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煩人的客戶和老媽，討喜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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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華亭一號，業主夫妻兩都在，耷拉著臉，再一看，劉志的臉皺得都是包子褶，小秦臉色煞白，垂頭喪氣，裝修這行最怕遇到兩種人，一種是裁縫，一種是老師，華亭一號的業主不幸就是前一種，老夫妻兩開了一間縫紉社，專門替人裁衣制衣，職業的關系，即便是半公分的誤差他們都能一眼看出來。
“吳老，說句您別見怪的話，咱們這是裝修，誤差只要在合理值範圍內，都是允許的！您不能拿做衣服的標準衡量裝修這兒塊！”劉志皮笑肉不笑地假笑說，一個勁搓手。
“你這說的什麽話？我說怎麽搞得一塌糊塗？原來你這個當老板的就是這樣的態度！”瘦得快成紙片人的吳裁縫不滿地反駁道，踢開腳下裝油煙機的紙箱，跨進備餐間裏，“1.2公分，這樣大的縫隙，除非瞎子，誰看不見？我當初的要求就是上櫃與吊頂一定要嚴絲合縫，不能有縫隙，吊頂這塊咱先不談，你看看下櫃，距離推拉移門這塊空了大約40公分，”他邊用手勢指點比劃著邊竄來竄去解說著，“這40公分不做櫃子，留在這裏養老鼠嗎？你們怎麽設計的？有沒有點整體概念？”
周薔一到現場，就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了，按照小秦最後報給她的數據，現在的設計沒有任何問題，地櫃的側板與移門之間留有2公分標準值就可以了，顯然，客戶擴大廚房面積，承重墻向客廳方向挪移兩個八十公分地磚的尺寸，小秦沒有跟她講，而前一段她剛剛接手一家三千多平方酒吧的項目，只告訴小秦，業主有改動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她，她會根據變化的數字值，整合數據，重新設計，小秦怎麽會忘記，讓業主抓到這樣低級的錯誤，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在這種場合，她不能為開脫自己把責任推給小秦，雖然這本來就是小秦的錯。
“您好，吳老板，”業主提到設計這塊，她不能不站出來說話，“是我的問題，您後期將陽臺擴進來，我因為其他項目，忙碌中給忘記了，結果給施工部門的是第六次改動圖紙------”
周薔的話還沒等說完，裁縫不願意了，這次開口的是身高不足一米五的矮胖女裁縫。
“喲，照你的說法，還是我們的錯了？聽你的意思，好像怪我們改動次數多了是不是？我的房子是要住到死的，肯定要裝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才行，我和你們的合同，可沒寫改動次數多了就可以隨便做做，糊弄過去就得付錢呀！”
“誰說怪你了，你抻什麽心呀！”小秦不滿道。
“你什麽態度？我的房子讓你們弄得亂七八糟，你還嘴硬！”男裁縫喊了起來，“我花錢還要買氣受嗎？我不給你們做可以吧？咱們終止合同，讓你們的施工隊撤出去，我另找裝修公司，江州別的不多，就裝修公司多！”
“吳老板，吳總，她亂說話，”劉志一看對方要退單，急了，忙打著哈哈道，“咱們合作這麽長時間了，所謂做個生意多個朋友，不能成敵人不是？裝修裝修，裝裝修修，好事多磨，好事多磨，這不，咱們總設計師都來了，您有什麽要求直接提，她一定會滿足您！”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裝修就是裝裝修修呢，合著你把我這華亭一號當成試驗品啦？”劉志的一番話反而讓男裁縫挑理見怪了。
