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著讓冉曦陪我回家能順便在家過春節的，可我現在拗不過她，她非說要回深圳辦理離職的事情，春節也不回來了。我知道，她肯定是急著去找你！我希望你能言而有信，盡快給她個準信，讓她徹底斷了和你交往的念頭！否則，春節我就只能給你送上這把老骨頭！”

這條劉燕從深圳回老家後發給自己的微信內容，不知怎麽，突然出現在了玻璃門上，江一嵐不禁打了個寒顫。

當她春節躲到三亞狠心發出那條分手信息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然無法正常運轉，而此刻，她更是無法對當下的任何事做判斷和做決定。

可殘存的意志又告訴她，諾依還沒找到，她現在不能退縮。

當兩人在半明半暗的門口四目相對之時，一切好似又覆歸到了往日的能量場，兩顆在外各自游蕩的心也似乎即刻實現了自然而然的無縫連接。

默默地走在小區通往大門的主幹道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麽尷尬，就像以前無數次的並肩而行。

“鑰匙給我，我來開吧。”到了大門口，江一嵐停下來，自然地伸出手說道。

“你上了一天班，夠累的，還是我來開吧。”沈冉曦低頭徑直走到主駕駛側，打開門，上了車。

江一嵐只好跟上前去，上了副駕駛，然後打開電子地圖軟件，輸入地址，開始給沈冉曦導航。

看著由遠及近飛逝而過的路燈，以及餘光中始終抿著嘴唇沒有任何表情的沈冉曦，江一嵐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像似下了某種決心。

“曦，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

“我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後悔遇見我嗎？”

“遇見你之後的每一天，都是我的新生！”

“那以後，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

“醫院有個國際交流項目，等送諾依去了法國，我也剛好就走。”

“什麽時候回來？”

“回來的時間還沒確定。”

“好……”

在江一嵐的引導下，沈冉曦將車開進了市中心的一個小區，小區裏的樓普遍不高，應該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建築。

在進小區大門後，走了不到三分鐘，江一嵐在一棟六層高的單元樓前停了下來。

“我來深圳的第一個家。”江一嵐指著一樓左側對沈冉曦說道。

“你是說諾依在裏面？”沈冉曦看著那個整棟樓唯一亮著燈的窗戶，好像明白了什麽。

“嗯，燈亮著，應該是她。因為這裏有太多來深圳後和諾依的回憶，所以搬家後，這個房子也一直沒舍得賣，有時候我爸媽來深圳也喜歡住在這裏。現在暫時借用給諾依的同學秋陽作為他的畫室在用，諾依有時候會過來和他一起畫畫。”

也許是很久沒來這裏了，江一嵐說完話就站在小區的通道上，靜靜地盯著那扇窗，遲遲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要不，我先進去看看。”沈冉曦看見江一嵐楞在那裏，便指著單元門說道。

“哦，沒事。”江一嵐猛然從那段和林諾依住在這裏的回憶中醒來，快步走向單元門。

進屋後，兩人才發現客廳的燈亮著，一大一小的兩個畫架分別擺在窗前和沙發前，旁邊的桌子和簡易儲物架上堆滿了畫冊、紙張和顏料，墻上和地上也是分別掛著和立放著已經畫好的成品。

推開主臥室，燈也亮著，而林諾依已經和衣躺在床上睡著了。

江一嵐走到床邊坐下，輕輕地把林諾依的外套脫下來，然後又從旁邊的櫃子裏取出一床薄被蓋在了她身上。

看著林諾依臉上仍似有淚水的痕跡，沈冉曦不忍再逗留，她轉身回到客廳。

“要不你和諾依擠一擠，我在沙發上睡。”江一嵐關上臥室的燈和門，緊跟著沈冉曦來到客廳，輕聲說道。

沈冉曦走到門邊，一邊低頭穿鞋一邊道：“諾依沒事就好！”然後，轉身看著江一嵐，“那……我就先回去了。”

“太晚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江一嵐急切地說道。

“不要緊，晚上車少，路上不堵，開車更爽！那麽……晚安！”沈冉曦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轉身輕輕拉開了門。

時間啊，看不見，也摸不著，但它就是有一種魔力，能讓某些事情變淡，變模糊，變疏離，也能讓一些事情變得更濃、更清晰、更緊密。

多少次，江一嵐看著沈冉曦的背影，都幻想著能和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未來歲月；多少次，她看著沈冉曦熟睡的臉龐，都會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親吻她，想要把甜蜜的幸福註入到她一生的美夢裏；多少次，她就那樣靜靜地抱著她，希冀著以後能給她一輩子的溫存和一個永遠的家……

