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後，大家紛紛返崗，開始了新一年緊張而忙碌的工作。

沈冉曦雖然沒去上班，卻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的比上班還滿。當然這個滿不是忙，而是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練習讓自己徹底地放空和專註於當下。

跑步就是跑步，只關註手臂的擺動和腿跨的幅度；吃飯就是吃飯，不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看書就是看書，不看著這本想那本；睡覺就是睡覺，心無雜念一覺到天明。

她不看電視，手機也是到晚上八點才開機，只是看看是否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三月底的天氣，早晚還稍微涼快一點，正在小區的花園裏散步的沈冉曦，接到彭嘉麗的電話時已經是九點多。

彭嘉麗說最近她和Ada、蔣心月、費小櫻一直在忙葡萄酒質量大賽的事情，這會兒她們正在決賽現場，獲獎名單剛剛出來，還得處理後續事宜，分身乏術，展館那邊的事情都是交給林諾依一個人在盯著。聽林諾依匯報說現在還有些細節沒有弄好，正在催搭建商重新調整。明天就要在展館進行葡萄酒質量大賽的頒獎禮了，她怕有什麽閃失，想請沈冉曦去展館那邊幫忙把把關。

沈冉曦一看時間，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彭嘉麗，掛了電話就駕車往展館趕。

等到了展館停車場，已經快十點半，但進進出出的貨車仍然絡繹不絕。從展館正門入口進去就是二樓的註冊登記處，此時還在備展的參展商和搭建商也多是神色匆匆。

沈冉曦登記後，查了一下展會導覽圖，很快便找到了葡萄酒質量大賽頒獎典禮的展區位置。

剛踏上通往一樓的扶梯，沈冉曦老遠就看到了醒目的葡萄酒質量大賽頒獎典禮字樣的門頭，只是展位旁邊卻圍了一圈人。

當扶梯行至一半時，沈冉曦三兩步沖下電梯，因為她看見站在裏圈的幾個人正在推搡穿著醒目白色T恤的林諾依。

“不給錢，還挑三揀四！”

“不給錢，就不幹了！”

“就是，把錢給我們！”

“各位大哥，能不能聽我說一句？”沈冉曦站在一圈人的後面聽了幾句，便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在一陣嘈雜聲過後，後排的人陸續給她讓開了一條道。

沈冉曦快步走到林諾依身邊，然後掃視了一圈怒氣未消的壯漢，道：“大家都是出來打工賺錢的，家裏要麽有妻兒老小要照顧，要麽還有兄弟姐妹要照顧，在這個城市混口飯吃，都很不容易。咱們付出了勞動，就應該獲得相應的回報，這在哪裏都說得通。但是，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不公，咱們首先也要通過合法的方式爭取自己的權益啊！你們堵著這位姑娘，她又不是老板，給你們也開不了支票，最後又能解決什麽問題呢？現在，有哪位大哥能說一說，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咱們看看能不能一起想想辦法，把這件事情給解決了？”

現場喧鬧的聲音逐漸平息了下來，站在最前面的幾個大漢的情緒也好似緩和了一些，有人轉頭朝後面看去，說道：“老劉，你說！”，人群中另有人喊道：“對，劉哥說！”、“給劉哥讓讓。”

從眾人讓開的一條通道裏有人走到了最前面，是個三十來歲的沈穩男子，應該就是他們喊的老劉了。

老劉先是瞥了一眼林諾依，然後看向沈冉曦，道：“姑娘，你是個講理的，我就和你說說。維斯特把這個林小姐公司的活兒包給了我們，說好的，全部主體展位搭建好之後就付清錢款，現在展位已經搭建好了，維斯特又說林小姐她們公司還沒付錢給他們，他們也沒錢付給我們，說要等林小姐那邊驗收通過後給了他們錢，他們再給我們錢。我們想著反正都已經幹到這份兒上了，又來都來了，那就順便幫他們做了吧。所以，我們又按照林小姐的要求，把展臺上的背景架搭好，又把所有的展板、噴繪、字體掛好、貼好。可林小姐一直不滿意我們貼的。現在就因為她不滿意，維斯特給不了我們錢。你說，我們不找她要錢，找誰要錢去？”

“撒謊！我們上周就把展位設計、搭建費用的60%轉給維斯特了，怎麽能說沒有給錢？”林諾依氣得漲紅了臉，反駁道。

“是維斯特賈經理說的，你們沒給錢！我們也確實沒拿到一分錢啊！”老劉也急著爭辯道。

“說來說去，你們就會欺負老實人。你們肯定是商量好的！”老劉身邊一人指著林諾依氣憤地說道。

“就是，別廢話，給錢！”身後一人也嚷道。

“給錢！今天就必須給錢！”後面也有人大聲喊道。

眾人群情激憤，又朝林諾依和沈冉曦圍了過來，有人還試圖拉扯林諾依的胳膊和手提包。

“你們才是和維斯特一夥兒的，活兒還沒幹好，就想拿錢之後拍屁股走人，最後給我們留下一個爛攤子！”林諾依也不依不饒。

“材料我們搭了，活兒我們也幹了，一分錢沒得著。大夥兒都已經沒錢吃飯了，你們還想著賴賬不給錢，這麽大的公司，就缺我們這一點錢嗎？心也太黑了吧！”站在前面的一個矮個子指著林諾依罵道。

“就是，給錢！她一個小姑娘，還不是一樣欺負人！”矮個子旁邊的一個人也附和道。

“少廢話，給錢！”後面也有人跟著喊道。

“都給我閉嘴！”沈冉曦大喝一聲，“你們一群大男人，維斯特欺負你們，你們不敢找他們理論，轉過頭來欺負一個小姑娘？”