“吃飯還不能保證不吐飯粒呢！”小秦又不和適宜地咕噥一句。
“你這什麽態度？”男裁縫恐怕是個爭論高手，“合著你們還有理了？你的意思出了問題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唄？你搞清楚，是你們的錯誤，我們是受害者，這樣一反一正，時間上肯定保證不了！算了，退單吧，我另外找公司！”說完，怒氣沖沖就向外走。
“別介，”劉志慌了，拉住男裁縫的袖口，“吳總，您也是做生意的，您不能因為咱們出了點小問題，就一點機會都不給，您這單我本來就沒賺錢------”
“不賺錢你做？”女裁縫一臉的不相信，“劉總，您這麽大設計公司的老板，做項目還說不賺錢？您八成把我們這些客戶都當成昨天才出生的！”
“誰敢呀，您精成這樣，屁股後再插只尾巴，就是九尾獼猴了！”小秦接話道。
“哎，你什麽素質？你罵人呢？你才是猴子呢！”女的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立刻反擊。
周薔狠狠掐了她一把，小秦忍著痛哀怨地看了周薔一眼。
“小秦喜歡開玩笑，冷幽默，”周薔忙道，“吳總，吳夫人，非常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導致備餐間設計不到位，但這只是小問題，因此終止合作，咱們雙方都得不償失！”
“是你們碧水藍天得不償失吧？”男裁縫梗著脖子道，“與我，不過換掉一個不負責的設計裝修公司，我有錢，還怕找不到幹活的人？”
這話說的，周薔都得強按捺住自己的性子。
“吳總，您說得不錯，您很容易就找到下一個裝修公司，但您找不到碧水藍天價格這樣低，賺得這樣少的，這樣吧，您別退單，我減掉您百分之五裝修款，怎麽樣？”BOSS就是BOSS，關鍵時刻的百分之五立刻讓對方閉上了嘴。
”我向您保證一定會在工期內完成所有施工任務，”周薔趕緊表態道，不忘用目光對劉志點讚，“我今晚就重新設計，明早就把設計圖發給您，這樣，我們加個微信，CAD尺寸圖和渲染圖我全發給您！”
從華亭一號出來後，三人俱是一身大汗，雖說是初夏，但午後已相當炎熱，知了藏在梧桐樹裏，呱噪地叫著，雖說百分之五這樣莫名其妙沒了，好在沒有退單，感到肉痛的劉志心情不算太差，主動請兩人喝水，三人來到華亭一號斜對面的商業街，在一家叫又見柚子的冷飲店買了三杯飲料，周薔是奶茶控，尤愛芝士燕麥口味，小秦喜歡雙皮奶，劉志不愛這些，要了一大杯橙汁。
“------後來怎麽不吱哇亂叫了？鬧來鬧去還不是為了錢，這會不定怎麽偷著樂呢，就倆小人！”小秦依然氣難平。
“註意素質，”劉志把槍頭對準小秦，“不是我說你，你總是在不恰當的時候說不恰當的話兒！你話要說得這麽明白做什麽？一句話可以說得人笑，也可以說得人跳，你是一張口-------”
“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一步兒！”小秦頭都不擡，使勁吸了兩口奶，起身就跑。
“------看看，一說她就這德行！”劉志搖頭道，“一萬杯，最少是一萬杯，你們這麽幹，對得起我每個月------”
周薔非常後悔自己沒早小秦一步離開。
“我要去接兒子！”周薔道，“還來得及，難得帶他玩了一把摩天輪，還中途------不早了，我得去我媽媽家接他！”
“當我願意打擾你休假，你們稍稍認真一點，負責一點，何至於-------我損失了一萬杯奶茶，你少坐一會兒摩天輪還抱屈什麽？哎哎，我還沒說完呢------”
周薔三步並作兩步，已經跑到馬路對面，右側一拐，很快消失在商場後面。
