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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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價暴漲的時候再買回來一套就不會吃虧。中間足有三年的時間可以供季覃將賣房子騰挪出來的資金進行各種買賣或是投資,只要看準了,股票、郵票、乃至黃金交易都可以。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季覃今年十一歲,才只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他就是有錢也做不了生意買賣,因為,即便是個體戶,也需要執照的,季覃的身份怎麽弄得來執照?

季覃恨不能自己能拔苗助長,把自己扯到死的十五歲那一年,好歹也是個半大小夥子,就可以開始掙錢了。

想這些沒用,為今之計是,季覃必須找個幫手。

找誰呢?

季覃想了半天,最後落到了媽媽提到的那個小表舅的身上。

據媽媽說,那個小表舅和自己一般地苦逼,家裏窮,孩子多,父親死了,母親又沒工作,還老是生病,他是老大,被迫要挑起家裏的一些擔子,小小年紀就出來混了。可是,那時候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能幹什麽呢?也就是做混混給別人看場子什麽的。據媽媽說小表舅本來家不在這裏,他在給人家看場子的時候被卷入到一場械鬥中,因為那一次死了人,他為了避風頭去年才來到這裏的。現在小表舅應該是十七到十八歲的年紀,聽說在這邊混得還不錯,站穩了腳跟,現在他家那邊也漸漸過起來了,他妹妹雖然年紀小,倒是早早地就結了婚,現在說是還不錯,可以接濟一下娘家了,那小表舅的壓力比以前好多了。

季覃在心裏暗暗評定著:那個叫吳澄的小表舅為了家人休學出來混,說明人很仗義,他給人看過場子,說明有幾分勇力的,而且,膽子也大,聽起來似乎具備了當今時下撈金的應有素質。對於想找一個共同撈金的合作夥伴的季覃來說,此人或許還不錯。

最要緊的一點,當然是和季覃有的那一層親戚關系,俗話說的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就連民工出去撈世界,也是親戚老兄一大堆的,為啥呢?還不是因為自家人,圖個放心。

很好,就他吧。

主意已定,季覃決定先給媽媽做點吃的,等她好一些了,再問她要過吳澄的聯系方式,上門去找他。

在廚房裏翻找了一下,季覃往小鍋裏倒了兩小把米,煮起了粥。

在粥味漸濃的時候季覃倒了一點食用油,讓粥煮得更香軟。

季覃一邊用一只大勺子攪拌著鍋裏煮得翻滾的粥,一邊放入一些剝好的青豌豆。

在豌豆煮熟的時候,又放入一些剁爛的精瘦肉的肉末,再次攪拌。

最後,熄火,撒上一層細鹽和蔥花。

簡易版的豌豆瘦肉粥就出爐了。

因為媽媽的病不能吃皮蛋,季覃在冰箱中就地取材,做成了這個改良的豌豆瘦肉粥。

“叮鈴鈴”,忽然電話鈴響了。

季覃跑過去接電話,此時,季娟正躺在枕頭上睡得昏昏沈沈。

電話裏是個陰沈的男聲,一副極不耐煩的口氣:“餵,我今天正好有事情過去你那邊,唔,早上十點的飛機,大約十二點到,然後去你家,咱們當面把事情了結了,孩子我是不會要的,你看著多少錢合適,開個價。餵,你說話呀……”

這個聲音,季覃聽了四五年了,總是說著“季覃你要這樣做”“季覃你要那樣做”,可是無論季覃怎麽做他都不會滿意,他就是季覃的爸爸,劉國俊。

季覃拼命忍住心裏的憤恨,用孩童特有的細細的嗓音說:“您找我媽媽是嗎?她病得很嚴重,沒辦法起來接您的電話。”

呃,剛才的話都叫小孩聽見了?饒是劉國俊臉皮厚,也頗為尷尬,半日才說:“你是……季覃?”

季覃“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原來這個小孩真的就是季娟說的那個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兒子?劉國俊忽然起了一點興趣,問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季覃淡然地說:“我聽媽媽說過了。您是來確認我到底是不是您兒子的吧?”

