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薔惶恐忐忑的心情尚未延續到晚上，快下班時候，旅游局的網站向全體江州百姓公布了調查組的工作結果！MSS這樣的國際性大品牌竟然以低於二流設計公司的價格，友情資助江州旅游事業，按照MSS呈給旅游局的標底，業內人士計算了一下，民宿項目結束後，MSS不賠進人工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於劉志看到的那個標底報價，很顯然，是MSS故意放的煙霧彈。

與標書同時公布的還有民俗館CAD圖紙，外加PS過的渲染圖，這些外行不懂，內行人一看，就集體失聲了，因為誰都明白，自己設計不出如此精巧又古樸的古建，特別是外墻，純黑色的馬頭檐，雕刻著各種花鳥蟲魚圖案，青色仿古瓦的屋頂，黑灰面磚，白色月亮拱門，各種各樣的裝飾立瓦，鋪地立瓦，千奇百怪的青瓦配件，尤其是影壁墻上的磚雕，就像清明山河圖一般，徐徐展現元末清初的生活面貌------

鴉雀無聲，碧水藍天辦公室所有設計人員緊盯著網站上一頁頁的設計圖，雖然還停留在抽象的線條階段，但每個人都好像被帶入那個時代------

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地，周薔對自己的設計失去信心，原來以為自己很不錯了，業內人士一直都誇她的設計時尚超前，美觀實用，看了MSS的設計，她才明白，同樣的古建設計，她缺的是意境，能夠把人帶入古代猶如穿越般的意境。

“果然是大公司，”小秦嘖嘖有聲，“圍和起來的小尺度空間構思得真是神乎其神，看多了宮鬥劇，怎麽就沒想到最能體現那個時代的是小市民的生活環境呢？強哥，我知道咱們輸在哪裏了，咱們設計的是有錢人家的庭院，MSS展現的則是最普通老百姓的飲食起居！”

民俗！民俗！周薔明白了，MSS勝利的原因是真正弄明白了旅游局要展現的是那個時代平民百姓的生活。

江州的裝修公司集體失聲了。

“陷阱，旅游局故意設的陷阱！”下班的時候，周薔聽到劉志打電話憤憤不平的聲音，不知道是打給誰的，“為什麽不講清楚？只說年代，沒具體說體現的是哪些人？皇帝，大官，小吏還是平頭百姓？------”

事後發牢騷好像於事無補吧？怪甲方不說明白，怎麽不怪自己沒問清楚？

她和小秦並排走下樓梯，相比較上午的緊張惶惑，這會心情輕松多了。

“強哥，發沒發現，老劉有點不對勁，原本就沒勝算的事兒，雖敗尤榮，僅次於MSS，他怎麽還一副死了親娘的樣子？”小秦很不理解地問，“那麽沈痛那麽不甘？一副世界末日，輸不起的------”她不說了，狠狠地拽了周薔一把。

‘幾點下班？我去你公司找你!’熟悉號碼發來的短信，讓周薔的心莫名又跳了兩下。

‘有什麽事兒？江總，你不覺得這個時候你來公司對我影響------’正低頭回信息的周薔駭了一跳，“做什麽？你扯我幹什麽？”

然後她發現小秦站住不走了，一雙黑色短皮靴出現在她稍稍斜視的目光裏，他怎麽會來？這是周薔第一個想法。

“你好，江總！”在帥哥面前，小秦變得格外乖巧，笑瞇瞇地，故意露出左邊臉蛋上的酒窩。

“你好！”江至美彬彬有禮。

“那兒，你們談，我有事先走！”小秦的眼珠在兩人身上亂轉，隨口一句‘有事’輕松松溜掉。

她一句話沒同他講，慌張跑出大樓，倒退著走到可以看見二樓劉志辦公室的位置，仰脖看看，然後又跑進門廳裏，一把將江至美拉到右側走廊拐角處

“江總，你懷疑你成心的！”她氣鼓鼓道，“不是正回你短信嗎？你什麽事兒急成這樣？找到公司來了？”

