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不到十分鐘的路程，車子就駛到了怡景醫院，其實這個醫院離江州富人聚集地怡景小區只隔了兩條街道，當初開發商也就看中這所中德合資醫院，旁邊的沃爾瑪超市，才不惜重金買下地皮建築的。

江至美已經從重癥監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周薔進去時，江至美已經醒來了，半臥在床上看雜志，病房一共是四張鋪位，都住著人，一個中年男子，一個看上去像七十幾歲，實際六十剛出頭的婦女，還有一個是十七八歲的男孩子。

他與他們住在一個病房，就像牡丹長在野花中，天鵝掉落野鴨中一樣，怎麽看都不搭調，他看著周薔走近他，只是定定看著，明明是醒著睡著都思念的人，乍入眼時，竟說不出的委屈，他把雜志放在枕邊，躺下來，翻身，背沖向她。

她尷尬地站在他床邊，為他的孩子氣哭笑不得。

“怎麽發生的？”她訕訕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

“我剛不放心，上來時問了醫生，說這種病只要一到寬敞地方，基本上都無藥自愈，留院觀察兩天最好，不願意，掛完水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她又道。

“------”

“沒吃晚飯吧？我去買回來，要吃什麽水果？喝牛奶嗎？伊利還是蒙牛？”她又問，看到他沒事，心落回原處，充滿的都是感激，他耍的這點小脾氣，她竟覺得很可愛。

“你不是把我和猥褻犯，強奸犯一視同仁嗎？躲都躲不及嗎？”他不滿地沖她嚷道，積壓在心裏的火一下迸發出來，他騰地從床上坐起來，“你來做什麽？我這會死了，你不定多開心呢，沒人死皮賴臉纏你了，你可以和小孩爸爸雙棲雙飛了！”

口氣裏醋意十足。

病房裏那三人一直在聊天，有一句沒一句都是江州本地方言，江州是長江下游的二線城市，毗鄰上海，說話軟綿綿，有些吳儂音，江至美一口標準普通話，加上帶著氣，音調自然高八度，吳儂語馬上沒聲音了，三個人一起看向倆人。

周薔臉騰地就紅了，這要放在平時，她鐵定比他聲還大，你嚷嚷什麽，我出差在外地，不是你肚裏蛔蟲，怎麽知道你會犯病？

“我不會和他雙棲雙飛，你別瞎想！”她小聲道，扯了他被角一下，“大家都看著呢，別氣了，對不起！”

她放低姿態，讓他莫名情緒好了許多，他發現遇到她之後，他整個不是他，那個淡定，冷傲，什麽都不屑一顧的江至美，變得急躁，或得或失，情緒化嚴重。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對我，我會死的！”依然氣不忿，“就因為我是呂娟兒子，你就連機會都不給我？”他開始發洩心中不滿，“誰能選擇父母？周薔，你很不講理哩！這對我不公平！”

“------你好沒好點？”她不知道說什麽，BOSS在耍小孩脾氣，她搜腸刮肚想著怎樣化解危機，不要他老翻小腸。

“你明知道自己的毛病，怎麽還不註意？”她小心看他臉色道，“怎麽這麽傻？”

“是，遇到你後，我凈做呆事兒了！”他道，“我不是不註意，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賭一把，我要死了，你還顧不顧忌你兒子，我母親，我重要還是他們重要！”

她看著他，怎麽都沒想到他給她這個答案。

“你說的是真的？你故意的？”她問，聲音裏已有了隱藏不住的怒意。

“當然不是，我逗你的，”他不傻，發現她生氣，馬上改口，“實際上，事情的起因卻是因為你，”他說，“你老是找各種我無法反駁，無法阻止的借口躲我，讓我很郁悶，本來我下班後都喜歡自己做飯做菜卸壓的，你打亂我正常的生活，我不想回家，不想碰飯鍋飯碗，我一直想做好吃的飯菜給我未來的老婆吃，你都不稀罕見我，我做給誰吃？”

“------”他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她沒想到她的拒絕讓他這般受傷，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受傷最重的那個。

“明知道自己是借酒澆愁，周薔，認識你後，我有了酒癮！”他一本正經道，細想，每一次他喝酒都和周薔有或多或少沒或大或小的關系。

“你是癮君子還賴到我頭上！”她咕噥一句，不承認，“你自控力差！”

“是，所以你要幫助我戒掉酒癮，讓我恢覆自控力！”他說。

“怎麽幫你，這個需要------”她話還沒說完，他一把抓住她胳膊，用力一帶，她就撲到他懷裏，他看著她，幽深的眸子海洋一般，嗅著他身上青草混雜藥水的味道，她垂下眼臉，心砰砰跳得好快。

