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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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吳澄本來說在外面吃了飯再回去,拗不過想要節約的季娟堅持要回去先看房子只好按著地址往回趕。

因為不認識,三個人一路走一路問,還一路好奇地看,終於快要到了。季娟說:“上海還大都會呢,也就這樣子嘛,和咱們C城差不多,一樣地破破爛爛。”

季覃一路小心地攙扶著媽媽走著,一句話也不插嘴。巷子裏都是些五六層樓高的磚房,外面的空地上扯滿了晾曬衣物的竹竿,風一吹,撲撲作響。

吳澄說:“唉,表姐,哪裏還沒有窮人呢,上海又不是遍地是黃金。咱們住的這地兒啊,算是上海的下只角,當然不能跟靜安區那些好地方比。不過呢,我朋友說了,他給咱們租的這房子呢,幹凈得很,還是一樓一底的。”

季娟聽了很吃驚,說:“真的啊,那可真不錯,他幫你租成多少錢啊?”

吳澄說:“三十塊錢一個月,我租了三個月的,另外給了三十塊錢的保證金。”

季娟笑了,說:“那還真劃得來的,咱們這一住下,可能真要兩三個月才回得去,就是住最便宜的旅館,咱們三個人,花費也不小,還是租房子劃算。”

等三人來到吳澄提前叫同鄉租好的房子的時候,盡管都累得恨不能倒頭就睡,還是給這房子的暴強格局驚呆了。

因為,這根本就不能叫房子,它實際上是兩棟房子中間的一道窄窄的過道,被善於利用邊角餘料的房東巧妙利用,借了兩邊的墻,修成了一樓一底的房子。

季娟很不滿意地問:“這墻都沒有,下雨的時候會不會漏雨進來?”

房東操著蹩腳的普通話在旁邊介紹著:“哎呦,不會的啦。萬一要是飄幾點雨水進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拿臉盆接接唄。儂不要不識貨,一個月三十塊錢就能住上這‘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房子,不要太高端洋氣好伐。當然,電話要你們自己去電信局申請,現在降價了,只要三千塊。”

吳澄低頭笑了一聲,說:“還樓上樓下呢,你這總共有三十平方米沒有?人家五十平米的才租三十塊錢呢,就你這……一違章建築也要三十?”

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此時一對描畫得細細彎彎的眉毛便立了起來,說:“儂要租就租,不租就算了,房子不光是要看大小,還要看地段的,你說的那個肯定是浦東那邊的房子,知不知道有一句話,‘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間房’?這黃浦江西邊的房子就是比東邊的要值錢老多呢。”

季娟和吳澄都是一窒,要是不租這房子的話,只有出去住旅館去,一時間哪裏租得到合心意又便宜的房子?上海人多,本來住房就緊張,何況現在來滬的外地人也多,去淘選租住房實在是個麻煩事兒。

見他們不說話了,擅於察言觀色的房東便笑起來,算是圓場,說:“阿拉看你們是外地人,東西可能也沒帶多少來,就送你們兩床被子和墊褥吧,雖然不是新的,也是洗得幹幹凈凈的,省得你們還要出去買。現在外面有賣黑心棉的,要是不認識買到了,對身體不好的。”

吳澄見房東態度還好,再者急急忙忙地這會兒也沒處再去找別的房子,就答應了下來。

季娟著急地叫住房東說:“哎,這房子怎麽沒廁所啊,還有廚房也沒有,怎麽做飯啊。”

房東很淡定地說:“有,都有。廁所呢,出門後一直走,胡同口左拐就到了。廚房在我們這邊樓裏,你用我家的竈吧,一個月另外給點煤氣費就好了。”

季娟說:“啊?都是公用的啊?”

房東用一種看十三點的眼光看了看季娟,不屑地說:“你當是機關大院的房子呢,還想有獨立的廚房衛生間?”

見吳澄和季覃都往這邊偏頭,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房東便換上一副和氣的神色,說:“要是嫌外面公用的不方便,也能自己想辦法啊,弄個馬桶,上面拉個簾子,不就是獨立衛生間了嗎?整個小爐子,燒點煤球,不就是獨立的廚房嗎?哎,人要學著動腦筋嘛,那腦子不用要銹掉的……”

房東住在隔壁的樓房的底樓,喊了吳澄和季覃過去搬被子褥子啥的,一時大發善心,把一個好久沒用的小爐子送給了季覃,還給季覃介紹行情,“自己買煤球,五塊錢一百個。”

兩人抱著被子等東西出來,一路走吳澄一路笑,說:“你要人家那爛爐子做什麽?你會生火嗎?別火沒生起來,弄一大黑臉,跟包公似的。”

其實,季覃家裏早就用上天然氣了,這時候看著這小爐子,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不過,季覃知道上海人很計較的,這房子又不是什麽正經八百的房子,算是違章建築,街坊鄰居肯定是有怨言的,上海人吵架的能力又超級強悍,能不去和那些小市民碰上是最好,所以,寧可自己生火麻煩,也比去公用廚房找罵的好。

回了家,兩人再又仔仔細細地打量這房子起來。樓上和樓下都沒有床,按著房東的說法,要想舒服,自己買席夢思睡,要想節省點,反正樓上樓下都是鋪設的純木地板,盡管脫了油漆,卻比水泥地強多了,鋪上褥子,直接睡地上也不會太冷。

吳澄察看好了,對季覃說:“這房子只要不漏雨,其實還是可以的,而且二樓比一樓好,畢竟不是直接接觸地面,潮氣都要小些,你就帶著你媽媽睡二樓,我一個人睡一樓。”