可現在，站在這裏，卻只剩下想要觸摸卻收回的手，想要說“愛你”卻緊閉的唇。

而開著車在空蕩蕩的馬路上肆意疾馳的沈冉曦，不想讓自己的心再起波瀾，當晚回去後就整理了一個簡單的背包，第二天就訂了飛往成都的機票。

她跟彭嘉麗說，自己先從西南往西北轉轉，半個月後再和她們在寧夏的葡萄園匯合。

在成都跟著當地人過了一段喝茶、遛鳥、打牌的無目的懶散生活之後，沈冉曦多年高強度工作形成的緊繃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松弛和自在。

四月中旬，沈冉曦離開生活節奏奇慢卻喧鬧無比的成都，起身北上，開始往人煙稀少的西北進發。

而在去甘南藏區的路上，一天的時間就讓沈冉曦切切實實地經歷了四季。

早晨從蘭州坐大巴出發，還是春暖花開，微風和煦；中午穿過一座座黃土高坡時，又是一路煙塵，暴曬異常；下午進入藏區，剛要對路兩邊一望無際的草原，頭頂觸手可及的藍天和白雲讚嘆不已的時候，就馬上迎來了連綿的斜風冷雨。盤旋的山路泥濘濕滑，車行進的速度也開始變得很慢，不過也有幸見到了隱約出現在山腰上的巨大藏獒，以及草地上成群的牦牛；晚上進入瑪曲的時候，氣溫驟降，車燈前面雪花飄飄，車廂裏有人已經凍得直打哆嗦，而有經驗的游客則趕緊從包裏翻出了羽絨服穿上。

幸好，在從蘭州出發之前，沈冉曦已經做了功課，提早做了準備，不然非要凍傷不可。但這樣奇妙的經歷，已是讓她感到新鮮又刺激。

在飄著鵝毛大雪的夜色中，沈冉曦終於在昏暗的路燈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預定的那家藏式民宿。

剛一打開大門，一股濃烈的酥油氣味撲面而來。老板熱情的招呼沈冉曦進來，並給她倒了一碗酥油茶。

可能是有點高原反應，也可能是坐了一天的大巴，沈冉曦喝完酥油茶，謝過老板，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倒頭就睡著了。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起床洗漱完畢後，人一下子也恢覆了精神，於是她跟老板打了個招呼，便出了門。

被廣袤無邊的草原包圍著的小縣城，在夕陽的映照下，就像被溫柔的母親擁在懷裏的嬰兒，顯得異常安靜祥和。

剎那間，那種離天空很近，離人很遠，好似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感覺，讓沈冉曦不禁熱淚盈眶。

走在大街上，看不到一棟高樓，也沒有一道圍墻，穿行其間，只覺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是純凈的，看到的每一個眼神都是幹凈的，遇到的每一個微笑都是友善的。

在街角的一家雜貨店門口，遇到一個老人在賣青稞酒釀和燕麥米酒釀，沈冉曦便各要了一碗，“天呢，這比糯米做的釀酒還要好吃，香甜可口……親愛的，你也嘗嘗！”話剛說出口，沈冉曦的笑容就僵住了……

可能是自己高原反應太過嚴重，起了幻覺，竟然把身邊的一位女游客當成了江一嵐！

次日清晨四點多，陽光還未穿透草原上的濃霧，沈冉曦已經穿好了羽絨服，背好背包，和同住在這家民宿的游客結伴，一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草原深處進發。

偶爾，會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和吆喝聲，還未來得及轉身，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藏族少年已經從身邊疾馳而過。

當濃霧漸漸散去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條公路，幾人開始沿著公路往前走。

但這條路的長度卻超乎了她們的想象。如果不是留著飄逸長發的藏族漢子騎著摩托車突然從你身邊呼嘯而過，你會以為自己走在了一條不知道方向，也沒有終點的路上。

終於走到黃河第一彎的觀景橋上時，幾人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而眼前像緞帶一樣飄在草原間的河流，以及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日出，卻又讓她們的疲累消解了一大半。

在橋上歇了半個多小時，她們終於等來了開往郎木寺的車。

除了沈冉曦，另外兩個女子是剛裸辭的背包客，另外一個說自己是剛離婚。四個人在車上一路有說有笑，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郎木寺。

“現在這裏四處都在大興土木，修建房舍，估計是來的游客越來越多了。以後等我攢點錢，我也想在這裏開一家民宿。”其中一個女背包客說道。

快到飯點，剛離婚的女子說要請客，因為她終於和家暴的老公離了婚，為了慶祝新生，也為了終於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所以想請大家一起吃頓大餐。沈冉曦和其他兩人也不好推辭，於是四人一路走走停停，最後選了一家相對較幹凈的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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