他的手托住她的後腦，另一只強勢繞過來固定住她的臉頰，她只看到眼前一黑，一個軟軟地，肉肉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跟中邪了一樣，她不能呼吸不能動，他的眼睫毛劃在她臉頰上，癢癢的。他先是逗弄般玩著她的唇，吮吸著，而後發了狠般，勾動著她的舌頭，狠狠地啃咬著，吸吻著，整個舌頭都進入她口腔中，她都感覺呼吸不了，試圖推開他，但他緊握著她的手，不給她動一動的機會，不知道過了多久，整個房間就跟靜止一樣，沒有一點聲音，這時候就是掉地一根縫衣針，都會震耳欲聾。

不對勁，屋裏還有人，不是當眾表演了真人秀？周薔一下子清醒過來，掙紮著，從他懷裏露出頭。

果然，屋裏那三個病友，特別是年輕男孩，竟從自己鋪位下來，站在離江至美床位不到2米位置，張大嘴巴看倆人表演。

“啊！”周薔羞得一下子捂住臉，不由又撲進江至美懷裏。

江至美笑了，大家跟著一起笑了。

“兩人都長得好，看著就像看電影！”那個中年大叔完全意猶未盡道。

“寶貝，要不，我們再表演一次？”他誘哄道。

“江至美，”周薔牙齒咬得咯咯響，“不胡說得死？”手放在他胸口，隔著羊毛衫狠狠掐了他一把。

“疼！”他故意齜牙咧嘴。

她臉埋在他胸口，想起來，他不肯，她也貪戀他的溫度，也不願意起來，歪在他懷裏，感覺真好。

“周薔，我們就這樣吧，就這樣我就滿足了，”他的下巴摩挲她頭頂，“我會對周小睿像對自己親生的孩子，你放心！”

“嗯！”她乖巧地點頭。

“呂娟女士我會搞定，會讓她明白她反對無效！”他又說。

她伸出摟住他腰身，男人柔韌卻極富力量的身子，讓她特別踏實。

“周薔，你不知道，我躺下的那一瞬間，心裏就一個念頭，你肯定會來的，肯定不會不管我死活！”

“下次不許這麽任性，江至美，要是你再任性，我會讓你永遠看不到我！”

“你不會的，”他篤定道，“但我會聽話，會乖，不讓你操心，我戒酒，不戒你！”

“江至美，我喜歡你！”她脫口而出，說完，就有點後悔了，剛要捂住嘴，他‘啵’親了一口。

“哪有這麽不矜持的女人！”他笑，“老是搶男人臺詞，也就是遇上我，要是別人，肯定就會恃寵而驕，反過來欺負你了，沒聽說，誰先愛了，誰就是感情裏的弱者？”

“一套套的，都是親身經驗？”她有些不是滋味道，“江至美，我雖然有孩子，但只談過蕭逸風這一個對象，你呢，我對你一無所知，你談過幾個？”

“幾個？”他微皺下眉，“我主動追求的只有一個，被動接情書和告白短信算不算？”

“誰？你主動追求的是誰？快說！”她語氣裏有一些惡狠狠。

“別一副要吃了我的母老虎形象，”他笑，伏在她耳邊，“要是把我嚇蔫了，你就沒性福了！我主動追求的就只有你一個！”

“真的？”她有些不信。

“當然是真的，我不撒謊！你不信我？”

“我是不相信自己！”她咕噥一句。

你儂我儂，柔情蜜意，倆個都有失而覆得想法的人，就想黏在一起，一分鐘都舍不得離開。

“周薔，我餓了，回我家好不好？我燒菜給你吃！”

“身體沒好，別嘚瑟，改天！餓了我買回來給你吃！”

“我沒事了，這樣，我們一起去日式料理店，吃拉面和海鮮飯團好不好？”他說，“你知道的，幽閉癥只要一脫離封閉環境，就OK了，還呆在這裏裝什麽病號？”

“確定？”她摸了一下他的臉，實在覺得這個男人長得好，禁不住半撐起身子，親了他臉頰一口，面對這樣帥出高度的男神，周薔都怕自己控制不住沸騰的熱血，將他撲在身下。

“確定！真的好了，你是我的藥！”他道，瞇著眼睛，湊近她耳邊，“什麽時候給我？”

周薔渾身一哆嗦，猛地坐起來，捋了一把頭發。

“BOSS，我認為在我們剛剛開始的時候，不適合談這麽深入的問題！ ”她繃緊小臉，嚴肅道，“這會給人一種輕浮不尊重感覺。”

“哈哈！”江至美大笑起來，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湊近她耳邊，“裝，周薔你就跟我裝吧，你剛剛一副色瞇瞇的樣子，我沒點破你，你還來勁了，還跟我提尊重，屁！”