周家住的地方偏郊區，屬於城鄉結合部，原來是磚瓦房，新農村建設後，家家戶戶的磚瓦房都變成了二層小洋樓，周薔是在小區的棋牌室找到母親的，周母自己不玩但特別愛看人家玩，沒事時，能從人家開戰一直到戰場結束，周薔特別不理解，她不明白東西南北風，發財白板有什麽好玩的？而母親這個不摸麻將的又有什麽好看的？
父親愛吃西芹清炒百合，周薔在小區前面的菜市場，買了豬肉，鯽魚，西芹，上次買的百合估計還有，她拎著塑料袋，剛一出現在棋牌室的門口，就有一個塗鮮紅口紅的大媽推了她母親一把。
“你家鳳凰回來了！”
周薔打小就長得好，學習好，懂事能幹，老鄰舊居都說老周家出來了一只金鳳凰。
母親回頭看見了她，從另外兩個看熱鬧的老頭身邊擠出來。
“謝大媽，越來越漂亮了！”周薔和塗口紅的大媽打招呼。
“漂亮個鬼，塗得再紅不還是老妖精？”一個老頭接過話道。
“我勾搭你啦？”大媽狠狠捶了老頭一拳。
有人笑。
娘倆一前一後向自家小樓走。
“我爸這兩天怎麽樣？”周薔推著電動車，“哥呢？還是老樣子？”
“你說呢？還不都是老樣子，真是作了孽！”
周母不到六十歲，卻滿臉皺紋，細癟得像風幹的橘子，也難怪，哪個女人攤上一個中風的老公以及一個先天性小腦萎縮的兒子能活得鮮艷亮麗？
進到屋裏，母親接過周薔買的菜，去了廚房間，周薔轉去客廳，兒子坐在地上，教三十一歲的舅舅玩游戲，腦袋大身子細小的舅舅呵呵地，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激動，手舞足蹈，周薔站在門側，看著兒子胖乎乎的小身子，圓圓的腦袋，小臉繃得緊緊地，眉毛皺在一起，顯然對傻子舅舅很不耐煩，擡頭看看母親。
“這麽早回來了？”很小大人地問了句。
“寶貝，你就不能像別的孩子那樣撲進我懷裏嗎？你一點都不喜歡媽媽！”她用嗲嗲地語氣說道。
“小強，別撒嬌了，我都餓了，還有三張試題卷沒做呢！”他一邊專註地打游戲一邊道。
傻子舅舅沖妹妹鄙夷地呸了一口，揮動拳頭比量揍她的動作。
“你別惹她，她不賺錢，你就得餓死！”周小睿嚇唬傻子。
傻子果然垂下頭，不敢再有挑釁動作。
周薔轉身去了父母臥房，父親嘴斜眼歪地躺在竹椅上，看到女兒，嗚嗚地急著說話，口水順著嘴角流到圓領汗衫上，周薔拿起椅背上的毛巾，幫父親擦掉。
“爸，要堅持針灸呀，不能心急，您這毛病都是性子急造成的，我這點也隨了你！”她坐在父親對面，對著聽得懂卻說不出話來的父親道。
“一會兒我就帶小睿回去，今兒遇到一個比較難纏的客戶，要重新設計圖紙，您在設計院呆過，知道數據值一變，所有的都得重新弄，接下來幾天估計要加班加點，沒時間過來看您了！”
父親點頭，周薔知道他是聽懂了。
吃飯的時候，母親幾次要開口，周薔都使顏色不讓她說，趁著周小睿收拾書包，母親把周薔拉到儲物間。
“你二十八了，再不找，蝦兵蟹將都撈不到，小睿比他老子心眼都多，你還擔心他被虐待？實在怕，找個老實本分的，條件差一點就差一點，蕭逸風去年就結婚了，你還單著個什麽勁兒？”母親又重覆每一次看到她都啰嗦的話兒。
“媽，飽暖思淫意，你不看看你丫頭一上班狗加班狗，哪有時間精力去想這些事兒，還有，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飽受傷害的心兒還沒愈合呢！”她嬉皮笑臉回道，“媽，我還有活呢，您看看外面，再不走，我今晚就睡不成了！”
“走吧，走吧！你小時候聽你爸的，長大了聽自己的，你什麽時候聽過我的了？”母親愁眉苦臉地道，“我說不動你，人家是撞了南墻就回頭，你倒好，頭破血流了還往前沖，這年頭，黃花大閨女都找不到好樣的，小睿要是個女孩還好一點，男孩是要考慮將來結婚討媳婦的，得多少錢？隔壁你吳大媽有個遠房侄子，是做工程監理的，和你也算同行，離婚沒有孩子，我看-------”
“打住，打住！”周薔做了一個暫停手勢，“媽，我真得走了，等忙過這段再說！”
周小睿在大門側看向廚房間，目光淡定嚴肅。