季覃看了看那搖搖欲墜的樓梯,忐忑地說:“我睡樓上二樓是沒問題,可是,我媽這身體,爬上爬下地她怕是受不了吧,可是就在地上睡確實還是很涼的,怕她吃不消。”

吳澄想想也是,便說:“那你和你媽媽睡樓下,我睡樓上。”

說著,吳澄便將兩床墊褥都鋪在了底樓的紅木地板上,說:“墊厚點,將就睡一兩天吧,說不定你媽明天就要開始住院,就馬上有床睡覺了,哎,在家千般好,出門萬事難,現在,想睡個床都成了高端洋氣上檔次的事情了!真他媽的,等小舅舅以後使勁掙錢,好叫你們有床睡覺啊哈哈哈。”

季覃覺得這俏皮話一點也不好笑,望著吳澄,問:“那你怎麽辦?沒墊褥一個人睡閣樓會冷吧?”

吳澄無所謂地說:“一兩個晚上沒關系,我不脫衣服睡,再說,還有被子的嘛。以前睡火車上,身上蓋點報紙也過得了,你別管我,管好你自己和你媽就行。”

季覃的臉忽然變得很紅,小聲地說:“我都這麽大了,哪好意思還和媽媽睡?小舅舅,我和你一起睡吧,晚上也好暖和些。”

結果就是誰也沒在樓上睡,反正都是打地鋪,就都在樓下睡了,方便照顧季娟。

吳澄說得他自己體質多好似地,結果到了半夜裏到底冷著了,無意識地就將季覃緊緊地抱著取暖,勉強過了一晚。

昨晚上是季娟睡得最早,今天早上也是她最早醒來,看見兩小夥子緊緊地摟做一團睡得正香,不禁微微皺了皺眉,不過,看到兩床墊褥都在自己這邊,也就心下釋然了。

一會兒,吳澄和季覃也起來了,拿著毛巾牙刷和臉盤去外面的公用水池盥洗,因為水太涼,季覃問鄰居家要了點熱水帶回去給媽媽用。

吳澄出去買了些早點回來,三個人吃好了,季覃就和媽媽說了一聲去證券營業部,買到了股票就回來帶媽媽去醫院,然後和吳澄一起出門了。

坐公交車往證券所的路上,吳澄看見季覃興奮得一臉紅通通的,不禁好笑,故意潑他冷水說:“你以為去了證券所就有錢撿呢,樂成那樣!”

季覃現在和吳澄熟了,雖然嘴上還喊著小舅舅,卻是完全把他當同齡人看,也不甘示弱地回嘴說:“就是有錢撿,呵呵,到時候我撿錢,你幫著點數。”

吳澄笑著說:“美得你!”

季覃問吳澄:“你昨天怎麽沒辦一張賬戶折子?”

吳澄眼睛看著車窗外不斷位移著的繁華街道,漫不經心地說:“排隊的人一次只能辦一張折子,若是我給我自己辦了,你媽的就辦不了了。”

季覃有些不好意思,說:“倒是害得你花了那麽多叫人幫忙排隊的錢。”

吳澄笑了笑,說:“沒事啊,我要是想炒股票就在你那個戶頭上炒是一樣的,不過,我現在沒打算炒股票,說老實話,不看好。不過,我倒是覺得你這一次一定會賺點吧,畢竟好人一生平安嘛,娟姐會好的……”

“那你就和我一起炒嘛,至少把來回的路費錢賺到啊。”季覃游說著吳澄。

吳澄卻搖搖頭,說:“萬一,我是說萬一你虧了呢,我手頭留著點錢,才把你和你媽帶回去。”

季覃心裏湧上一股暖流,卻撇嘴說:“烏鴉嘴!”

吳澄看著季覃笑得眼睛彎彎地,跟一對豌豆角似的,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說:“眼睛都快笑沒了!”

兩人下了公交車,投身於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滾滾人流之中,進了證券交易所的大門。

季覃之所以對股票交易信心滿滿,是因為他前世正好看了一本書,書名叫《從八千元到二十億,我的股票投機十年》,作者自稱在上交所成立伊始就開始投資股票,雖然也經歷了起起落落,最終卻是笑傲股林,成為為數不多的能在股票市場中撬得大筆財富的人。在那本書裏,作者提到了幾個長牛股的經典操作案例,其中就提到了上海的這幾只老股票,其中,豫園商城漲得最快最穩,算是“老八股”裏的龍頭股,在第一波行情裏就漲到了每股將近一萬塊,而豫園商城現在的股價是一千八百元,處於爬坡的階段。季覃決定就買它了,也不去炒短線,掙那點中間的差價,而是中線持股,等它漲到八千元的時候賣掉,就不去博九千多塊的頂點風光了。

這時候買股票,是不能自己交易的,買入和賣出都要填委托單,然後交給場內的工作人員,俗稱“紅馬甲”的來處理,成交了的話就會在告示牌上顯示出來。而現在正式股票大熱的時候,手裏的股票就好似一個會下蛋的金雞一般,誰舍得賣啊?沒有人賣,自然就買不成,所以,季覃和吳澄在交易所呆到早盤收市,無數次去看那告示牌,卻是一無所獲,別說豫園商城了,就是季覃迫於無奈,想著有什麽買什麽吧,臨時換的幾樣股票,都沒能成交一股。

唉,理想很豐滿,現實實在是太他娘的骨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這一章很多人都看過了,但是。。。第八章的中段和第九章是新加的,總共6000字,有很多妹紙沒有看過啊,趕快去看,很甜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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