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睿是真的想玩游戲，而又架不住小強在耳根處一會兒小白兔一會兒大灰狼的又打又揉策略。

“小強，”周小睿喪氣地扔下手裏的鼠標，此刻他覺得他的小強跟游戲裏那個陰笑連連的雪山童姥一樣，絕對沒安好心，“你確定我需要理發？而且還不需要到保安室隔壁的理發店？”

鮮花少年擡著細長的丹鳳眼看媽媽，周薔腦海中忽然出現另外一雙大號丹鳳眼。

“當然，”周薔想都不想直接回答道，“你的小強從來沒告訴過你，她在做設計師之前，曾在雅美娜這樣國際性品牌的美容美發沙龍做過學徒，而且還做過頭模，頭模知道嗎？就是頭發模特！”

周小睿童鞋的眼神流漏出一種您不吹牛會死嗎的表情。

“你怎麽能用這樣的眼神看媽媽？”周薔不樂意了，“你不想想是誰冒著生命的危險生下你？是誰含辛茹苦把你養育的這樣健康活潑？是誰------”

“我知道是你，”周小睿不屑地接過話兒道，“小強，你真的確定你和門口的理發店一個水平？真的不是拿我的腦袋做實驗？”

“我是你親媽，周小睿!你媽媽我最近受的打擊很大，麻煩你不要一副不相信我的樣子，”周薔故意難過地道，“二十塊呢，省下這個錢，媽媽可以給你批發十只香蕉船！”

“好吧！”一聽香蕉船，周小睿妥協了，“這樣，小強，我們說好，剪好頭後，立刻給我買香蕉船，還有，晚上我洗澡的時候，麻煩你不要進進出出，雖然我是你兒子，但男女有別你知道吧？”

“什麽？男女有別？不是，你------”

“難道我不是男生，小強不是女生？”周小睿翻翻白眼。

“好好，我答應，你不要我給你洗澡可以，麻煩你好好搓搓脖子，胳膊腿，別跟小貓洗臉一樣，就洗那麽一長條！”周薔找了個白色圍裙，把周小睿拉到正對著梳妝臺的椅子上。

周小睿一臉的不樂意。

孩子們的笑聲，打鬧聲，大人們的調侃聲還有就是廣場舞的吵嚷聲，破窗而入，勾搭人特別想加入進去。

“周小睿，我知道你心猿意馬了，”周薔故作熟練地揮動著剪刀兩下，哢哢對著空氣一頓亂剪，“你是要變成聰明的一休還是帥酷的小正太，可就取決你能否安靜地坐在凳子上了！”

“一休的發型不是剪出來的好不好？”周小睿糾正周薔道，“要變成他那樣，得用推子！小強，我頭發不長，你就在四邊修修就行了，我和小豆子約好騎單車！媽，你要非給我剪頭，就別啰嗦了！”

“你是我兒子，我才和你多廢話，要是別人，我還懶得搭理呢，別低頭，腰挺直一點，好好看著鏡子！我要動手了！”

說時遲那時快，話還沒完，剪子已經下去，然後就聽到周小睿的慘叫聲。

“禿了！”

周薔定睛一看，左側太陽穴處的頭發剪掉一大片，露出白森森的頭皮。

周小睿捂著腦袋一臉的哀怨。

“媽，我明天怎麽上學呀？”

“周小睿，這只是一剪子，才開始，還沒剪好呢，拜托你別動來動去可好？”周薔心裏發慌，嘴上卻還硬氣，“快放下手！”

周小睿嘟著嘴，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媽媽手裏的大剪子。

“周小睿！”周薔嚴肅地看著兒子，“要是你想明天就這樣上學，那你就一直捂著它吧！”

一句話，讓周小睿放下了小手。

哢哢哢！刷刷刷！周薔揮舞著手裏的剪刀，想著自己剛學剪發那會老師教的手法，剪刀或橫或豎，或直或斜，上下翻飛，片刻後，周薔將周小睿童鞋的頭剪成了狗啃狀，深一塊淺一塊，長一片短一片。

