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打成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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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娟女士回國那一天,周薔得出一個非常重要的結論,那就是希望本不所謂有,無所謂無,最絕望的時候,反而是希望來臨之時。

眼睛與眼睛短暫交鋒後,周薔一天都過得膽戰心驚,不知道打了江至美多少電話,要麽關機要麽處在無人接聽狀態,她絕望地想,只要江至美別出事,平平安安地,叫她怎樣都行!

呂女士只在早上來江至美辦公室靜坐一會兒,而後一天都沒出現。

呂女士不出現,江至美聯系不上,周薔心不在焉,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電腦屏幕,小秦發現,頁面就沒換過。

“什麽情況?執行董事來了,你嚇尿了?說實話,是不是你未來老公貪贓枉法,你也跟著參與進去了?”

“你不適合做設計師,秦姑娘,你應該去寫小說!”她輕蔑地道。

鬼使神差地,下班後,她偷偷去了江至美的怡景小區,拼著跟呂女士碰頭的尷尬,她按了足有十遍門鈴,門依舊,她氣餒。

心情煩亂,她打電話給母親,告訴她自己有事,晚一點兒回家,讓母親看著周小睿,作業寫好後,再打怪獸。

“他聽我的就好了,這會兒沒打怪兒,別擔心眼睛看電腦久了近視,放學回來就組裝坦克呢!”母親手機裏的聲音很愉快。

又一次來到寧靜湖,夕陽西下時,它的景色與白天大有不同,湖水泛著黑色,兩岸的蘆葦蕩卻是一片鐵銹紅,白色的鷗鳥,好似從灰堆裏鉆出來一般,連翅膀都是灰黑色。

她坐在來,有些茫然地看著湖面,原來他不在身邊,她連抗衡的勇氣都消失殆盡,江至美,你到底怎麽啦?不知道我心急如焚,憂心仲仲?你要我擔心死嗎?

大約是心有靈犀,也或者時機正好,叮鈴一聲,是微信聲音,她楞了一下,這一天好像跟她鬧玩一樣,微信此起彼伏,每次她都信心十足翻開看,以為是江至美的,可惜除了群發,就是公眾號,再不就是轉發的亂七八糟心靈雞湯。

雖然每次都失望,但她還是堅持每一條微信都看了,無一遺漏,這一次,她又抱著萬一是江至美的呢?

還真是他的,“baby,為了取得與呂女士戰爭的最後勝利,我采用孫子兵法的苦肉計,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以破釜沈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徹底鬥倒了呂女士,盡管呂女士還在頑固抵抗,但很快會敗下陣來,baby,我現在不適合接電話,發短信,但請別為我擔心,更別輕易妥協,若呂女士放下身段找你談判,你都咬住青山不放口!堅決不同意分手!”

她笑了,陰霾森冷的心情轉眼風和日麗。

“我特希望你明白你對我的責任,你把我睡了,必須得做我老婆,要不然你就是耍流氓,凡是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跟呂女士說愛我,要絕對出自真心!不然你試試看!”發了一個拿錘子砸腦袋的圖片。

“BOSS男神請放心,我以基督教徒對耶穌的忠誠信仰跟你發誓,我絕對不耍流氓!”

對方發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眼看著勝利就要到來,心情超級愉快的周薔回去的路上很放肆地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大吼,“------天空海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江至美,只要你堅持,我就絕不會放棄!我可能會有短暫的猶豫,仿徨,膽怯,自卑,請給我時間整理好這些負面情緒,很快,我還是那只打不死的蟑螂!

再次充滿豪情壯志的周薔,並不知道,一連三天沒來上班的江至美,沒有被呂女士軟禁,甚至沒有受到來自呂女士的一點強迫,就連手機也可以自由玩耍,他不接她電話,是因為害怕兩眼紅腫的呂女士,無法面對自己的失敗,而把氣撒在周薔身上,所以他暫時性選擇隱居,當這場戰爭結束時,周薔才知道眾人眼裏養尊處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帥哥遭到了來自母親的家暴。

“------別說周薔只是未婚先孕,就是他這會有老公,我也會讓她離婚,然後娶她!”在燈火輝煌的燈下,被呂女士突然闖入而嚇得從噩夢中醒來的江至美,本身就帶著點起床氣,再加上呂女士語氣刻薄,帶著挑釁語氣說了上面這段話。