“沒什麽事兒！就是想見見你，這段忙，才閑下來，發現好久沒見你了！”他說。

可不是很久，有半個月零9個小時23分沒見面了，周薔在心裏哀嘆。

“只是想見見我，然後就來我們碧水藍天了？”周薔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著他。

“啊！”

“------”無語了，她轉身就走。

“一起吃晚飯？介不介意到我家去？我做給你吃？我做菜水平可高了！”江至美有些顯擺地道。

“江總，這個時候是討論吃飯的時候嗎？你是道行太深，還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周薔使勁呼出一口悶氣，“MSS和碧水藍天一起競爭民俗館項目，你勝了，我的BOSS慘敗，估計得進行創傷治療，你在這個時候沖來找我，不是公事，而是去你家還是不去你家吃飯的私事，你要是我BOSS，會不會想我吃裏扒外，和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會吧!”他想了一下點頭稱是，“不過，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

“話是不錯，可問題是，你沒事非要讓別人多想做什麽？”周薔艱難地道，“江總，我知道你在美國長大，比較自我，思想也開放，但我要提醒你，這是江州，是個你染綠頭發都會被議論幾天的封閉小城市！”

“我不能為他們的胡思亂想買單吧？”他眨著一雙忽閃的大眼睛道，呆萌無辜。

“------”她徹底無語了。

“到底去我家還是在外面吃？”他又問。

“江總，不是，我有一點不明白，我和你到底什麽關系？按你自己說的，你都弄不清楚對我是個什麽想法呢，我們最多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吧？”周薔瞪著眼睛，揮手跟他理論，“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誤會什麽？”

“誤會什麽？誤會你想追求我！”她喊了起來，“你明明不是這個想法，為什麽要誤導別人？”

“誰說我不是這個想法？”他道，“就讓他們誤會好了！”

“不是，江總，不是!”周薔覺得自己要瘋了，“你是男人，你無所謂，可我是女人，你是知道的，社會一般在作風問題上，對男人都比較寬容，對女人------”

“他們不會誤會的。”他道。

“什麽不會？你清醒點好不好，小秦，還有，若咱們倆再繼續啰嗦下去，劉志，BOSS一下樓，就逮個正著。”

“周薔，我找你，是有公事談！你不用緊張，退一步講，就算被他們抓住也沒什麽，你單身，我單身，你漂亮，我帥氣，你未嫁，我未婚，我們就算真的做什麽了，關他們屁事？”

“怎麽就------”周薔覺得跟一個在美國三藩市長大的男生談影響不影響，實在有些對牛彈琴，“公事？你剛剛說有公事找我？”

“嗯嗯！”

“那你說呀，到我辦公室談怎麽樣？”她準備轉身走。

“吃飯時候就可以談完了!”他道，拉住她胳膊，“快決定，到我家還是外面吃？”

“外面！”周薔連猶豫都不需要。

“好！去韓州城吃烤肉怎麽樣？”

“好！”

周薔坐上江至美車時，想的還是看他一會兒如何自圓其說，雖然不能把油膩膩的烤肉摔在這麽帥氣的臉上，但至少要義正言辭好好教訓他一頓，‘帥哥，缺個陪吃飯的直說不就行了，還繞公事做什麽？’

不過，等倆人坐在燒烤架前，人手一只不銹鋼叉，翻動讓周薔讒言欲滴的五花肉時，江至美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周薔險些跪了。

“MSS想找本地公司合作民俗館項目，我看中了碧水藍天！”他說，看著手裏的肉片，“準確地說，我看中了你的設計，第四期我想用你的設計！”

“什麽？”實在忍不住肉的誘惑的周薔，剛把一片滾燙的肉片放嘴裏，江至美的一句話，讓她一下子整個吞進，燙得手拼命在嘴邊揮動。

“給！”江至美把面前的飲料遞給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為什麽？旅游局不是想還原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嗎？”

