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江至美說的那樣，周薔第二天早上剛一到辦公室，就看到總是在她後面才到的劉志已經來了，在辦公室裏打電話，周薔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沒遲到。

格子間裏，老吳已經到了，同往常一樣，慢條斯理泡茶，另外兩個新招的實習生，一個擦桌子，另一個已打開電腦。

周薔坐下時，小秦小孫踩著上班最後一分鐘進入。

“都過來，咱們開個會兒！”劉志一半身子在屋裏一半在門口道。

眾人立刻魚貫而入。

“占用大家五分鐘，有個重要事情要和大家說一下，”劉志開口道，“這消息得多虧剛剛加入咱們碧水藍天的小蔡，省旅游局買下城東西水窪三萬平方米土地，擬定建一批有地方特色的民俗館，目前土建部分已完成五分之四，剩下五分之一工程，計劃年底全部完工------”

周薔想起昨晚吃完飯後，江至美說的話，MSS早就得到消息，而且誰都知道MSS在工裝上是行業航母，別說江州，就是在美國三藩市華人裝修界都舉足輕重，她不明白劉志興奮個什麽勁？難道BOSS覺得民俗項目還有他伸一只手的餘地？

“大家都知道，一直以來，MSS都一家獨大，這樣大型工程項目，基本只有它不做的份兒，誰都別想虎口奪食，但，這次不一樣，我，我們碧水藍天就要從這只老虎的嘴裏搶食吃了！”他道，為了增加氣勢，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小秦用看精神病般的眼神看著他。

“是我神經錯亂了嗎？我告訴你們，我正常得很，別覺得我是以卵擊石，”劉志繼續道，“前一段時間，我找了MSS內部的人，對它進行了深刻了解------”

“商業間諜？”小秦小聲道，就在劉志停頓這個時間段，秦姑娘的口無遮攔被與會人員聽了個清清楚楚。

“小秦，我知道你一貫說話不經大腦，但這次，恭喜你，答對了！”劉志俏皮道。

大家笑出了聲。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孫子說的，”劉志繼續慷慨激昂，“經過一番詳細調查後，我們發現一個問題，江至美免費丈量免費設計，先行付出的營銷理念，確實撼動了整個裝修市場，MSS在短短兩個月內，竟簽下近兩百個單子，大單子占百分之八十，需要今年開工的有三十個項目，他手裏的施工隊伍天天加班加點幹，也無法在工期內完工，江至美已經向美國總部發了三次需要增援的書面請求，到現在為止，總部尚未有任何實質性答覆，據說，江至美為此跟總部大發脾氣！”

周薔腦海中忽然就出現，江至美跳腳怒喊，青筋直蹦的畫面，‘噗嗤！’一聲她經不住笑了。

“什麽聲音？”劉志馬上問，“周薔，是你在笑嗎？”

周薔趕緊閉上嘴。

“笑得好！”劉志接著說，“我們確實應該笑，捉衿見肘，MSS施工隊伍如今捉衿見肘，分身無術，心有餘力不足，我斷定，就算知道民俗館是塊大肥肉，江至美也沒肚子吃下去，他吃不下去，我們還餓呢，所以，我決定參加此次競標，這裏，我跟大家交個底，都打起精神，咱們上面有人，旅游局有咱們的人兒，另外‘傾世之愛’的蕭總願意為民俗館項目助咱們一臂之力，他前一段回美國，就是在幫咱們籌措資金！”

“上面有人？”小秦一臉懵逼地表情，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沒人理她。

根據劉志指示，手裏有項目的交給新招進來的小蔡和小張跟進，小孫跟蹤指導，一躍升為師傅，小孫有些激動，而以周薔為主，小秦老吳為輔，近期著重競標，現場考核後，制定標書和設計圖紙！力爭壓倒所有競爭對手!

