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至美本來不想留下吃飯的，他對飯店的食物有種本能的排斥，加上習慣自己燒菜，無奈主辦方派到每張桌子做桌長的眼鏡男，深知MSS在家裝行業的異軍突起，本著為其他供貨商負責的態度，特別攔下準備逃之夭夭的美男

一張桌子十個人，走不了，江至美也只能是來之安之的態度，至於周薔，權當對面的江至美不存在，她看都不沖他看，小秦卻覺得不看白不看，但秦姑娘的花癡是相當有技術含量的，她用手假裝扶著額頭，在手掌空隙裏偷窺，同時不忘展露自己最風情的一面，把有酒窩的那邊臉對著江至美，並一直保持微笑姿勢。

周薔覺得小秦的笑假得不能再假！禍水呀，妖孽呀！

就這樣，安靜吃完飯，各走各的，也不錯，偏偏桌長是個擅長口才的話嘮，特別會煽動氣氛，周薔覺得他很有做主持人的潛質，他熱情地為大家介紹，熱情地跟每個人打招呼，不光自己這樣，還要大家互相親近，加深了解，握手言歡。

周薔看江至美皺著眉頭，一臉大便樣，竟找到了心理平衡。

“------跟大家說個笑話事兒，”眼鏡男一邊給大家倒酒一邊道，“是啤的，都不準說自己不能喝酒，除非你喝完渾身起疹子，不然，就是不給我這個桌長面子！”

“桌長，快說，什麽笑話，扯喝酒做什麽？”有人道，坐在一起的雖都是同道中人，面熟人不熟，就想著調節氣氛。

“笑話，好好，還真是笑話，”桌長道“前一階段我和一位搞裝修朋友聊天，說咱江州有個女的，好像是個實習設計師，沒什麽資歷，跟在人家身後混那種，你說，這人好不好玩，設計上沒什麽天賦就算了，撬墻腳本事大呢，撬了人家已經簽單的大項目，結果怎麽樣？”

周薔楞楞地看著桌長，劉佳佳撬了華亭一號的事兒什麽時候廣而告之了？江州是小，設計這個圈子也不大，但這麽快就傳開了，還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怎麽樣了？賺大發了，她老板不樂歪嘴了！”

“美人計吧？”

有人起哄。

“屁！”桌長不屑地道，“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她老板一看情況不對，一核算成本，賺不到還要虧工錢，馬上不幹了，要美人退掉單子，有句話怎麽說了，上山容易下山難，用在這裏就是簽單容易退單難，業主不肯退------”

江至美的臉繃得緊緊地，額上青筋直蹦。

“然後呢？”桌長的笑話，引起眾人濃烈的興趣，“那怎麽辦？業主不答應退單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有人笑道，“可憐這個女的，陪老板睡覺不算，還要被老板掃地出門，我聽到的版本說她老板完全不管她死活，要開除她呢，嘖嘖，被潛了又要失去工作，這女的也是黴到家了！”

“誰跟你說這個女的陪老板睡覺了？”江至美實在受不了了，他冷冷地問道，“你是當事人嗎？女人傳播是非還能理解，一個大男人嚼舌根惡不惡心？”

“不，不是，也沒人說你呀，你抻什麽心？”這個亂說話的家夥滿臉通紅。

“你的認知裏是不是所有老板都喜歡潛女下屬？”江至美是真生了氣，“你憑什麽認定是她老板讓她搶單子？你就沒想過是這個女的自作多情？”

周薔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態度，江至美吃癟是她最樂意看到的，這會聽他說劉佳佳自作多情，雖然她與佳佳鬧翻，但聽到別人背後這樣編排她，周薔還真受不了。

“是呀，江總風度翩翩，不需要潛女下屬，甚至都不需要明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只可意會不用言傳，自有傻姑娘前仆後繼幫他撬墻角，搶單子！”周薔慢慢地冷嘲道，還氣人地夾了一筷子清炒莧菜，“這傻姑娘也不知道，江總什麽人呀，她哪是人家的菜兒！”

鴉雀無聲，眾人都有些明白這不是笑話。

“周薔，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是真以為劉佳佳撬華亭一號單子，是我的授意？”江至美覺得再不把話兒說開，周薔會一直誤會下去，“我一直沒為自己辯解，是我不屑於辯，我明白告訴你，我從未指使劉佳佳搶單，不要說華亭一號不算多大單子，至於她為什麽搶單，那你要問她了！”

“不要問，江總長得美艷動人，令人神魂顛倒就是原因呀！”周薔故意氣人地道，“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搶了，怎麽不做？哦，忘了江總是商人，唯利是圖是你的本性，不賺錢劃不來就可以反悔，至於那個傻丫頭怎麽跟客戶交代，就不是江總需要煩的了？”

“你少夾槍帶棒，別什麽事兒沒弄清就武斷下結論，也別一副受害者的樣子，若碧水藍天不在設計上出現問題，業主會退單嗎？自己不認真，服務不到位，丟了單子，就這兒怨天尤人，丟人現眼！”

“我丟人現眼？江至美，你敢說，你在工作中從未出過錯誤？”一下子被刺到痛處，周薔忽地站起來，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好，華亭一號是我失誤造成，不是你色誘的，算我冤枉你，那麽，藍白色呢，你還敢說不是你撬行？虧MSS是大公司，竟搶別人已經做好幕墻的生意，你去問問整個江州，有沒有這樣不上路子的？”