“是，昨天我和田局長溝通了一下，想要把四期串聯一起，編織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富家公子愛上平民姑娘，沖破封建門當戶對的種種阻力的劇情，怎麽樣？”

“------”周薔發現自己和江至美的差別就是，她想到一步的時候，他已經想到了第三第四步了。

“放在今天劇情太土，但放到那個年代，意義不一樣。”他夾起一塊烤肉，放在嘴邊吹吹，然後送到周薔面前，周薔臉紅了一下，剛一張嘴，他很氣人地拿回到自己嘴邊，大咬了一口。

周薔嗔怪地看他一眼，在他看來，非常誘惑撒嬌，兩人不由自主都笑了。

“為什麽找碧水藍天？”她問，“擺明了民俗館項目會揚名立萬，MSS為什麽會把機會給別人？”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江州裝修公司最好的賺錢模式就是合作共贏吧？”

她點頭，想起上次兩人一起吃飯後，他在公司樓下說的話兒。

“真實的情況是，民俗館項目負責人找到美國總部，希望MSS接下來，而江州分部現有的施工力量不足以在工期內完成這個任務，我向總部申請，要求調動美國的裝修隊伍，但總部考慮異地巨大費用，建議我在當地找合作裝修公司！”

“所以，旅游局所謂的公開招標實際上是幫MSS找合作公司！”

“可以這樣講！這個項目，MSS絕對沒錢賺，但合作的公司卻有賺頭！”

這是當然的了，MSS品牌效應在那裏，報價再低也高過三流公司，與二流公司不分伯仲，真要合作，碧水藍天肯定有錢賺。

“還有，你可以跟劉志說一下，民俗館必會是江州標志性建築，MSS不會一家獨占功勞，到時江州的建築史上會有碧水藍天這個名字！”

“好！江總，謝謝！”周薔是真高興，“我一會兒就告訴BOSS這個消息，省得他明天一早給我大白眼球子！”

“大傻妞！你不知道這是敲詐她的最好時機，他為了知道我的標底價格，給藏在我公司的眼線二十五萬！”

原來江至美什麽都知道，就看著劉志跳梁小醜一樣，夠腹黑呀！

“做人還是厚道一點兒好！”她用老氣橫秋的聲音道，“老板也不容易，用不上幾年，我的BOSS，就由半禿變成可怕的全禿！”

江至美笑出了聲，可能在想劉志全禿後的樣子。

周薔有些搞不懂江至美對她的感情，似有意又似無意，或者真的是沒想明白他對她的感情吧，相比較前兩次的親昵小舉動，這次反而規規矩矩，他一本正經了，她還有些失落。

江至美再次把她送到碧水藍天樓下，天已經非常黑了。

“這麽晚了，我還是把你送回家吧？”他說，“我有點不放心！”

“沒事！”她說，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這裏全是烤肉，得消化消化！”

“好！女孩子不能胖，胖了男人不喜歡！”他道。

“------”

他目送她騎上小鳥，快要看不到背影時，才啟動車子慢慢跟在後面，只是，她不知道，迎著冬夜的寒風，小鳥快速地母親家駛去。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她給劉志打了一個電話，非常奇怪，劉志竟然關機了，劉志家在上河村，離周薔的娘家不到5裏的路程，自己搞裝修，劉志成為上河村自建別墅裝修最豪華的。

到了娘家門口，周薔又撥打了劉志的電話，依然是關機狀態。

說起來，周薔和劉志家有些遠親，劉志是周薔姨婆小叔子的三兒子，當初，周父突然中風，需要一大筆住院費，周母不得已想到這個自己開公司做老板的遠方親戚，於是求妹妹的婆婆引薦，劉志才開公司不久，規模小，也沒接到什麽像樣賺錢的單子，但還是借了4萬塊給周母，從此，劉志成了周家的大恩人，這也是後來周薔在江州裝修界小有名氣後，很多公司挖她，她始終沒有離開的原因。

周薔想了一下，調轉車頭，直奔劉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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