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見不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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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周薔拒絕了遠在沙特江至美的視頻請求,她不想他看到她紅腫如桃的雙眼,縮在40平方小房子的屋腳,她失聲痛哭,愛到最後,是覆水難收,是傷痕累累,更是不死不休的刻骨仇恨。

“周薔,我恨你,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沒有情,只有恨,兒子我要定了,你同意移交監護權,我們就坐下來協商,不同意,我們法庭見!”

四十分鐘前,她收到蕭逸風發給她的短信。

時間真快,又到了夏末,劈裏啪啦雨聲提醒她,一個季節的結束,恰是另一個季節的開始,晚風有些涼,輕吹紗簾,飄來蕩去,攜著濕雨淋濕了未來得及拉起來的榻榻米,空氣中有茶蘼的香味。

厚厚一摞設計書籍,呂娟,戴爾森,妹島和世,紮哈.哈迪德這些大咖的經典案例都攤開在桌子上面,沒接到他的短信時,她還準備周小睿回來時,趕緊搬到電腦桌上,給他騰出位置寫作業,現在,蕭逸風扣留了孩子,兒子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蕭逸風回江州一年多時間,兒子經常晚上不睡在她身邊,她不覺得怎樣,現在卻刻骨地思念他,若果這會周小睿出現她身邊,她一定會將他摟緊懷裏,不松手。

‘我就是我,是不一樣的煙火,天空海闊,要做不一樣的泡沫!’她把手機鈴聲改成了和江至美的一樣,靜寂的雨夜,寂寞地響著。

“------在忙著覆習資料,江至美,今晚不視頻了,有些累,頭都昏------好,知道了!”她故作歡快地道,雖然說好了,不管有什麽事兒,都要第一時間告訴他,倆人一起承擔,但她還是決定不告訴他,她不想他跟著煩兒。

“蕭逸風,我不會答應你的要求,但我也不希望我們對薄公堂,我知道你恨我,兒子是無辜的,你就不怕孩子受到傷害嗎?從孩子角度出發,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她揩掉眼角的淚水,黑暗中,給蕭逸風發短信。

好久沒有回音。

“逸風哥哥,我們沒緣分,做不成夫妻,做親人可好?”她又發短信給他,“算我求你,不要傷害小睿,有沒有想過要他在法庭上選擇要父親還是要母親,他要多麽難堪和痛苦,就好比你讓他選擇剁掉左手還是右手,逸風哥哥,求你,別這樣殘忍!”按下發送鍵,她的淚洶湧而出。

依然沒有回信,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信時,他的短信到了。

“我從不知道我會這樣愛你,所以我一輩子都不做你的逸風哥哥,你不嫁給我可以,但必須和江至美終止戀愛關系,在我如此痛苦的時候,你怎麽可以幸福?”

周薔無力的關上手機,她不能再看了,這才是蕭逸風,沒有成全沒有理解,只有永不吃虧。

她開亮了燈,打開音響,‘------人生是一場血淚的戰鬥,不要向失敗低頭------’靜夜裏,高淩風清亮的聲音一遍一遍哼唱著。

她關上窗子,拉上紗幔,去到洗浴室洗了一把臉,周薔,人生就是一場血淚的戰鬥,你要咬著牙撐下來,沒什麽大不了的,至少你還活著,而唱這首歌的人卻比你不幸,已經離開他摯愛的舞臺,而你,還有心愛的設計事業,加油!她對自己說,對著鏡子舉起緊握的拳頭,加油!還有8天,八天後,你的人生將迎來新的開始!

她回到桌子前,在兒子不在身邊的這個晚上,看大咖們的著作和設計案例直到天亮,早上,她和往常一樣,做好早餐,似乎看到周小睿就坐在桌子旁,小豁牙子,精明如鼠小弟般的黑豆眼。

“兒子,媽媽想你,你有沒有想媽媽?爸爸媽媽都愛你,所以都要你,對薄公堂時,一定不能當叛徒,記得要媽媽呀!”她跟神經病般嘟嘟囔囔,眼淚又要流下來。

本以為昨晚的事兒,會招來大家異樣的目光,等她做好準備走進‘戰鷹一號’精英小組時,沒人向她行註目禮,不是焦點的日子真好,她愉快地走到自己工位上。

“強哥加油!我支持你!”溫寶剛的短信。

“強哥,你太帥了,有沒有考慮跟BOSS男神分了,選我?”娘們兒的短信隨後跟來。

“強哥,你沸騰了整個藍白色,你讓我們的生活從死水微瀾到生機勃勃!”‘四眼’唯恐落後。

“還不如說我豐富了你們業餘八卦談資!”周薔回道,發了一個捶打眾人腦袋的表情包。

“強哥,你得找個機會打電話給‘傳奇哥’,告訴他我們這個社會特別需要他這樣的變態,”秦姑娘不是短信,眼睛瞟著經理室的門,一腳蹬地,一腳滑動,轉到周薔身邊,小聲貼近她耳朵道。

“什麽意思?”周薔忽然來了興趣,“他又做什麽奇葩事兒了?”