“我，我哪有，我，不是，你怎麽還說臟話？還BOSS呢！”周薔臉紅脖粗道。

“BOSS也是人，也有欲望，和所有食肉動物一樣，得滿足了本能才能最大程度發揮潛力！”他理直氣壯道，迅速爬起，一邊穿衣服一邊道，“別跟我BOSS，BOSS地，沒人叫我名字，我再說一遍，叫小至我最開心，叫至美也可以，江至美算湊合，叫江總 ，你試試看！”

周薔看他龍騰虎躍地很快穿好衣服褲子，左右前後準備幫他收拾物品，BOSS就是BOSS，除了手機車鑰匙，竟然只有一個文件袋，她幫他拿好。

“把120急救費，還有剛剛掛水住院的錢都結了，”BOSS吩咐，詭異一笑，“我沒帶錢，你先墊上，表現好，雙倍還，表現差強人意，你就等著一毛錢都拿不到吧！”

“啊！”周薔張大嘴，仰望著BOSS趾高氣揚走出病房，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後來很多時候，周薔想起她和江至美定情的這個晚上，都會想到驚心動魄這四個字，不僅是在大巴上知道他犯病往回趕，一路上的恐慌和焦躁，還有就是辦理完出院手續，竟然會在停車場啟動車子時，碰到同樣去開車的蕭逸風。

所謂無巧不成書，不是冤家不聚頭，這話還真有一定道理，周薔怎麽都沒想到，蕭逸風會帶著周小睿到怡景醫院燙傷科來擦藥膏，她和江至美一前一後上車，正準備開出停車位時，看到旁邊那輛奔馳車閃光燈一閃，周薔不自覺地轉頭一看，蕭逸風一張陰森的臉狠狠看著她，無來由，她心裏一抖，副駕駛位置沒有兒子，周薔估計孩子應該在後排座，這麽晚，又折騰這麽久，按照周薔對周小睿作息時間的掌握，多半睡著了，想到兒子，她一陣愧疚，沈浸在和江至美愛情中，這麽多年，第一次沒有想起兒子。

蕭逸風只是狠狠地看著她，什麽都沒說，車窗慢慢搖上，奔馳很快駛出，周薔看著它穿過醫院攔車桿，很快駛入車行道。

“不要怕！”江至美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抓住周薔的手，“周薔，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共進退！”

“------”她沒說話，惶恐的心卻安定下來，他不需要太多承諾，只一句話，她就定下心來。

前面一片黑暗，燈光只照亮短短地一小段。

就像這段黑暗的路一樣，只要一直往前走，只跟隨小小的亮光往前走，總會走到光明之處，她在心裏想，就像她和江至美這段註定不被祝福，不被看好的感情一樣，只要開了一個頭，一直往下走，應該也能見到亮光吧。

“江至美，我會堅持的，不管能不能看到亮光，”她說，反手攥緊他的手，“我不再逃避自己的心，你也不要，我們一起努力！”

“好！”

“若我不像你想象的那麽堅強，你幫我，讓我的心真正強大起來！”

“好！”

冷風吹進來，按照原定計劃，兩人在料理店，吃了海鮮飯團和拉面，可能是真餓了，都吃了好多。

“以後不要叫周薔了，叫小豬好了！”他笑，當著他的面，將電話號碼聯系人‘我的重生’改成‘親親小豬’

“我的重生？”她一口面塞在嘴裏，鼓著腮幫子疑惑地問。

“隨便起的，別放心上！”他故意滿不在乎地道，“你叫我什麽？把你手機給我看！”他想起般問。

“手機哪能隨便看？公民是有隱私權的！”她趕緊說，臉都紅了。

“------我還想吃盤生魚片，”他假裝不在乎地道。

“你，會不會不消化，你吃了好多了，”她小心地道，“我不是因為是我花錢才這樣說的，對了，江至美，你有那麽多錢，怎麽還剝削我呀？小氣吧啦的，約會還讓女孩子掏錢，紳士風度哪裏去了？”

“現在社會男女平等，對了，誰是資本家呀，我也是給MSS打工的，小豬兒，你搞清楚，咱們倆是平等的，還有，這年頭約會女孩子掏錢，是一種時髦，明明是女漢子，還裝什麽小可憐？”

“誰裝小可憐了？”她反抗，“我認真想過，基本上都是我掏錢請你！”

“想讓我掏錢請你？”

“那當然了！”

“可以，嫁給我，我錢包都給你，我們江家的傳統，老婆管錢管家管漢子！”

“才剛處，江至美，不要這麽快吧？”

“我還是想吃生魚片，快去付錢！”他把面前剩下的兩塊生魚片全夾到自己碗裏。

“真能吃！”周薔嘟囔一句拿著錢包去吧臺。

江至美手一伸，就把周薔的手機拎到手裏，點開新建聯系人一欄，他看到自己的號碼備註名稱是‘BOSS男神！’他笑了，偷偷將手機又送到她面前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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