頭望著郁酲,蒙著水霧的鳳眸裏彌漫上藏也藏不住的委屈。

“你冊封我為後時不就是想借此來打壓齊家嗎,畢竟男皇後可是史無前例的,你還那般冷落我,不就讓我當了這北淩最大的笑話!”

齊鳶話罷,頹然地松開了郁酲的前襟,低垂著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啞聲呢喃道:“我就不懂了,你我年少相識,難道你就這般不相信我嗎?”

齊鳶這話就像扔進湖泊裏的巨石,激起郁酲腦海裏強行封鎖的記憶。

在齊家那處栽滿金茶花的院落裏,他們層無數次相倚靠著談論政務。

眉眼如畫的小少爺也曾無數次端坐在他面前,素手拂過面前玉琴。

那是多麽令人悵惘的畫面啊,可惜,隨即湧上他腦海的還有他兒時被欺辱的回憶。

郁酲勉強壓下心底這絲波瀾,神情重歸陰沈地道:“朕只是想你能在後宮裏安分些,不要總想越舉去涉政!”

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語氣裏的責備之意,溫柔地把那縷垂到齊鳶臉前的玄發撩到耳後。

“別再插手朝政了,而且你對老師恐怕是有誤會,老師怎會貪圖權勢呢?”

郁酲把因憤怒而輕微顫抖的齊鳶摟進懷裏,安撫性地一下下拍著對方的後背。

他好像哄孩子那般,在齊鳶耳邊啞聲勸著。

“再說當年讓你假作投奔郁漣確實是委屈了你,但老師當初也沒說錯,你確實是最適合去誘敵的,況且都過去這般久了,再有不滿,你也該原諒老師了吧!”

“你憑什麽要替我決定是否原諒啊!”齊鳶聽了他這話,那雙眼尾斜挑本就淩厲的鳳眸,瞬間彌漫開刺眼的血絲。

他怒不可遏地推開郁酲,又憤怒又委屈地朝對方喊道:“當初郁漣懷疑我,對我用的刑罰是沒落在你們身上,你們都感覺不到疼痛和絕望,所以就認為我是在胡攪蠻纏是吧?”

齊鳶諷刺地嗤笑了兩聲,望向郁酲的眼神裏滿是失望。

“郁酲,我為何要對付董演不就是為了護住你這不甚穩當的皇位嗎!”

他話音微頓,語氣裏摻雜著不易察覺的微弱哭腔,略微仰頭楞楞地望著面前身形高大的帝王。

“你是不知道董演對著我時是怎樣的嘴臉,我做這些也只是想讓你的皇位能坐得更穩罷了,齊家家訓便是要忠君報國,又怎會對皇權有所垂涎?”

“夠了!”郁酲卻壓根懶得去聽齊鳶的解釋,他一揮袖就轉身離開。

他在門前卻是停了一瞬的腳步,回眸冷冷地瞥了眼齊鳶。

“齊家是否心生不軌是要用行動來證明的,而不是皇後你的空口承諾!”

自這一天後,郁酲記憶裏那個喜歡喚他阿酲的小少爺算是逐漸消失了。

而那個在齊鳶的記憶裏總是滿臉溫柔的小皇子,也變了個模樣。

“齊鳶你真是好放肆啊,楊寬是被你嚴刑拷打了吧,否則你哪來的這些證詞!”

朝會上,董演滿臉都是對齊鳶的失望,指著齊鳶的手指都憤怒得輕微顫抖。

齊鳶諷刺地看著董演,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終於褪下了所有柔色,染上了本來的銳利。

他擡眸望向郁酲,卻放輕了聲音,唇角牽出一抹淺笑,“陛下呢,也是這般認為的事嗎?”

“齊鳶你態度放端正些,你當初強行把楊寬抓進詔獄,後來便有了這份似是而非的證詞,你要朕如何信你!”

郁酲被對方那裝著悲淒與篤絕的眼神,看得身體一僵,心底慌張與憤懣相互沖撞著。

他看著那份按了楊寬指印的證詞,只覺得齊鳶蠻不講理。

齊鳶聞言卻並無太大意外,只是鳳眸裏的自嘲與悲哀又濃郁了兩分。

可惜,這太和殿被日光照得太過亮堂,龍椅的位置也高出他站的位置太多,讓郁酲壓根無從留意到他眸裏越來越濃重的失望。

“果然啊,只要是本宮查到的你們都有各種理由不相信,所以本宮到底對他有沒有刑訊逼供重要嗎?”

他話音微頓,輕蔑地擡眸望向高處的郁酲,就似挑釁般地道:“這楊寬只是本宮懲處的第一人,但絕不會只有這一人,而且本宮已經處決了那楊寬,陛下又打算如何懲戒臣呢?”