“他因為你,深深體會到真愛難得,不僅痛罵了一頓主持人,還親自跟大家證明,你和江大帥哥是真愛,‘那個女人,那個周薔,我也想不明白江至美到底喜歡她什麽,蠻橫,暴躁,蔣一銘,大家看看,論名氣,論長相,周薔怎麽比?江至美還就不要他,偏喜歡那個潑婦,這不是真愛是什麽?所以,蕭先生,在真愛面前你必輸無疑!’”

秦姑娘學著‘傳奇哥’的口氣道。

“他有病吧?蔣一銘是男的,我是女的,哪裏有可比性?”周薔道,“誰是潑婦呀?誰蠻橫暴躁呀?小秦,我發誓,這輩子我都不會踏入藍白色,想賺我的錢,一毛都賺不到。”

“就說呀,你要打比方也別當著人家蔣一銘的面兒呀,結果你猜怎麽啦?”小秦賣關子道。

“怎麽啦?”

“蔣一銘把桌子掀翻了,大喊‘張東晨,你他媽的再敢踏入我房間半步,老子剁掉你的狗爪!’”

“噗嗤!”周薔憋不住笑出聲,想到經理辦公室的頂頭上司,趕緊捂住。

“‘傳奇哥’整個懵逼了!”

“我把三十萬送還給他了!”

考試前三天的晚上,周薔的小鳥剛一騎進院子裏,母親就對她豪氣沖天地道。

周薔由衷覺得自己要像母親學習視金錢如糞土的精神。

“我得讓他看看,我們家鳳凰兒不稀罕他這點錢!”母親拉著周薔向屋裏走,“小至還要幾天才回來?”稱呼從小江改成小至了。

“應該快了,就剩聯系物流運輸這塊了!”周薔道,“媽,您怎麽突然就想開了?您以前不是一直站在蕭逸風那面的嗎?”

“我什麽時候站在他那邊了?”周母瞪了她一眼,“我一直保持中立好不好?要是他媽不咄咄逼人,我還下不了這個決心,嚇唬誰呀?還說要是不同她兒子在一起,就這輩子都別想見到周小睿,這是一個工會主席說的話兒?比隔壁張老四媳婦還沒水準!”

“您怎麽回敬她的?”

“我難道還怕她?”母親一拍胸脯,“我告訴她,她說了不算,法官說了算,別拿這個嚇唬人,我閨女又不是不能生,大不了周小睿我們不要了,我姑爺有得是錢,生多少都養得起,一年一個,五年最少四個!”

“媽,我是母豬嗎?”周薔哭笑不得。

“小至喜歡孩子,小至跟我說,他想要7個孩子,我剛開始是不同意的,又不是我們那個年代,哪裏要生這些!”

江至美你給我等著,周薔在心裏發著狠。

“鳳凰兒,你這次是長對了眼睛,”周母眼睛閃亮,“小至那是萬裏挑一的人物呀,咱江州市長姑娘結婚,男方也不過給了6百萬聘禮,小至一出手就是880呀,工會主席不想想,有這些錢,我還在乎她兒子的三十萬!”一激動,全禿嚕出來了。

“880萬?”周薔使勁一嗓子,“媽,他什麽時候給你的?你們都瞞著我進行什麽交易了?”

“媽媽呀,嚇死我了,”周母撫著胸口,閉了一下眼,“你沖我嚷什麽?你是媽還是我是?”

“這不是誰是媽的問題,而是他家還沒認可,我們還只停留在戀愛階段,沒談婚論嫁呢,您拿人家那麽多錢,是不合理的,是,是欺詐行為!”

“欺詐?他主動給我的,說是聘禮,我倒成了欺詐?”周母火了,“你去告我吧,我把你養這麽大,我接他的聘禮怎麽了?你個白眼狼,還沒結婚呢,你就怕我花你錢!”

母親越說越氣,加上這段和蕭逸風母親對峙滿心怒火,最後竟嗚嗚哭起來。

“我這命怎麽這麽苦?嗚嗚!老公癱了,兒子傻了,姑娘又是白眼狼!”

“媽,媽,您別哭了,算我說錯了,”周薔一個頭兩個大,“媽,我沒說不讓你要聘禮,我的意思,是時間不對,您想,要是我和江至美結婚了,那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是不可能讓他有小金庫的,我有手有腳,不是賺不到錢,幹嘛沒結婚就拿他的錢?不知道的還當我們全家是靠他養呢,媽,這次我拿了兩位數字的設計費,我都交給你,江至美的錢,你別動,先存著!”

