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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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覃縮回了手,對著進門的李雲芳揚眉一笑,說:“表舅婆回來啦?”吳澄既然如此鎮定,季覃也不需要慌亂什麽,落落大方就好。

李雲芳微微錯愕,她原知道大兒子和這小侄孫的關系密切的非同一般,可是,季覃畢竟不是小孩子,又不是手受傷了自己沒法剪,也是挺大個男的了要別的男人幫忙剪指甲,這情形看著著實有些怪異。

李雲芳尷尬一笑,說:“我去做飯,你們晚上想吃什麽?”

吳澄這邊才剪了三個指甲,見季覃縮手,不滿地說:“沒剪完呢!”又把季覃的手扯回去,一邊聚精會神地剪指甲,一邊隨口對媽媽說話:“小澈晚上回家吃飯嗎?”

李雲芳無意識地搓著手,這是她焦慮的一種表現,可惜吳澄背對著她,沒註意到。

李雲芳回答道:“他打了電話給我,說和女朋友晚上去看電影,不回家吃晚飯了,還說明天早上帶女朋友過來。”

吳澄便說:“既然小澈不回來吃,那我們吃得簡單些,就稀飯吧。天天吃雞鴨魚肉吃得甘油三酯高,今天弄點清淡的!”

李雲芳答應著出了客廳,自往廚房料理晚飯去。

她一邊坐在小板凳上擇著菜,一邊心神不寧,剛才那一幕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李雲芳做了個大蒜燒豬大腸,這個菜耗時比較久,在等大腸燉熟的時候,她假裝去找燒菜用的五香八角,再次走到客廳附近去窺視那兩人的動靜。

此時,吳澄已經給季覃剪完了指甲,卻還握著他的手不放,用指甲剪上的小銼刀一點點地磨著他的指甲,打磨圓潤。兩人很親密地低聲地說著話,當然,說的都是些什麽,李雲芳聽不清楚。

但是,她清清楚楚看到的是兒子唇角依戀著的溫柔笑容,尤其是在聽季覃說話的時候,那溫存的笑意就像湖面的漣漪一般一圈圈地擴大,眼裏盛著的是滿滿的溫情和寵溺之色。

像父親在凝視最引以為傲的小孩,更像是新婚的丈夫在垂眸愛憐最心愛的妻子。

吳澄小時候性格倔強而驕傲,十多歲就離開家,現在大了,李雲芳觀察他平時待人禮節是很不錯,但是,骨子裏的東西不會改,她從來沒有看到吳澄在對別人時露出過哪怕一點點類似的表情。

再看看季覃,這孩子本來就長得非常好看,這會兒依傍在兒子身邊,身體軟軟地,眼神柔柔地,唇角微翹的嬌俏模樣看得李雲芳都一陣恍惚,說不出的感覺。

李雲芳游魂似地又回了廚房,因為全無心思,以至於忘了看鍋,把好好的一大鍋紅燒豬大腸都燒焦了,還是吳澄跑過來說:“媽,鍋裏燒糊了。”李雲芳才反應過來。

吳澄往鍋裏看了一眼,皺眉問道:“都糊成這樣了,不能吃了,要不然,出去吃吧?”話雖如此,吳澄其實就是嘴上說說,季覃現在腿軟得跟煮熟的面條似地,肯定不樂意出門,寧可在家裏隨便吃點,實在不行,就下點面條也行啊。

李雲芳忙說:“不用不用,稀粥都用高壓鍋壓好了。這樣吧,我去小區門口看看有什麽熟食沒有,再隨便弄兩個素菜就好。”吳澄聽了便算了,只是說:“簡單些就好,也吃不了什麽。”便跨出了廚房。

李雲芳收拾好那一大包燒焦的菜肴,用塑料袋裝好,提著出門。

在門口,李雲芳發現還有一袋束好的垃圾,當時也沒多想,就拎著一起去小區垃圾站那邊去扔。

沒想到到了垃圾站附近,忽然竄出來一只野貓,“喵嗚”一聲擦著李雲芳腿邊過去,嚇了她一大跳,手裏的垃圾袋“砰”地一聲落在地上,本來紮好的袋口也松了開來,散亂的垃圾弄了一地。

“這作死的貓!”李雲芳罵了一句,為了公德不得不捏著鼻子設法把掉落出來的垃圾弄回袋子。

她的手無意中碰到一個黏糊糊的東西,開始還以為是誰吐的痰,李雲芳正覺得略惡心,定睛一看,頓時像被雷劈了一樣。

李雲芳就那麽蹲在地上,張著嘴,瞪著眼睛看,看那三個軟噠噠的安全套,裏面半裝著白濁的液體。

如果說剛才還只是一點莫須有的猜測的話,這基本就是證據確鑿了。

李雲芳簡直難以相信,好好的一個兒子,不過就是最近幾年疏於照看,居然就變成這樣了?和男人鬼混?還是自己的表外甥?還帶回家來?……

再回思季覃剛才的表情,李雲芳反應過來了,那應該就是所謂的“媚”,情|事過後特有的疏懶嬌媚,不光女人有,男人也會有!

一定是……一定是他勾引我兒子,害得我兒子變成現在這一副人不人不鬼的樣子!李雲芳恨恨地下了判斷。她顧不得手臟,將垃圾胡亂塞回袋子,揚手扔掉,心裏湧上巨大的厭惡,然後轉身快步走向自己家。

在李雲芳推門進屋的時候,吳澄正好往衛生間去,和媽媽打了個照面,見她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就隱隱覺出些異常,再看她並沒有帶回來她說的什麽熟食,兩只手都是空的,便越發覺得不妙了起來,當下攔在媽媽跟前,先開了口:“媽,你……”

李雲芳的嘴唇有點抖,擡眼看了看高大的兒子,又轉過去看了看那邊沙發上歪靠著看電視的季覃,眼神飄忽的同時聲音也有些發飄,“你們……你們……”

吳澄頓時心頭雪亮,雖然他還不能確定媽媽是怎麽發現的,但是,目前可以斷定的是,媽媽已經對自己和季覃的關系起了很大的疑心。

季覃也聽到了一點動靜,側頭往吳澄和李雲芳站立的大門口看去,並笑著說:“你們都堵在門口做什麽?”

