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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明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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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風:“肖……”

肖祁寒悶悶的打斷他的話:“反正我不走。”

他把手裏的雪團扔在地上,搖著輪椅快速回了房,不等沈星風追上來,“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沈星風皺皺眉,把那個雪團撿起來,懊惱的把它砸在了門上。

“我還不是為你好……”

沈星風去看顧十四。

顧十四人已還沒醒,自從三個月前那一戰,他雖勉強留住了性命,但是卻始終沒有蘇醒。

沈星風害怕了。

他不知道溫覺什麽時候會再來,會不會有另外一個顧十四。

沈星風坐在床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十四,我聯系上明闌了,他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等他回來,我就讓他帶你去揚州,那兒暖和,你會喜歡的。”

顧十四安安靜靜的沈睡著,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沈星風的話。

……

明闌是在這一年的初春回來的。

也是多年未見,整個人顯得愈加沈默和壓抑。

他先是去見了肖祁寒,“主兒,屬下沒找到碎瑤小姐。”

茫茫天下,要尋找一個人,本來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肖祁寒聽完,沈默了許久,然後道:“你不去看看十四嗎?”

沈星風應該早在信中,把顧十四受傷的事情告訴了他。

明闌:“屬下應該先來交差。”

肖祁寒沈吟,似是感慨:“你們暗衛所出來的,都是些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明闌低頭,“只是看淡了生死而已。”

當年他進暗衛所時,不過六歲。

他被分到一只十五個人的小隊伍裏,隊伍裏比他大了兩歲的杭遠洲成了他的隊長。

他們一同訓練,一同起居,一起玩樂。

同齡的孩子總是容易建立起感情來,直到十歲的那一年。

他和杭遠洲被關在了同一間房裏。

外面的暗衛扔進兩把冰冷的匕首,聲音冷寒:“你們只能活一個,動手吧。”

他被嚇的渾身僵硬,在杭遠洲面前幾乎動彈不得。

杭遠洲卻淡淡的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把其中一把遞給了他。

他永遠都記得杭遠洲那時候說的話。

他說:“明闌,你比我,要更適合成為這支隊伍的領對者。”

幾年來的數次比較中,他均是在敗給了杭遠洲。

他此生贏下的唯一一場,就是在那間被封閉的暗室裏。

他把匕首捅進了沒有任何的杭遠洲的胸口。

他親手殺了杭遠洲。

從那一天起,那個追在別人背後,叫著“遠洲哥哥”的男孩死去了。

從暗室回來,他盯著手下那十幾雙充滿了恐懼和不安的眼睛,頭一回說了違心的話。

“看什麽看,不滾去訓練,下次死的就是你們。”

他接替了杭遠洲成了這只隊伍新的隊長。

他教會了他的手下背叛,算計,海一般深深的城府。

也教會了他們反目成仇。

直到顧十四來。

那個比他小上一些的孩子,像極了十歲之前的他。

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後面。

“明闌哥哥,這個劍我拿不起來啊。”

“明闌哥哥,我今天沒飯吃了。”

“明闌哥哥,你理理我啊。”

“明闌哥哥……”

他越是純凈的像是張白紙,他就越是害怕。

害怕哪一天,顧十四和自己一樣,被鎖在那間暗室裏。

而他對面站著的,不是仁慈善良的杭遠洲。

他對顧十四很壞。

他的隊伍裏,只有顧十四,會因為犯下一點點小錯,挨雙倍的鞭打。

他就這樣,一鞭一鞭把顧十四打的越來越乖。

顧十四並不是天生當暗衛的料,但是沒關系,他總有辦法叫他在那種地方活下去。

顧十四被送進暗室的那一晚,明闌徹夜未眠。

他等在暗室的門口,手裏的劍幾乎要被自己捏碎。

二分之一的可能,等這扇門打開,顧十四也許就不在了。

他至今都記得那一晚的恐懼,絕望和不安像是密密麻麻的蟲蟻,順著他的血管往頭皮爬。

顧十四重情,他會因為對面站著的是他的朋友,就手下留情嗎?

對方也會嗎?

他在無數的念頭裏掙紮沈淪,背後全是冷颼颼的汗水。

黎明時分,暗室的門開了。

他深吸了口氣,走了進去。

顧十四背靠著墻壁,手裏撐著一把長劍,正在激烈的喘息。

角落裏,同樣年輕的少年早已死去多時。

明闌松了口氣,他有不少手下來過這裏,只有這一次的喜悅,叫他忍不住哭出來。

可也是從那一天起,顧十四不再纏著他了。

他也開始像個有經驗的前輩,板著臉教訓新來的小孩。

“好好練武啊,離你們的明隊長遠一點,他不是個好人。”

顧十四在暗衛所差點死過一次。

那一年,他們很快就要被放出暗衛所了,顧十四卻在外面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暗衛所的老頭們氣急敗壞的把顧十四扔進刑房。

他匆匆忙忙趕到的時候,顧十四都已經被打的昏死過去。

是他替顧十四挨了剩下的打。

再後來,顧十四和他同時離開暗衛所,便也漸漸的斷開了聯系。

明闌把自己從冗雜黑暗的記憶裏抽出來,才發現自己渾身出了一層的冷汗。

肖祁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道:“顧十四喜歡你。”

明闌:“他不喜歡我,他害怕我。”

“那你喜歡他嗎?”