齊鳶話罷的那瞬,竟就直接忽略了高座上的帝王,憤怒地甩袖離開了朝殿。

郁酲看著那抹氣勢淩人地離開的身影,憤怒得鼻翼都在輕微翕動。

他回到自己的禦書房,一甩袖就暴躁地將桌案上的筆墨紙硯都摔了下地。

“齊鳶他還有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嗎,簡直就是放肆!”

殿內的侍從察覺到帝王的暴怒,全都面露驚恐地跪地扣頭,不敢再作聲。

“他還敢與朕說是為了朕,朕看他就是自己貪戀朝政在那清除異己吧,朕與他分明從啟蒙開始便是由老師教導,老師又怎麽可能像他說的那般!!”

整座禦書房除了郁酲怒極下的叱罵,便寂靜得落針可聞,壓根無人敢答應他的話。

比起面貌和藹溫厚且教導自己多年的董演,他更加忌憚執掌兵權且極得民心的鎮國公。

“陛下!”這時,青冥突然入了禦書房,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青冥臉上帶著些許憂色,稟報道:“先前陛下讓屬下盯著皇後殿下的一舉一動……”

“他是有什麽不軌之舉了?”郁酲都還沒等青冥把話說完,便被他語氣森寒地打斷道。

他這模樣就似很期待看見齊鳶越界謀逆那般,這樣他這些時日的忌憚便不算卑劣了。

“沒有,殿下一切都正常,而且屬下查明殿下也確實沒對那楊寬怎麽動刑。”

青冥敏銳地感覺到帝王周身瞬間凝固的氣息,彎下腰小聲道:“屬下還發掘董相趁著新舊宮人更替,偷偷派了自己的人到殿下身邊,不知是想做什麽?”

郁酲聞言,只感覺有一巴掌狠狠地扇到了自己臉上。

他楞楞地凝視著自己玄黑色的龍袍袖擺,恍然間有些不能回神。

董演派人到齊鳶身邊意欲為何,他模糊地察覺到了一絲端倪。

可……心底對齊家的忌憚,又讓他很快平覆了面上的愕然,“朕知道了。”

“那陛下,需要屬下去解決掉那些暗裝嗎,不然殿下若是遭遇不測……”

“不必!”郁酲都沒等青冥把話說完,就神情冷淡地打斷道:“老師能對他做什麽,孤寂與朕那般擔心他會有謀逆之心罷了。”

郁酲被投射入內的日光所照射著,可他半邊臉卻被陰影籠罩住,讓他的眼神顯得晦暗不明。

他曲指在黃金案臺上有節奏地一下下叩擊,掩於陰影中的那半邊臉讓他神情更顯陰沈。

“況且朕那皇後囂張久了,也該受到點教訓,李清泉,你亦替朕去傳道旨意吧。”

齊鳶回到未央宮,他渾身脫力地跌坐在殿中鳳椅上。

“哥哥!”恰在此時,齊尋卻從偏殿裏急匆匆地跑向他,小臉上滿是擔憂。

小家夥手腳並用地爬上鳳椅,軟糯糯地窩進他的懷裏,小心翼翼地問道:“哥哥是不是又和嫂子吵架了?”

這話就似尖錐那般狠狠刺入齊鳶的天靈蓋中,從前郁酲還未登基時,他便是用這般稱呼來與對方開玩笑的。

他眼神恍惚地望著鳳椅上的鳳凰浮雕,指尖拂過那些鑲滿寶石的翎羽,只覺得鋒利又不適。

當年郁酲每每被齊尋這般喊時,都會靦腆地紅了臉。

可如今呢,誰又還敢這般與那個眼中只有權勢的帝王,再開這種玩笑呢。

“尋兒別擔心,哥哥沒有和他吵架,沒事的。”

齊鳶好像尋求安慰那般,俯身將額頭抵在孩童毛茸茸的頭頂上。

再這冰涼又空蕩的皇宮裏,齊尋這個年幼的親人便成了他唯一的倚靠。

可就像為了打齊鳶的臉那般,他才剛安慰地說出這句話,李清泉便帶著一行太監入了未央宮。

齊鳶瞧他又是面露為難的模樣,便猜到了郁酲不知想出了何種花招來懲罰自己。

“殿下,您無視律法對朝中重臣嚴刑逼供,可陛下念您是初犯且身為皇後的份上,便不重責。”

李清泉嘆了口氣,與齊鳶說,也是在吩咐身後的太監。

“陛下有旨,扣除皇後宮中一切高於臣子的用度,但為了北淩皇家顏面,特許保留皇後的衣穿用品。”

這簡直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他腦袋裏都嗡鳴亂響。

低眸看著身上錦袍繡的鳳凰,卻讓他感覺自己這個皇後如今才是最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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