吳澄馬上拉一把媽媽,說:“進屋說話!”

李雲芳跟個游魂一樣被吳澄拽進了臨近的一間小屋。

季覃覺出不對勁來,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心裏轉過千萬個念頭。

吳澄之所以拉著媽媽進內屋,是不想媽媽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和季覃起什麽沖突。不管怎麽樣,這年頭同性戀總是異類,季覃又是來家裏做客,要是被媽媽撕破臉一通大罵,大過年地,季覃心裏得堵成什麽樣?

吳澄也想到過抵賴不認,媽媽就算是發現了什麽,總歸不是抓的現場,要想狡辯或是抵賴也不是毫無可能,但是,吳澄真心覺得躲躲藏藏的太累了,何不趁著這一次機會和盤托出?

到了內屋,李雲芳就哭了起來,邊哭邊說:“你和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肯定是一時糊塗,要不然,就是他勾引你的!”

吳澄滿頭黑線:母愛果然是自私的,在遇到這樣的事情的時候,都是第一時間為自己的孩子開脫!

吳澄把媽媽按在一張藤椅上坐好,這才柔緩地、卻是清清楚楚地說道:“媽媽,你好好聽我說。這一次,我不瞞著你,什麽都說實話。我和季覃在一起七年了,你覺得,我會是一時糊塗,或者是受了一個比自己小許多的孩子的勾引嗎?”

吳澄等於是把責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其實,他也就是對季覃有感覺,對其他的男的都從來沒有過什麽奇怪的想法。

李雲芳的心像在油鍋裏煎熬一般,他們在一起居然都有七年了?季覃今年才二十一歲,也就是說他們開始的時候季覃才十四歲,這樣說來,兒子誘哄人家小孩子的可能性大得多啊,是不能怪到季覃的身上。

李雲芳淚眼迷蒙地看著大兒子,眼淚湧出得又快又急,泣不成聲地說:“可是,為什麽?我記得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以前還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的!”

吳澄扯著紙巾盒裏的紙巾給媽媽擦眼淚,寬慰她說:“媽媽,我知道你心裏會很難過,所以,才一直都瞞著你。同性戀分顯性的和隱性的,我可能就是隱性的,外表上看不出來,但是,我真的是……對女人沒感覺。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是人群中的異類,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可以攜手一生的人,可是,我很幸運,遇上了季覃。媽媽,請你成全我們。”吳澄心想:索性把自己說得無可救藥好了。

李雲芳拼命地搖頭,說:“你是咱們吳家的長子,你這樣,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怎麽對得起地下埋著的先人?”

吳澄默然半響,說:“對不對得起,我都只能這樣了。”

李雲芳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能掐進肉裏面去,嘶聲說:“不行!我不同意!就算是同性戀,也不是就不能扭轉過來的!我記得以前街坊裏有個朱家的孩子也是同性戀,他比你嚴重多了,還偷著穿女人的衣服呢,後來他爸把他關了半年多,出來就老實了,還不是照樣地娶媳婦生孩子?我不能由著你胡來,不然我將來怎麽有臉去地下見你父親?”

吳澄冷了面孔,說:“媽媽,捫心自問,我沒有什麽對不起家人的地方,父親去世後,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家裏一塌糊塗,你急得頭發都白了,當時我又是怎麽做的?現在說這個,不是表功或是什麽,其實,那一段過去太灰色,我根本不願意去回想。”

說起往事,李雲芳十分愧疚,眼睛紅紅地看著吳澄不語。

吳澄嘆了口氣,握住媽媽的手,柔聲說:“媽媽,季覃還不好嗎?我覺得我長這麽大,認識的男的女的總有幾千上萬人了吧,從來沒有一個比得過他的。能得到他的真心相待,我實在是幸運,媽媽你應該為我高興才是啊。”

李雲芳的眼眶裏又湧出淚水來,說:“季覃是好,無論哪一方面都好,可是,他是個男的啊!又比你小那麽多!他現在跟你,將來萬一半路後悔了,不跟你了,或是另外找人結婚生子去了,到時候你一個人,一把年紀,身邊連個孩子都沒有,孤零零地一個人在世上,該多可憐!”

吳澄被她設想的情景驚得眼皮跳了跳,說:“不會的,季覃對我很好,媽你就別瞎操心了,只要你肯同意,其他的我都能搞定。”

李雲芳淚眼婆娑,卻堅決地搖著頭說:“不,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好好地,像個正常人一樣過日子嗎?你還是大公司的老板呢,叫人家知道了,你這面子還要不要?”

吳澄冷了臉,說:“你不同意就算了,也不影響我和季覃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至於,誰愛說什麽閑話就說好了,嘴長在人家身上,我管不著不是?不過,誰要是說得過分了,叨叨出什麽叫季覃不愛聽的話來,我就有本事叫那嚼舌根的吃不了兜著走!”

李雲芳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吳澄的眼裏已是一片清明,毫無情緒了,他跟交代公事一般對媽媽說:“媽媽,你不高興季覃就等於不高興我,既然這樣,我和季覃馬上就走,不礙著你的眼睛。以後,我會按月給錢,姐姐姐夫的事情,還有小澈和他女朋友的事情,我能幫到的一定幫忙。就這樣吧,既然合不來,不必要非得裝出一家和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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