明闌皺眉:“屬下不知什麽是喜歡。”

面對不開竅的下屬,肖祁寒很是有耐心的指點他,“不想讓他死,就說明他在你心裏很不一樣。”

明闌:“屬下也不想讓主子您死。”

肖祁寒:“……”行吧。

“明闌啊。”

明闌跪了下來:“主子您說。”

肖祁寒慢悠悠的把輪椅搖走了:“腦子不能只用在武功上。”

明闌垂下腦袋:“是。”

肖祁寒:“……”

沒救了。

……

沒找到碎瑤,沈星風低落了許久。

到了傍晚,才幽幽的緩過來。

“其實碎瑤不回來也好,現在的將軍府太不安全了。”沈星風把肖祁寒的衣服一件件的往外收拾:“今晚你和明闌就回揚州去,你戴著人皮面具走,將軍府後面有一條小道,溫覺不會察覺到的。”

肖祁寒沈默。

“到了揚州,你就找處安靜的宅子,溫覺應該不會追過去。”

肖祁寒手指一根根的收緊了,聲音沈沈;“你非要趕我走,是嗎?”

沈星風一怔,然後快速紮好包袱,遞給肖祁寒。

肖祁寒看也不看一眼,丟在了地上,背過身去。

沈星風眼神沈了沈,然後默默的把包袱撿了起來。

接下來幾天,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有再提到這件事。

明闌每晚都會去看看顧十四。

沈星風去給顧十四送藥的時候,無意間撞見過一次。

明闌坐在顧十四床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的,也不說話,一動不動,像是雕塑。

“你要給十四餵藥嗎?”

明闌剛餵了兩口,沈星風便看的直搖頭,把藥碗搶了回來。

“我看你是要把十四嗆死。”

明闌皺眉,“你應該去照顧侯爺。”

沈星風哼哼:“這府裏我是侯爺。”

明闌:“他腿腳不便,你不要總是往這裏跑。”

沈星風冷笑:“你還真的是忠心護主啊,”

明闌不說話了。

沈星風給顧十四餵了藥,氣沖沖的把手裏的毛巾甩給他:“給他擦擦身體!坐在這裏,當木頭樁子啊。”

沈星風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出幾米遠,他又跑回來,伸頭看了一眼。

就見明闌拎著那條毛巾,站在床邊,好似有幾分無措,來回走了好幾圈。

然後才坐到床邊上,把白色的毛巾直接蓋在了顧十四的臉上。

遠遠看過去,顧十四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挺嚇人的。

沈星風:“……”

他突然覺得顧十四留在他府裏會比較好一點。

……

這天晚上,沈星風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溫覺提著一把刀,狠狠的劃開了肖祁寒的喉嚨。

沈星風從噩夢裏驚醒,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急促,肩膀顫抖。

肖祁寒把他抱到懷裏,手掌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別怕。”

沈星風縮在肖祁寒的懷裏,輕聲的嗚咽。

等沈星風睡著,肖祁寒小心翼翼的起了床。

他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之後,有些惱怒的伸手狠狠的砸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第二天清晨。

肖祁寒同意和明闌離開將軍府,前往揚州。

他一天不走,沈星風心裏的恐懼就一天散不掉。

也好,如果溫覺的目標是自己,留在星風身邊,反而會給他帶來危險。

臨走的前夜,明闌來見沈星風。

“我想把十四留在這裏。”

沈星風點點頭,對他伸出手指,做了個拉勾的動作:“那咱們說好了,你幫我照顧好肖祁寒,我就幫你照顧顧十四。”

明闌皺眉:“我本來就會照顧好主子。”

沈星風挑眉:“所以你拉勾不拉勾?”

明闌沈默,伸手輕輕的勾住了沈星風的手指。

這就算是達成約定了。

明闌走到門口,這才又轉過頭來。

跪下給沈星風磕了三個頭。

翌日清晨,像送走龍澈和阿福那樣,沈星風再一次目送著肖祁寒和明闌離開。

沈星風不放心肖祁寒的身體,讓丁老也跟著一起去了。

當天下午,沈星風掛著肖祁寒的人皮面具,坐著輪椅,不帶一個人,就這樣孤零零的出了門。

他要把溫覺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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