“媽，你要不想你外孫恨你，可再別提這種話兒了！”周薔嚇唬母親道。
“他個小屁孩知道什麽？你不看看咱們是什麽家庭？一個癱子一個傻子，難得人家侄子不嫌棄你，人家又沒孩子，不會給小睿氣受，你明兒再給我打過來點錢，看看你穿得像什麽？這麽大了，還要我幫你買衣服！”
“謝您了，皇後娘娘，”周薔嬉皮笑臉道，“臣妾蒲柳之姿，難登大雅之堂，早已看破臭男人，餘生只要一肉球足矣！”話剛落地，人已飛跑出去。
“是不是你媽逼你相親？小強？可不可以不結婚？哪怕同居都沒關系，等我長大了你嫁給我不就行了？”回家的路上，周小睿忽然道，周薔一激靈，電動車失去平衡，直直沖向馬路牙子，周薔急忙剎住閘，雖知道兒子經常語不驚人死不休，但這番話還是讓她心臟跳得要從胸膛裏出來。
“寶貝，”她單腿杵在地上，一條腿踩在腳踏板上，半側轉身子，很深情地看著兒子道，“小強和你發誓，她這輩子只要有你就行了，她不會聽她娘的，她是兒子奴！”
兒子忽然摟住她脖子，“小強，後爸比後媽還可怕，不要給小睿找後爸！”
說到底，兒子再成熟穩重，畢竟只是7歲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輕輕顫抖著，周薔體會到兒子內心的害怕，雙手一用勁，將兒子抱離後車座，摟在懷裏。
“周小睿同學，你的小強以一個媽媽的名義發誓，絕不做讓小睿難過的事兒，媽媽只要有你，只要你一個就好了，以前是我們母子相依為命，以後也是，永遠都不會變！”她難過地道，心好像泡在水裏一樣，濕漉漉地。
“媽媽！”兒子軟軟的腦袋緊貼著她胸口，“我愛你！媽媽！”
周小睿很少直接稱呼周薔媽媽，他總是叫她小強，周薔明白，此時兒子特別害怕特別脆弱，她狠狠地親了兒子臉蛋兩口，心酸卻滿足，雖說工作讓她活得比狗都慘，但待遇不低，不僅能保證母子每月的吃穿用度，當然周薔非常節省，還能存一點點聊勝於無的小錢，雖然常感覺自己的付出和收入嚴重不成正比，好在周薔容易滿足，特別是天氣好的時候，肉球兒子躺在她懷裏撒嬌時，周薔還是覺得自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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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說句您別見怪的話，咱們這是裝修，誤差只要在合理值範圍內，都是允許的！您不能拿做衣服的標準衡量裝修這兒塊！”劉志皮笑肉不笑地假笑說，一個勁搓手。
“你這說的什麽話？我說怎麽搞得一塌糊塗？原來你這個當老板的就是這樣的態度！”瘦得快成紙片人的吳裁縫不滿地反駁道，踢開腳下裝油煙機的紙箱，跨進備餐間裏，“1.2公分，這樣大的縫隙，除非瞎子，誰看不見？我當初的要求就是上櫃與吊頂一定要嚴絲合縫，不能有縫隙，吊頂這塊咱先不談，你看看下櫃，距離推拉移門這塊空了大約40公分，”他邊用手勢指點比劃著邊竄來竄去解說著，“這40公分不做櫃子，留在這裏養老鼠嗎？你們怎麽設計的？有沒有點整體概念？”
周薔一到現場，就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了，按照小秦最後報給她的數據，現在的設計沒有任何問題，地櫃的側板與移門之間留有2公分標準值就可以了，顯然，客戶擴大廚房面積，承重墻向客廳方向挪移兩個八十公分地磚的尺寸，小秦沒有跟她講，而前一段她剛剛接手一家三千多平方酒吧的項目，只告訴小秦，業主有改動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她，她會根據變化的數字值，整合數據，重新設計，小秦怎麽會忘記，讓業主抓到這樣低級的錯誤，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在這種場合，她不能為開脫自己把責任推給小秦，雖然這本來就是小秦的錯。