“我仔細想了一下，MSS是我們最大勁敵，除了它之外，金甲蟲，縱橫四海這兩家一流公司，還有和咱們差不多的月影西斜，歐朗司，都是不能忽視的敵人，”劉志獨留下三人，雙臂抱肩分析道，“不過，好在咱們有關系，這年頭，關系決定一切！你們放心大膽地做，退一萬步講，就算咱們沒競標上，也有了操作大型項目的經驗，對咱們而言，都是一筆財富！”

這一點，周薔倒是認同。

“何況，咱們的周組最擅長的不就是古建項目嗎？”話鋒一轉，劉志又道，“周薔，拿出你最佳水平，拼它個頭破血流！”

被BOSS煽動要拼個頭破血流的周薔，苦著一張笑臉，頗有些人在曹營心在漢的感覺，她想起昨天晚上江至美的話兒，他說最好的模式是合作共贏！什麽意思？難道MSS已經拿下這個項目？想找個合作夥伴？可劉志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是，劉志做事有些飄，凡事想得過美，所以劉志認為百分之百成的事兒，周薔會打六十折扣，但要是真有人，則另當別論了，還有，蕭逸風，為什麽要幫劉志？出於生意還是因為自己？

不能再想了，周薔真心覺得自己的智商考慮不了太覆雜的問題。

民俗館項目塵埃落定後，周薔有點佩服自己看人眼光了，最起碼，她沒看錯劉志。

旅游局民俗項目公開招標的公函一發出，立刻在江州裝修界引起一片軒然大波，有信心的，躍躍欲試的，沒信心的，純粹看熱鬧的，相信的，質疑的，以為不過是噱頭的，各種心態下，報名競標的單位卻越來越多，上躥下跳的劉志很認真地查了一下，竟然高達七十九家。

“MSS沒參加！”劉志志得意滿道，報名只有一個星期時間，最後一天，距離結束不到一個小時，就在劉志以為MSS鐵定不會參加時，報名即將結束的最後十分鐘，MSS簽上了自己公司名字。

“兔崽子！”劉志在辦公室裏，跳腳罵道，“敢情是放的煙霧彈！”

“老劉口不擇言了，”小秦又咬周薔耳朵，“看不出來，江至美還挺浪漫的！”

“什麽？”周薔不明白報名和浪漫怎麽就能被小秦聯系在一起。

“所有電視劇不都有個反轉嗎？最厲害的主角都是在觀眾想不到時，出其不意，一招制勝。”小秦道。

“------”周薔想和她說，這是生活，實實在在的生活，不是電視劇，她倒是覺得江至美應該不是故意吸引眼球，因為MSS不需要。

罵歸罵，劉志口中的兔崽子一出現，很多和劉志一樣，以為MSS分身無術，加上做政府方面的工程，利潤有限，MSS可能會放棄的公司，都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相當一部分有自知之明的，連招呼都不跟主辦公司打，悄無聲息撤了，是呀，時間也是金錢，明知道沒希望，為什麽做無用功？也有一部分像劉志這樣的，懷著賭博心裏，賭自己運氣，MSS一旦做不過來，因工期等諸多原因，從他手裏分一杯羹。只有極少數，懷著僥幸心理，想著萬一呢，萬一自己的設計恰好是招標單位要的呢？萬一MSS負責人，此刻正走狗屎運，而自己鴻運當頭呢？萬一，MSS在招標時，水平發揮失常，而自己又超常呢？無數個意外，為什麽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

心態決定一切，雖知道MSS最後一個報名了，但劉志好像沒受多大打擊，還特意給周薔等三人開個幾分鐘的小會，“和MSS拼了，不要有負擔，發揮最高水平，反正咱們有人，民俗館最後花落誰家還不一定呢，不能還沒開戰，就舉白旗投降吧！”

BOSS既然這麽說了，結束招標後的第二天，周薔就和小秦小孫，一人一臺電動車去了民俗館土建尚未結束的施工現場，項目共分四期工程，前三期都已建好，第四期剛開了個頭，但與前三期在外部結構上基本一樣，因為看過民俗館土建圖紙，知道四期與前三期內部結構大差不差。