在短暫的面面相覷之後，人們仍然沒有想要放過林諾依的意思，因為，現在她可是他們此刻能拿到錢的唯一希望。

“既然你們膽小怕事，那我就幫你們把這錢要回來！”

眾人一臉驚愕，齊齊看向沈冉曦。

“當然，前提是，你們說的是真話！”沈冉曦一把打開拉著林諾依胳膊和包的兩人的手，正色道。

老劉見狀，趕緊說道：“姑娘，我們都是賣苦力的，都是老實人，沒說假話。之前，我已經聯系過維斯特的賈經理了，他說他現在不在市裏，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讓我們跟棲凰要錢！說要到了錢，就是我們的！要不回來，那只能等他出差回來了。”

“給賈經理打電話。”沈冉曦柔聲對林諾依說。

“我剛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他不是說信號不好聽不清，就是不接電話！估計現在也不會接！”林諾依低聲說。

老劉見狀，立刻從上衣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通話記錄列表給沈冉曦看，“你看，第一個就是賈經理的，我剛給他打的電話。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恐怕給他打電話也沒用。”

沈冉曦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賈經理的電話，對方很快就接聽了。

沈冉曦謊報家門，說明來電意圖。對方聽沈冉曦說是棲凰的總經理，語氣自然很是禮貌、客氣，但仍是很為難地說，他現在人在外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要不棲凰先把40%的尾款直接付給包工頭，展覽結束後兩公司財務再對接處理賬面問題。

好一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說不定現在就躲在展館哪個角落裏看好戲呢吧？

沈冉曦擡眼掃了一眼二樓圍欄，有幾個人站在圍欄邊正往樓底下看，而她的目光正好遇上了一個站在柱子邊上，似乎正在接聽電話的男子閃躲的目光。

她壓住心中怒氣，一手插在西服褲兜裏，在空地上來回踱了兩步，然後慢條斯理地對手機裏的人說道：“賈經理，大家都是生意人，沒必要玩一些小孩子才會用的把戲。棲凰是和貴公司簽的合同，不是和包工頭簽的合同。什麽時候交付，什麽時候付款，什麽條件下付款比例多少，合同裏都有明確規定。前期我們雙方按合同走，一直很順暢，你們按時交付，我們按時付款。可今天都到最後一步了，你們卻想敷衍了事，那我們是絕對不會驗收通過的。如果因此耽誤了我們明天參展，我只能現在就向組委會和展館投訴，你們以後也就永遠別想進入國展中心施工。至於你們和包工隊的事，跟我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你拖欠他們錢，他們今天要是鬧出人命，公安局來查，你們也脫不了幹系。再過半個小時，展館就要清館了，你自己看著辦！”

沈冉曦說完，不等賈經理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轉向劉哥，道：“等著吧。”

劉哥摸了一下頭，擠出個笑容，眼角的皺紋又多了一層，語氣中有無奈也有明顯的歉意：“原來是沈老板。我們也是被逼無奈，你要相信我們，我們絕對沒有想要傷害林小姐的意思。”

“理解，大家都不容易。但是，咱們都是遵紀守法的普通老百姓，別人不講理，咱們自己得講理啊！今天如果沒有布好展位，大不了我們不參展了。但是，有句肺腑之言，我還是想跟劉哥說一說。先拋開維斯特壓榨咱們這件事不說，都是出來混的，咱們自己是不是首先得把活兒幹好？咱們有了好樣板，好作品，下次才會有底氣跟設計公司談價格，談付款條件，才會有更好的設計公司找咱們長期合作。你說，對吧？”

老劉一邊頻頻點頭，一邊誠懇地對沈冉曦說道：“沈老板，什麽也不說了！您說話讓人服氣！這樣吧，我們現在抓緊時間，按林小姐的要求把活兒先幹完，錢的事情，我們自己再找賈經理。”

語畢，老劉又轉頭指著人群中的一個高個子的年輕小夥子，說道：“亮子，你去，把展板上的那些字，按照林小姐的要求，貼好，直到林小姐滿意為止。”

“好的，哥，我這就去。”亮子應聲往展臺跑去。

然後，老劉又指了指另外幾個人，道：“老鄒，你們幾個，快去把展臺全部擦幹凈，垃圾廢料全部清理到展館指定位置。馬上要清館了，大家夥兒都麻利點！”

人群自覺散開，默契地按照老劉的指派快速行動了起來。

林諾依也趕緊跟著亮子去了展臺。時間緊迫，她必須要盯著他把最後一點工作幹漂亮。

展館的廣播裏又一遍提醒著清館的時間，管理人員也在來回巡查，個別還沒有完工和清理垃圾的展商被催促著要求盡快處理，因為時間一到，展館各個出口就會關閉，所有人必須立刻撤離。

“劉哥，快看看你的手機短信。賈經理說，錢已經轉到你之前提供的銀行賬戶裏了。”沈冉曦舉起手機，向正站在梯子上準備加固展板繩子的老劉喊道。

老劉聞言自是大喜，但卻並沒有馬上拿出手機，而是紅著臉羞赧地朝沈冉曦點點頭，喊了一句：“先幹活兒！”

“大家夥兒，幹活兒要利索，但也不能馬虎，一定把活兒幹好嘍！”老劉又朝在展位忙活著的夥伴們叮囑道。

“放心吧，老劉，咱們本來也不是混子啊。”一人應和道，其他幾個人也跟著應和說他們都仔細著呢，讓老劉放心。

十一點半，展位終於一切布置得當，看著和設計稿的效果圖一樣漂亮整潔的展臺，林諾依總算長長地出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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