“您好，吳老板，”業主提到設計這塊，她不能不站出來說話，“是我的問題，您後期將陽臺擴進來，我因為其他項目，忙碌中給忘記了，結果給施工部門的是第六次改動圖紙------”
周薔的話還沒等說完，裁縫不願意了，這次開口的是身高不足一米五的矮胖女裁縫。
“喲，照你的說法，還是我們的錯了？聽你的意思，好像怪我們改動次數多了是不是？我的房子是要住到死的，肯定要裝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才行，我和你們的合同，可沒寫改動次數多了就可以隨便做做，糊弄過去就得付錢呀！”
“誰說怪你了，你抻什麽心呀！”小秦不滿道。
“你什麽態度？我的房子讓你們弄得亂七八糟，你還嘴硬！”男裁縫喊了起來，“我花錢還要買氣受嗎？我不給你們做可以吧？咱們終止合同，讓你們的施工隊撤出去，我另找裝修公司，江州別的不多，就裝修公司多！”
“吳老板，吳總，她亂說話，”劉志一看對方要退單，急了，忙打著哈哈道，“咱們合作這麽長時間了，所謂做個生意多個朋友，不能成敵人不是？裝修裝修，裝裝修修，好事多磨，好事多磨，這不，咱們總設計師都來了，您有什麽要求直接提，她一定會滿足您！”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裝修就是裝裝修修呢，合著你把我這華亭一號當成試驗品啦？”劉志的一番話反而讓男裁縫挑理見怪了。
“吃飯還不能保證不吐飯粒呢！”小秦又不和適宜地咕噥一句。
“你這什麽態度？”男裁縫恐怕是個爭論高手，“合著你們還有理了？你的意思出了問題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唄？你搞清楚，是你們的錯誤，我們是受害者，這樣一反一正，時間上肯定保證不了！算了，退單吧，我另外找公司！”說完，怒氣沖沖就向外走。
“別介，”劉志慌了，拉住男裁縫的袖口，“吳總，您也是做生意的，您不能因為咱們出了點小問題，就一點機會都不給，您這單我本來就沒賺錢------”
“不賺錢你做？”女裁縫一臉的不相信，“劉總，您這麽大設計公司的老板，做項目還說不賺錢？您八成把我們這些客戶都當成昨天才出生的！”
“誰敢呀，您精成這樣，屁股後再插只尾巴，就是九尾獼猴了！”小秦接話道。
“哎，你什麽素質？你罵人呢？你才是猴子呢！”女的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立刻反擊。
周薔狠狠掐了她一把，小秦忍著痛哀怨地看了周薔一眼。
“小秦喜歡開玩笑，冷幽默，”周薔忙道，“吳總，吳夫人，非常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導致備餐間設計不到位，但這只是小問題，因此終止合作，咱們雙方都得不償失！”
“是你們碧水藍天得不償失吧？”男裁縫梗著脖子道，“與我，不過換掉一個不負責的設計裝修公司，我有錢，還怕找不到幹活的人？”
這話說的，周薔都得強按捺住自己的性子。
“吳總，您說得不錯，您很容易就找到下一個裝修公司，但您找不到碧水藍天價格這樣低，賺得這樣少的，這樣吧，您別退單，我減掉您百分之五裝修款，怎麽樣？”BOSS就是BOSS，關鍵時刻的百分之五立刻讓對方閉上了嘴。
”我向您保證一定會在工期內完成所有施工任務，”周薔趕緊表態道，不忘用目光對劉志點讚，“我今晚就重新設計，明早就把設計圖發給您，這樣，我們加個微信，CAD尺寸圖和渲染圖我全發給您！”