兒子的冥頑不靈和桀驁不馴,讓一向霸道強勢的呂女士瞬間成了後媽,劈裏啪啦左右開弓,就給了江至美四個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後,江至美和呂女士都楞了,特別是江至美跑到衛生間發現自己堪比女人吹彈可破的臉頰高高腫起,上面的掌印猙獰清晰時,他悲憤地想,我明天可怎麽上班?但腦筋來得特別快的江至美,眼珠一轉,想到了孫子兵法裏面的一個計策,於是,趁和呂女士話不投機半句多,各睡各房後,他跑到浴室打開冷水閥,對著自己硬梆梆的健美身體,淋了半個小時涼水,回到臥室後,幽閉癥已經好了的江至美,將窗戶大敞四開,第二天一早,如他預料的那樣,大帥哥華麗麗生病了,高燒不退,滿嘴胡話,呂女士嚇破了膽,慌得竟叫來了120急救,但江至美來了脾氣,死活不肯上醫院,眾人近乎半綁架,才總算把他弄進了醫院,但誠心鬧事的江至美楞是將醫生插進靜脈的針頭拔掉,呂女士本就因為自己的沖動後悔不已,又拉不下臉道歉,不得已打電話給老江,她沒想到,平時對她千依百順連句重話都不敢說的老江竟暴跳如雷,“呂娟,你怎麽欺負我都沒關系,你欺負我兒子不行,他都多大了,你怎麽可以打他臉?你不同意周薔,你可以好好說,你是法西斯是希特勒嗎?竟把人活活打病了------”

從未被這樣吼過的呂女士呆住了,她原本是叫丈夫勸兒子接受治療,沒想到竟被小綿羊痛罵一頓。

高燒不退的江至美感覺翻身機會來了,等呂女士回怡景小區給他拿住院穿的換洗衣物時,他給父親打了電話,又給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部打了電話,他的聲音有氣無力,沒有告狀,只是告訴父親自己有幽閉癥,好幾次險些死在電梯裏,要不是周薔伸手相救,早就魂歸西天了,無法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而且一再要父親好好對母親!

他本意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盡快逼呂女士低頭認可自己和周薔的婚姻,他就這麽一點小小的心願,做夢沒想到,這個電話打完,老江不僅自己,還帶上年近80的爺爺奶奶一起飛來江州,而在上海的外公外婆竟直接打車沖到江州,在醫院裏,看著兒子腫得如豬頭的臉,老江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將單人病房的門一關,對著氣喘籲籲隨後趕來的岳父岳母道:“爸媽,你們二老看看,就因為處個對象,就把我還生病的兒子打成這樣,這些年,她在家橫向霸道,實行法西斯統治我都認了,但我現在忍不了了,離婚吧,我什麽都不要只要我兒子就行!”

離婚?這回江至美傻了,他只是希望得到親人的聲援,絕對不願意父母離婚,呂娟女士是霸道一點,但還是很疼他的,雖然把他臉打腫了,但呂女士的眼睛也一直紅著呀。

“江如海,你敢?”跋扈慣了的呂女士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一樣跳起來,“你離婚我就死給你看!”

搞得父母離婚不算,還要逼母親自殺,江至美有些裝不下去,剛要坐起來阻止,外公說話了,“希特勒倒臺這些年,他的獨裁大旗你什麽時候扛起來了?你小時候就叛逆,不懂事,我什麽時候招呼過你臉?”

“可不就是,雖說是個女孩子,家裏的電器,家具,只要興趣來了,還不是拆個稀破爛,我們是開明家長,鼓勵你這些稀奇古怪想法,無論你造成多大‘破壞’,都滿足你的好奇心理,你不想想,你成為這麽出名的設計師,我換了多少桌椅板凳?小至是你親生的,從小就被你管制,這個不許做,那個不能做,他沒有一點自由,平時我也不講話,但現在不一樣,孩子都得了幽閉癥,你知不知道這種病會死人的,你還能下得去手?”不愧是做校長的,江至美發現外婆特會攻心術,呂女士聽到兒子有幽閉癥時,眼淚滾了下來。

“江如海要是跟你離婚,呂娟,你以後不要踏進我的家門,我權當沒你這個女兒!”外公使勁一跺拐杖!