周母拿了這麽大把錢,剛開始春風得意,但畢竟是瞞著女兒的,也有些心慌,很怕哪天說漏嘴,說實話,她還是有點怕這個女兒的。

“媽,卡裏有63萬,我賺的錢都在裏面了,給您,這些錢您怎麽花都沒事!”周薔察言觀色,看母親有些心思活動,便從背包皮夾裏拿出一張卡。

“密碼是123456!”

“你腦子真是有病!”周母一把拿過銀行卡,“這麽多錢,怎麽能設置123456?我現在就去銀行改!”

周薔剛想說,我在手機上就可以改,母親已經走了出去!

她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已經八天了,蕭逸風要麽不接她電話,要麽冷冷地告訴她,他帶兒子在九寨溝旅游呢,她要想見兒子,來九寨溝好了。

“周薔,聽好,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既然選擇了江至美,你就不要再打我兒子主意了!”他聲音裏的恨意和陰冷,讓她想起呼嘯的北風。

盡管她用了最大的毅力認真上班,刻苦學習,但對兒子的思念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樣,割掉了,很快就長出來,總是在不經意間,突兀地就會想起,他的笑他的哭他生氣時撅起的嘴巴,她篤信兒子是她上輩子的情人,想念又見不著的日子,心裏總是針刺一般地痛,好幾個晚上,她以為自己在看書,卻不知道眼淚已經留到嘴角,眼睛還停留在一開始就打開的那頁,深夜和江至美通電話時,她從來不提她和蕭逸風矛盾無法調和,法庭已經定下開庭時間,就在大獎賽後第三天。

還好,沒在大賽前三天,她自嘲地這般想。

每晚,都會接到江至美的電話或視頻請求,“老戴絕對是抱著不用過期作廢的態度,”他說,“物流配貨這面剛剛交涉好,他又讓我幫忙去選材,跟建材商談得差不多了,他竟說還需要跟施工部門再溝通溝通!Baby,是不是所有不婚主義者都心裏不正常呀!”

他跟她喋喋抱怨,她聽著,故作輕松地告訴他,她為大賽忙得焦頭爛額,他這個時候回來她也沒時間照顧他。

“我不是周小睿,還要你照顧?”他嗤之以鼻,然後才想起來那個比鬼都精明的臭小子,“兒子呢,讓他接電話,就說他繼老子想他了,想和他說說話!”

“不看看幾點,周小睿早都睡了!”她糊弄他,心難過得沒辦法說。

他不疑有它,正是學生放假期間,這個年齡的孩子哪會呆在家裏,定是白天淘氣,晚上才累得早早睡覺。

她瞞著他,一個人默默扛,她想念兒子想念他,想得受不了時,會一個人寂寞地聽歌,午夜的靡靡之音,悲涼傷感。

大賽的前一天,連續失眠,讓她終於熬不住了,在吃過午飯後,便趴在辦公桌上睡了過去,手機關了靜音,應該是做夢吧,她很清晰地看到兒子站在她面前,揚起那雙細長的眼睛看她。

“小強,我想你了!”兒子說。

眼淚一滴滴落下,嗡嗡聲還在響著,她頭疼欲裂地睜開眼,真的是夢,除了眼角那滴淚珠,她迷迷糊糊拿起手機,上面是個來自本市的陌生號碼,她漫不經心劃開。

“媽媽,是我!”聽筒裏傳來兒子的聲音。

周薔一下子清醒過來,眼淚忽地滾出來,一滴又一滴,止都止不住。

“寶貝,我以為你不要媽媽了!”她像個小孩子般哽咽道。

雖然一直不願承認,見不到兒子的這段時間,她怕,太怕兒子不要她,不能原諒她愛上江至美,她怕兒子最後和蕭逸風一樣,恨她,一天天的煎熬,是因為她知道,以周小睿的聰明,若想和她聯系,蕭逸風毫無辦法,整整13天,她找不到兒子,兒子也不主動找她,她的心越來越頹廢,越來越荒蕪。

“小強,我借用超市阿姨電話打給你,不能說太多,”兒子又一次成為了大人,“媽媽,老蕭情緒很不好,我得陪陪他,我很想你,老蕭對我特別好,媽媽放心!”

“嗯!”她用手擦著眼淚,卻怎麽都擦不幹凈。

“姥姥告訴我你明天就要參加大賽,小強,加油!”兒子脆聲道,“小強,我愛你!”

“寶貝,我也愛你!”她哭著道,還想再跟兒子拉點分數,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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