從華亭一號出來後，三人俱是一身大汗，雖說是初夏，但午後已相當炎熱，知了藏在梧桐樹裏，呱噪地叫著，雖說百分之五這樣莫名其妙沒了，好在沒有退單，感到肉痛的劉志心情不算太差，主動請兩人喝水，三人來到華亭一號斜對面的商業街，在一家叫又見柚子的冷飲店買了三杯飲料，周薔是奶茶控，尤愛芝士燕麥口味，小秦喜歡雙皮奶，劉志不愛這些，要了一大杯橙汁。
“------後來怎麽不吱哇亂叫了？鬧來鬧去還不是為了錢，這會不定怎麽偷著樂呢，就倆小人！”小秦依然氣難平。
“註意素質，”劉志把槍頭對準小秦，“不是我說你，你總是在不恰當的時候說不恰當的話兒！你話要說得這麽明白做什麽？一句話可以說得人笑，也可以說得人跳，你是一張口-------”
“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一步兒！”小秦頭都不擡，使勁吸了兩口奶，起身就跑。
“------看看，一說她就這德行！”劉志搖頭道，“一萬杯，最少是一萬杯，你們這麽幹，對得起我每個月------”
周薔非常後悔自己沒早小秦一步離開。
“我要去接兒子！”周薔道，“還來得及，難得帶他玩了一把摩天輪，還中途------不早了，我得去我媽媽家接他！”
“當我願意打擾你休假，你們稍稍認真一點，負責一點，何至於-------我損失了一萬杯奶茶，你少坐一會兒摩天輪還抱屈什麽？哎哎，我還沒說完呢------”
周薔三步並作兩步，已經跑到馬路對面，右側一拐，很快消失在商場後面。
周家住的地方偏郊區，屬於城鄉結合部，原來是磚瓦房，新農村建設後，家家戶戶的磚瓦房都變成了二層小洋樓，周薔是在小區的棋牌室找到母親的，周母自己不玩但特別愛看人家玩，沒事時，能從人家開戰一直到戰場結束，周薔特別不理解，她不明白東西南北風，發財白板有什麽好玩的？而母親這個不摸麻將的又有什麽好看的？
父親愛吃西芹清炒百合，周薔在小區前面的菜市場，買了豬肉，鯽魚，西芹，上次買的百合估計還有，她拎著塑料袋，剛一出現在棋牌室的門口，就有一個塗鮮紅口紅的大媽推了她母親一把。
“你家鳳凰回來了！”
周薔打小就長得好，學習好，懂事能幹，老鄰舊居都說老周家出來了一只金鳳凰。
母親回頭看見了她，從另外兩個看熱鬧的老頭身邊擠出來。
“謝大媽，越來越漂亮了！”周薔和塗口紅的大媽打招呼。
“漂亮個鬼，塗得再紅不還是老妖精？”一個老頭接過話道。
“我勾搭你啦？”大媽狠狠捶了老頭一拳。
有人笑。
娘倆一前一後向自家小樓走。
“我爸這兩天怎麽樣？”周薔推著電動車，“哥呢？還是老樣子？”
“你說呢？還不都是老樣子，真是作了孽！”
周母不到六十歲，卻滿臉皺紋，細癟得像風幹的橘子，也難怪，哪個女人攤上一個中風的老公以及一個先天性小腦萎縮的兒子能活得鮮艷亮麗？
進到屋裏，母親接過周薔買的菜，去了廚房間，周薔轉去客廳，兒子坐在地上，教三十一歲的舅舅玩游戲，腦袋大身子細小的舅舅呵呵地，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激動，手舞足蹈，周薔站在門側，看著兒子胖乎乎的小身子，圓圓的腦袋，小臉繃得緊緊地，眉毛皺在一起，顯然對傻子舅舅很不耐煩，擡頭看看母親。
“這麽早回來了？”很小大人地問了句。
“寶貝，你就不能像別的孩子那樣撲進我懷裏嗎？你一點都不喜歡媽媽！”她用嗲嗲地語氣說道。
“小強，別撒嬌了，我都餓了，還有三張試題卷沒做呢！”他一邊專註地打游戲一邊道。
傻子舅舅沖妹妹鄙夷地呸了一口，揮動拳頭比量揍她的動作。
“你別惹她，她不賺錢，你就得餓死！”周小睿嚇唬傻子。
傻子果然垂下頭，不敢再有挑釁動作。
周薔轉身去了父母臥房，父親嘴斜眼歪地躺在竹椅上，看到女兒，嗚嗚地急著說話，口水順著嘴角流到圓領汗衫上，周薔拿起椅背上的毛巾，幫父親擦掉。
“爸，要堅持針灸呀，不能心急，您這毛病都是性子急造成的，我這點也隨了你！”她坐在父親對面，對著聽得懂卻說不出話來的父親道。