“我跟你再說你一遍，我沒色誘劉佳佳，”江至美只覺血一古腦湧上頭頂，眼前金星四濺，“周薔，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竟然把我當成卑鄙猥瑣的男人，真是可惡，你聽好，藍白色是‘傳奇哥’主動找我的，不是MSS撬行的，你搞清楚------”

“是呀，你多牛逼呀，一張臉傾國傾城了，女人是犯賤，男人是自願對吧！”一揚手，一杯啤酒全潑在江至美臉上。

“我的媽媽呀！”小秦嚇得捂住了臉。

一桌子人全跟進入時空隧道般定住了。

桌長苦逼著一張臉，估計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一個笑話，竟然引起了天雷撞地火般的唇槍舌劍，繼而武力相向。

江至美呆住了，他也沒想到周薔會潑他，他握起的拳頭攥得咯咯響，若她不是個女人，他絕對會撲上去，打個你死我活，可是------，他一彎腰，捧起桌面，用力一掀，稀裏嘩啦，盤子碗筷糊了一地，他轉身就走。

這次事件後，秦姑娘得了個毛病，就是再不敢跟周薔去任何一家餐廳吃飯。

活了二十七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江至美，從未像今晚這樣氣得肝疼胃痛，他去停車場時，腿都發抖，坐上車，他從褲兜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了好幾次才點著，他從不吸煙卻總是隨身帶著一包高檔煙，主要用來招待VIP客戶，襯衫西褲濕乎乎，粘膩地緊貼在肉上，他怎麽都沒想到周薔對他竟誤會到這種地步，他特想沖進去扯著她耳朵告訴她，‘傳奇哥’這個奇葩，是個說大話使小錢的主兒，碧水藍天願意接剩下的亂攤子，他情願賠點錢，把這個神經病男人推出去。

本以為離開美國，離開那個讓他日夜深陷內疚悔恨，一夜夜無法入睡的地方，可以過一段平靜忘記的日子，該死的，自從遇到這個邋裏邋遢，永遠象從戰場上歸來的女人後，他就沒好過，難道她是他上輩子造的孽？這輩子要來償還的？

車子飛快地向怡景花園駛去，回到家，第一件事，他就脫下滿是啤酒味的上衣褲子，扔到洗衣機裏，想想，又拿出來，塞進垃圾桶裏，他不要再穿這套衣服，與那個女人有關的一切他都不想再想起來。

好好地洗了個澡，他又給‘傳奇哥’打電話，依然處在無法接通狀態。

“他媽的！”他罵了一句！

從來不喜歡泡吧的宅男江至美在這個備受打擊的夜晚，第一次走向了江州7080酒吧一條街，進到一個叫做‘堅強泡沫’的高逼格動吧！

震耳欲聾，江至美沒興趣跑到舞池裏搖頭晃腦，他來這兒是買醉的，要了一打啤酒，他坐在吧臺高椅上狂灌，漂亮的人到哪裏都招蜂惹蝶，沒一會兒，幾個穿透視裝，齊膝皮短裙，畫著煙熏妝的女人便圍住了他。

“帥哥，請我喝一杯吧！”一個女人撅著紅紅地嘴唇跟他嗲聲嗲氣。

雖然喝了兩瓶啤酒，有些醉，但他神志還有些清醒，他忽然覺得不泡吧，不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是多麽正確的選擇，這些女人連看都不需要看，身上的香水混著汗味，說不出的惡心。

“走開！別惹我！”他大著舌頭道。

一個膽大的女人貼近他手臂，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外一只則放浪地解開他胸前的紐扣。

“帥哥，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胸肌？”她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一只手已經伸到他裏面，放肆地摸著。

“滾！”他抓住這個女人的手，微一用力，女人雪雪呼痛，“滾！”

女人一臉灰敗，可能覺得這是個不好泡的主兒，不再堅持。

“是個GAY吧！”一個小聲道，“長得不錯，估計不是攻方，和咱們一樣，是受的！”

江至美真想把手裏這瓶酒也潑她們臉上。

很突兀地，周薔橫眉怒目的小臉一下子出現在江至美面前。

“長得也不算多好看，怎麽脾氣這般差？傲什麽呀？”他咕噥了句，連續喝了五瓶啤酒，差不多趕上他一年的酒量，只感覺酒吧上面魚形吊燈在旋轉，酒保的頭都朝下，晃晃地，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然後他就看到一張比他還帥氣還美的臉，似乎在哪裏見過，有點熟悉，卻又感覺很陌生。

“你，你誰呀？”他大著舌頭道，醉眼朦朧，“你是上帝派來折磨我的還是拯救我的？”他呵呵笑起來，一只胳膊放在吧臺上，他的頭垂在那裏，說不出的哀傷無助。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面前的美男很溫柔地道，一只手撫摸他的臉頰，“這樣喝會傷身體，告訴我你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為什麽？你告訴我，她憑什麽罵我？我沒，我沒招惹她，她為什麽？”他氣悶地嘟囔，“還有，是他主動的，不，不是，我，為什麽，為什麽要消失不見？”

“帥哥，告訴你一個真理，從南到北，從北到南，所有的女人都不是個慫兒，不值得，為她們傷心不值得！”他的聲音更溫柔了。

女人不是個慫兒，江至美無比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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