“媽媽，我不吃香蕉船了！”周小睿含著兩泡欲落未落的眼淚，“媽，我下個月的零花錢也不要了，你還是帶我去理發店重新弄一下吧，明兒要是同學看見，會笑話死我的！”

周薔看著自己的傑作，目瞪口呆，雖說當年自己為生活所迫，不得不到理發店當學徒，但她也是認真學了三個月呀，很多中年大叔都偏愛她剪的三七分，不過幾年時間，怎麽會退步得如此可怕？她看著兒子委屈的淚花，心疼了，趕緊把兒子抱下凳子。

“寶貝，對不起呀，你老娘對自己手藝退步認識不足，”她訕訕地道，“不過，還是可以補救的！至於香蕉船和零花錢，小強承諾的一樣不少！”

周小睿的臉又露出了笑摸樣。

剪發事件的最後結束，周小睿心滿意足了，周薔卻怎麽都找不到心裏平衡，盡管她認為自己已經完成大半個工程，理發店不過是拿推子走一遭，把兒子變成一休而已，怎麽依然是二十元，而不是一半呢？還有就是失而覆得的香蕉船讓周小睿多吃了兩個，結果晚飯不肯吃了，半夜鬧起肚子，以至第二天上學時，光溜溜的一休小臉蠟黃，周薔心疼得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兒子是跑進教室的，周薔和其他的家長一樣直到兒子消失在走廊裏，才收回擔的心，不過是有些鬧肚子，而且一大早就餵了止瀉藥，周薔不明白自己怎麽還是揪心扯肚，好像兒子隨時就會離開自己一樣，調轉車頭，還沒等啟動腳上的這個最簡易交通工具，老廖，施工項目經理電話來了。

“周組，早上好呀，估計你這會兒剛送你兒子上學吧？你不用去公司了，可以直接去汽車站或者火車站買一張來C市的票了，”老廖在電話裏雲淡風輕道，聽在周薔耳朵裏，卻覺得說不出的刺耳緊張，“青年公寓那位黃頭發小姐，對你的設計提出異議，說你沒有領悟她的思想，簡單說，就是你會錯了意兒，你說，這個死丫崽子，是不是腦子有病呀！”

“老廖，廖經理！”周薔揉了揉太陽穴，“說重點，我聽得懂，直接說業主什麽意思就行了！”

“她什麽意思？又一個腦子有病的，明兒咱們得跟劉禿子建議建議，碧水藍天最近一定是招惹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要不就是中邪了，遇到的客戶都是瘋子，神經病！”

周薔擡頭看天，街道兩旁的古槐直入雲霄，盛夏一大早的太陽就很毒辣，好在大部分被樹葉遮住，只有少數的光線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身上灑下點點光斑。

她一邊將電話貼在耳朵上聽老廖磨嘰，單手握著車把停在樹下陰涼處。

“------她說自己是小戶型，面積小，要整個屋子都裝上鏡面玻璃，這樣才能在視覺上產生擴大感，對，連地面也要玻璃地板，這樣的家咱們真給她裝修好，她敢住嗎？她不怕一睜眼，四面八方都是自己，跟鬼屋似的？”

“你沒跟她說可以選光澤度非常好的拋釉晶面地磚嗎？”周薔微皺起眉，不知怎地，想起劉志說小秦的那句話，總是在不恰當的時候說不恰當的話兒，她覺得用在老廖身上也不為過，就像這會兒，還不是上班時間呢，最起碼五分鐘後才算，他倒好，話多得好比將飯泡在粥裏。

“我知道了，我一會兒給她回個電話！”