江至美沒想到已經治好的幽閉癥,竟成外公外婆父親攻擊母親,以及讓母親內疚的武器。

“不是,外公外婆,這事不怪我媽------”江至美話還沒說完,奶奶就一把將他抱在懷裏,“我可憐的孫子呀,生病了還要挨打,就是奴隸社會也不行這樣的,”奶奶的眼淚下來了。

“呂娟打孩子是不對,特別是孩子沒做錯事兒的情況下,非常不妥,”爺爺總結性發言,“離婚這種話,以後少在我面前提起,江如海,你想好了再說話,小至沒結婚,父母卻鬧離婚,我們老江家是什麽人家,你要敢給我離婚,你也別踏進家門半步!這樣吧,小至,聽爺爺話兒,配合治療,病好後,跟爺爺回美國------”

“不要!”江至美情急下大喊,“我還有工作,爺爺,民俗館項目還沒完成,再說,周薔------”

“爸,媽!”突然沖來的支援大軍一下子打得呂女士措手不及,但久經沙場的呂女士很快從頹喪中走出來,她打斷江至美的話兒,“小至打電話告狀時,有沒有跟你們說,他處了一個女朋友?”

“------”眾人沈默,顯然,江至美沒有提到周薔。

“baby!你告訴你爸爸,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周薔的具體情況了嗎?”呂女士溫柔地道。

江至美只覺陰風陣陣,微笑的呂女士變成了灰姑娘的後母。

“媽,周薔挺好的,她特崇拜你,你是她的偶像!”江至美哀求地看著母親,小心臟一下一下跳得厲害。

“我當然知道自己是很多人的偶像!”呂女士傲慢地道,“我不缺她一個粉絲!”

“老公,我打兒子你心疼,我不是後媽,我自己就不心疼?”呂女士道,伸手要摸江至美的臉,他嚇得趕緊躲開!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打他?天下女子何其多,她偏找8歲男孩的媽,出身小市民家庭,父親癱瘓,哥哥小腦萎縮,這些都可以不談,畢竟我們江家買豬不買圈,問題是這個女的還和前夫糾纏不休,為她,前夫不僅投巨資弄休閑會所,還與現任老婆離了婚,說起這個前夫,老公,你也認識,就是華建軍的大姑爺!”

“------”眾人互看,囁嚅著,誰都沒說話。

“不是前夫,蕭逸風自己不要臉,周薔是被他欺騙了,兩人沒有結婚,周薔是未婚先孕!”江至美眼看友軍要變敵軍,趕緊解釋。

“胡鬧!”江如海大吼,用手一指江至美,“你,聽你媽的!還有,”他原地轉了個圈,看著兒子紅腫的臉,又氣又心疼。

“呂娟,不許再動手,你再打我兒子,我真跟你離婚!”他嚷嚷完,轉身就沖出去,差點沒撞上進來給江至美掛水的護士。

四個老人,對著江至美直搖頭,都各自表示了意見,沒藏沒掖,直抒胸臆,都語氣溫和,但意思非常明顯,不同意!

江至美郁悶地發脾氣,把被子蒙臉上。

當天晚上,就像來時一樣,四個老人以風兒傳播花粉的速度,從病房出來直奔飛機場。

江至美發現姜還是老的辣,呂女士在短暫失利後,及時調整狀態,抓住他的軟肋,反敗為勝,當然,呂女士因為家暴他,也受到指責和攻擊,相信以後都不會再對他武力相向,要是能讓周薔順利進江家的門,他不介意呂女士收拾他,總結一下,平局,自己沒贏,呂女士沒輸。

因為紅腫的臉沒辦法出門見人的這段時間,呂女士成了最溫柔的慈母,每天都煲排骨湯,海鮮湯給他喝,再沒高聲說過話,吃飯都哄著她,把他當做幾歲孩子對待,江至美郁悶得真想自殺了,他的聲援團走後,呂女士選擇性失憶,似乎忘記了周薔這個人,從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幾次要與母親好好談一下,但呂女士都岔過這個話頭,江至美懊悔地發現自己對形勢估算錯誤,聲援團沒自己想象的強大,在呂女士有力策反下,很快倒戈,呂女士也沒那麽不堪一擊,她轉敗為勝後,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偃旗息鼓,枕戈待旦。

一個星期後,呂女士離開江州,江至美發現自己還真看不透呂女士,按照他對她的理解,她走之前肯定會單獨找周薔談一番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或金錢收買或威脅利誘,不像對自己這樣一個巴掌招呼到周薔臉上都算幸運。

但是,她沒有,關於周薔,好醜她一個字不談,江至美把她送上飛機那一瞬間,都不相信,母親沒有找周薔麻煩。

“告訴她,謝謝她治好了我兒子的幽閉癥,但我還是不能接受她!”母親在通過飛機安檢口時,對江至美道,“還有,她是一個設計天才,好好努力,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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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娟女士還真是公私分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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