已經建好的前三期工地上，基本沒人，三人把頭盔當做安全帽，進到滿是磚頭水泥黃沙的毛坯房中，能精細量的三人都各自量了一遍，然後對了一下尺寸，像需要貼墻磚的地方，進戶門，窗戶，需要做門套窗套等地方，因尚未開工，只能按照常規留尺寸，加上古建主要目的是還原當時的年代，很多尺寸都是異形，周薔一邊量的時候，一邊腦子裏要出現情景，她想，設計師首先得是小說家呀，難怪呂娟說要有詩人的浪漫，文人的情懷。

三人在工地上勾勾畫畫，南方的冬天雖不像北方那樣寒風凜冽，但也陰冷入骨，風從四面八方擠進，差不多一天，中午都叫的盒飯，三人才量好了尺寸，離開的時候，太陽都偏西了。

“強哥，給我一個男人吧，不求大富大貴，只要不用我像現在這樣苦哈哈的就行！”不知道是不是風吹的，小秦眼淚汪汪地跟周薔說。

“這樣的男人好找呀，”回去的路上，小孫迎著風道，“咱們公司隔壁酒樓王老板，不是剛離婚了嗎？人雖然寒磣點，鈔票可是大大有呀！”

“孫子，我詛咒你！詛咒你女朋友移情別戀，馬上就拋棄你！”小秦大喊。

周薔笑，加快了小鳥的速度！

“接下來要大忙一陣了！”周薔想。

每個人手裏都有要跟進的項目，再加上民俗館這麽大的工程，感到壓力的不僅僅周薔等三人，整個碧水藍天，就連項目經理老廖都一樣。

“真要拿下來，我不用睡覺了，累都累陽痿了！”他說。

“沒事，我給你買偉哥！”劉志笑著回答。

“老板，要說葷話麻煩出去說，沒看到這兒還有兩位沒出嫁的大齡剩女嗎？”小秦嚷嚷開了。

“只你一個大齡剩女好不好？”廖師傅一支煙夾在腦後笑道，“周組孩子------”

“好了，廖經理，BOSS，這是我們設計區，兩位有事到經理室談，沒事，別這兒扯淡，三天後，要交設計圖紙和標書，看看，”周薔舉起手裏厚厚一摞繪圖紙，“每天大約二百五十張------”

“不是，周組，我難得有時間到辦公室，就這麽幾分鐘------”老廖剛要反駁。

“走，走，老廖！”劉志趕緊發話，“項目迫在眉睫，到了分秒必爭時候了，到我辦公室說去，別耽誤他們------”扯著老廖就走。

周薔啪地撂下繪圖筆，越來越不能聽這些臭男人的葷笑話了，齷蹉猥瑣惡心！

“以後矜持一點，你好歹是沒出嫁的大姑娘，”周薔對小秦道，“跟這些已婚的老爺們啰嗦，你能占到什麽便宜？”

小秦：“------”

“強哥，江至美最近是不是沒聯系你呀？”一會兒，小秦怯怯地道。

“秦微微！我知道你一貫喜歡胡說八道，我再跟你說一句，我和江總只是普通朋友，沒有任何你癔想的逾越朋友之上的關系，你勸你謹言！”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他親自送藥給你？”

“有什麽不可以？”

“強哥，其實你應該驕傲，而我們應該向你學習！”

“你別說話沒頭沒腦！”

“強哥，你不用遮遮掩掩，作為大齡剩女，未婚生子的職場狗，你是屌絲逆襲高富帥呀，這是多麽值得驕傲的事兒呀！”小秦看她的目光全是小星星。

周薔真想找塊板磚拍死她，她不動聲色收拾桌子上的繪圖紙，然後一只胳膊夾著一摞紙，一只手拿著手機，雙手都占上了，繪圖筆只得用嘴咬住，站起身，繞過秦微微向老吳的工位走去，老吳和兩個實習生一起去了小月清風施工現場。

“怎麽啦？強哥，你什麽意思？我說錯了嗎？”小秦不解地問。

“------”周薔權當聽不見。

“強哥，幹嘛呀，為什麽呀？太讓人受傷了！”小秦委屈地道。

“我怕不離開，你不僅內傷，外傷得住院！”周薔咬牙切齒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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