“你在電話裏就毫不猶豫讓她以後現實點，別沒幾個錢還拽得二五八萬似的，”老廖在電話裏繼續發洩著，“玻璃房？不想想造價嗎？你再跟她說，定好的合同，小細節可以更改，這是咱們碧水藍天，放在MSS這樣的大公司，一切按照合同辦事，哪兒容她一天八百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還攔著不讓我施工，什麽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鉆石珠寶俊男豪車，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配嗎？不是老外，你墊個鼻子，隆個胸，染個黃毛就英格蘭血統了？------”

周薔果斷地掛了電話，她無比理解老廖的心情，卻受不了他一個大男人大早上就潑婦罵街一樣，‘讓我說什麽？這樣不滿，你直接罵她不就成了？你把我當槍使呀？’周薔憤恨地騎上電動車，自言自語嘟囔道。

到了公司，周薔放下背包，拿出手機，聯系人裏除了公司同事，大學同學，就是客戶電話，她找到‘青年公寓301’，撥了過去，‘左眼皮跳跳，好事要來到！’鈴聲很好聽，叫了半天卻無人接聽。

‘這會遇上你，左眼皮跳也沒好事！’周薔小聲道，鈴聲一停，她馬上再撥過去，‘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她像故意跟電話較勁一樣，這樣的提示最少聽了五遍後，對方終於接聽了。

“誰呀，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一個粗嗓門有些沙啞的女生喊道，語氣非常的不耐煩。

“美女，是我，碧水藍天的周薔！”周薔不得不壓下心裏不舒服，想立馬掛斷電話的沖動賠笑道，“打擾你睡早覺了，不好意思！”

“知道不好意思你還打電話？”接電話的上帝道，“有什麽事兒？”

“呃？”周薔楞了一下，“是這樣，美女，早上負責你公寓施工的廖師傅打電話給我------”

“廖師傅？就那個說話比大糞還臭的老男人？”對方一下子激動起來，“你們公司什麽服務態度呀？我剛一說，我想重新改一下，主要是我這房子面積小，說是四十五平方，公攤面積就占了6平方，實際面積只有三十九，我話還沒說好呢，他直接回我一句，我差點沒氣死！”

“他回你一句，你生氣了？”周薔有些發懵。

“他說的是人話嗎？換你能不生氣？他說，你把這間屋子全裝上玻璃，你要照妖精嗎？他這不是罵人嗎？誰是妖精？房子是我的，裝玻璃裝炸彈關他屁事兒？他是裝修公司他就牛逼呀？自己長得跟摔在地上的肉餅一樣，不像個樣子，還好意思說別人是妖精，長得醜就算了，嘴還這樣損，有他這樣講話的嗎？氣死我了，我馬上就投訴你們公司！”

這會兒，周薔知道自己是誤會老廖了，原來老廖不是把她當槍使，而是他這把槍早已向平靜的湖面射過子彈了，讓她接著射而已，她真心理解老廖，三十多歲，血氣方剛的男人，因為工程在C市，不得不和白胖可愛的妻子兩地分居，荷爾蒙作祟，加上黃毛小姐不是個省油的燈兒，估計話裏話外就帶著情緒了，而作為掏錢的上帝，被刺了幾句後，肯定是覺得受了天大委屈。

“說我是妖精？他是什麽，比豬八戒，牛魔王，樹怪山精還醜呢，簡直簡直-------”估計她一時想不起合適的詞匯。

“董小姐，你先別急，冷靜一下，”周薔一下子想起黃毛姓董，“我們這些師傅，都沒太高文化，基本上都初高中畢業，然後才在社會這所大學自學成材，說話不周到的地方你諒解一下，另外，我說點個人想法，可能你理解的妖精是個貶義詞，但我理解的妖精是褒義詞，做妖精好呀，可以把自己想要的男人迷得找不著東南西北，多好呀，我就特想做個妖精！”周薔發現自己很有做老鴇子的潛質。

“做妖精是需要顏值的，不是誰想做就能做的，”周薔繼續為平息黃毛的怒火，胡說八道，“譬如我們廖經理，他就是想做男妖精他也不具備條件不是？”