“一會兒我就帶小睿回去，今兒遇到一個比較難纏的客戶，要重新設計圖紙，您在設計院呆過，知道數據值一變，所有的都得重新弄，接下來幾天估計要加班加點，沒時間過來看您了！”
父親點頭，周薔知道他是聽懂了。
吃飯的時候，母親幾次要開口，周薔都使顏色不讓她說，趁著周小睿收拾書包，母親把周薔拉到儲物間。
“你二十八了，再不找，蝦兵蟹將都撈不到，小睿比他老子心眼都多，你還擔心他被虐待？實在怕，找個老實本分的，條件差一點就差一點，蕭逸風去年就結婚了，你還單著個什麽勁兒？”母親又重覆每一次看到她都啰嗦的話兒。
“媽，飽暖思淫意，你不看看你丫頭一上班狗加班狗，哪有時間精力去想這些事兒，還有，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飽受傷害的心兒還沒愈合呢！”她嬉皮笑臉回道，“媽，我還有活呢，您看看外面，再不走，我今晚就睡不成了！”
“走吧，走吧！你小時候聽你爸的，長大了聽自己的，你什麽時候聽過我的了？”母親愁眉苦臉地道，“我說不動你，人家是撞了南墻就回頭，你倒好，頭破血流了還往前沖，這年頭，黃花大閨女都找不到好樣的，小睿要是個女孩還好一點，男孩是要考慮將來結婚討媳婦的，得多少錢？隔壁你吳大媽有個遠房侄子，是做工程監理的，和你也算同行，離婚沒有孩子，我看-------”
“打住，打住！”周薔做了一個暫停手勢，“媽，我真得走了，等忙過這段再說！”
周小睿在大門側看向廚房間，目光淡定嚴肅。
“媽，你要不想你外孫恨你，可再別提這種話兒了！”周薔嚇唬母親道。
“他個小屁孩知道什麽？你不看看咱們是什麽家庭？一個癱子一個傻子，難得人家侄子不嫌棄你，人家又沒孩子，不會給小睿氣受，你明兒再給我打過來點錢，看看你穿得像什麽？這麽大了，還要我幫你買衣服！”
“謝您了，皇後娘娘，”周薔嬉皮笑臉道，“臣妾蒲柳之姿，難登大雅之堂，早已看破臭男人，餘生只要一肉球足矣！”話剛落地，人已飛跑出去。
“是不是你媽逼你相親？小強？可不可以不結婚？哪怕同居都沒關系，等我長大了你嫁給我不就行了？”回家的路上，周小睿忽然道，周薔一激靈，電動車失去平衡，直直沖向馬路牙子，周薔急忙剎住閘，雖知道兒子經常語不驚人死不休，但這番話還是讓她心臟跳得要從胸膛裏出來。
“寶貝，”她單腿杵在地上，一條腿踩在腳踏板上，半側轉身子，很深情地看著兒子道，“小強和你發誓，她這輩子只要有你就行了，她不會聽她娘的，她是兒子奴！”
兒子忽然摟住她脖子，“小強，後爸比後媽還可怕，不要給小睿找後爸！”
說到底，兒子再成熟穩重，畢竟只是7歲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輕輕顫抖著，周薔體會到兒子內心的害怕，雙手一用勁，將兒子抱離後車座，摟在懷裏。
“周小睿同學，你的小強以一個媽媽的名義發誓，絕不做讓小睿難過的事兒，媽媽只要有你，只要你一個就好了，以前是我們母子相依為命，以後也是，永遠都不會變！”她難過地道，心好像泡在水裏一樣，濕漉漉地。
“媽媽！”兒子軟軟的腦袋緊貼著她胸口，“我愛你！媽媽！”
周小睿很少直接稱呼周薔媽媽，他總是叫她小強，周薔明白，此時兒子特別害怕特別脆弱，她狠狠地親了兒子臉蛋兩口，心酸卻滿足，雖說工作讓她活得比狗都慘，但待遇不低，不僅能保證母子每月的吃穿用度，當然周薔非常節省，還能存一點點聊勝於無的小錢，雖然常感覺自己的付出和收入嚴重不成正比，好在周薔容易滿足，特別是天氣好的時候，肉球兒子躺在她懷裏撒嬌時，周薔還是覺得自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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