“你這話說得有道理，”黃毛的聲音聽起來沒剛才那麽憤怒了。

“董美女，”周薔繼續口蜜腹劍，“在我的印象裏，你是很通情達理，很帥酷的潮女，對時尚的品味也高於一般人，我承認，目前玻璃屋是小戶型裝修首選，我個人也覺得你的觀點很有道理，但我不建議天花板和地面也做玻璃這種------”

“煩人，哎呀，癢死了！”電話裏突然出來黃毛小姐撒嬌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呀，電話費不要錢呀，話嘮呀？”

電話啪嗒掛上了。

正暗自得意談話漸入佳境的周薔真想將手機摔在地上。

“強哥，您哄你兒子語氣也沒這麽好過吧？這樣諂媚為哪遭？”小秦笑瞇瞇地端著茶杯走過來，“老廖又惹事了？這回噴著誰了？誰是妖精？”

“秦微微小姐，你可不可以不用這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我？”周薔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我可跟你說，我這會情緒很差！”

有些賭氣地又開始撥手機。

這次很快接通。

“------電話裏說不清，我還是想弄成玻璃房------”黃毛小姐的語氣好多了，“別鬧，你就不能憋著點兒？”聲音一下子變小了，斷斷續續有些微弱，“------疼呀，別咬------這樣吧，你最好來一趟C市，咱們面談！”

“-------”周薔捂住了額頭，她是真想呻吟了，這叫什麽事兒，原本想通過電話，說服黃毛，沒想到------早不發情晚不發情，大清早發，不發能憋死嗎？

“你去湖西小區809，覆量一下尺寸，我現在就去C市，估計，要後天回來！”周薔說著，就站起身，準備走。

“對了，要是劉總問起，你幫我跟他說一聲！”周薔道，想想，“算了，我現在打個電話給他吧！”

“打什麽呀？現在他哪有時間管咱們？”小秦道，“老劉這兩天做白日夢呢，你不知道城郭路那塊地被一個大老板買下了？說是要建一所集文化休閑娛樂一體的休閑中心？老劉這兩天就盯著這個項目呢，聽說，這次江州的大小裝修公司都鉚足了勁，準備一決高下呢，連牛逼哄哄，號稱生意做不過來的MSS都對它虎視眈眈！強哥，你說實話，MSS這一摻和，咱們除了價格比人家便宜，其他還有優勢嗎？再說，人家既然花錢買下那麽大片地方，明顯不差錢，你說咱們還有戲嗎？對了，聽說這個大富豪是個十足的帥哥，要想拿下這個項目，只有一種可能，除非------”

“除非什麽？”周薔發現小秦看她的眼神有些色情的味道，“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我還是別說了，人家就是想潛規則，估計也看不上你！”小秦說完就飛快地後退幾步，跑向自己的工位，“你把心放肚子裏吧！”

“秦微微，你可以嘴兒更損一點嗎？”周薔咬牙切齒。

走進電梯間時，周薔看著茶色玻璃中的自己，應該也算美女一枚吧，雖不是網紅般的蛇精臉，但也端莊秀氣，眼睛沒趙薇的大，可也小不了多少，肉肉的嘴唇，也和舒淇一樣性感，高高瘦瘦的身材，該凸的一點不凹呀。

“也沒那麽差勁呀！”她對著自己的影像小聲嘟囔著，“整天跑工地，能不球鞋，短褲，汗衫嗎？我也不是花癡，他帥不帥關我毛事兒？”她整理了一下頭上的遮陽帽，“醜就醜吧，誰稀罕被潛？”

她坐上去C市的大巴時，都沒細想一下，作為劉志最倚重的碧水藍天首席設計師，為什麽休閑中心這麽大的項目劉志帶老吳而不是她，這個休閑中心的帥哥可不是她認為的跟她半分錢關系沒有，而是關系太大了------

靠在車窗上，不知怎麽就有些困意，她連續打了幾個呵欠，拉下遮陽帽，她閉目養神，反正C市是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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