劉國俊被這小孩冷靜無比的同時也冷漠無比的話驚了一下,不禁問道:“你……你媽媽和你說過我的事了?你都知道了?”

季覃說:“是的,說過了。DNA檢測的結果出來,如果吻合,您會考慮允不允許我叫您‘爸爸’的問題,如果不吻合,那麽我們鐵定是不認識的陌生人,是這樣的吧?”

劉國俊再一次被小孩兒堵得說不出話來。

季覃停了停,輕聲地說:“其實,不用那麽麻煩。”

劉國俊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問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季覃清晰地開口:“您不願意認我這個兒子,同樣,我也不想認您這個爸爸。所以……”

劉國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淩厲地說:“季覃,你小孩子不要說大話,你以為我想管你呢,不是你媽媽威脅我,我根本就不想管這一檔子爛事。”

季覃冷靜地說:“爛事?!!!關於我的事情在您心中就是爛事嗎?原來您就是這樣看待我和您的父子關系的。說老實話,我一點也不希望有您這樣的父親。”

電話那邊的劉國俊面上露出一個險惡的笑容,冷哼著說:“那正好。那麽,趁著飛機還沒有起飛,我下去了,我也不想跑這一趟徒勞無功的腿,去認一個莫名其妙的兒子。”

呵呵,這個混蛋,看來他連我這個私生子長什麽樣子都沒興趣知道,更不打算媽媽出席的葬禮,不過,倒是求之不得,免得我看見他那惡心嘴臉就想要吐出來!季覃冷笑了一聲,說:“聽說您是一名合格的商人,果然名不虛傳。好吧,就這樣,再見。”

季覃掛斷了電話,在心裏起誓,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面前,俯視你,踐踏你,正如你現在做的一樣。

等季娟醒來,季覃告訴了她剛才劉國俊打電話來的事情,並說:“我不要他來,我不想頂著個沒臉沒皮的小三生的私生子的名義去他家裏。媽媽,這也不是你當初選擇生下我來的時候的初衷吧。”

季娟這時候精神稍微好了些,聽說季覃已經把上了飛機的劉國俊打發回去了,開始的時候有些抱怨,後來也想通了,嘆著氣說:“覃覃,留下你一個人,叫我怎麽能放心地去那個世界呢?”

季覃邁步走到媽媽身邊,握住她幹枯如樹枝的手,說:“媽媽,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和以前有些不同嗎?……”

季覃將自己前世的事情原原本本和季娟說了一遍,在她聽得心情激蕩噴怒的時候就停下來,緊緊地握她的手,安慰說:“媽媽,沒事了,這一世,我絕不會再吃那樣的苦。”

季覃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說:“媽媽,我是這樣想的,您的病,貌似是個絕癥,但是,運氣好了,沒準也能治好,只要你持續接受治療,是有可能的,而且醫學在不斷地進步,今天的看起來不可能的難題也許明天就攻克了。而對我來說,媽媽只有一個,我舍不得你走。至於,治療費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活了兩世,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我知道該怎麽掙錢。至於學業的話,媽媽你也不要擔心,我前世裏讀到高中一年級呢,每次考試都是全年級第一名,現在何必花時間去從加減乘除的簡單算數學起呢?”

季娟還沒有從兒子是重生為人的震驚中走出來,呆怔般地搖頭又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季覃端過那一碗已經晾冷了的粥過來,一勺一勺餵進媽媽的嘴裏,哄孩子一般地說:“好了,媽媽,現在你什麽都不管,所有的重擔都交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見面

季覃從媽媽那裏要到了吳澄的聯系方式,是個BP機號碼。

季覃直接撥了個自動傳呼。

大約十分鐘後,電話回了過來,背景挺嘈雜,電話裏的男聲模糊不清,意思也模糊不清,說了一會兒季覃才明白了這小表舅最近沒準兒又犯了什麽事,不好出門,他叫季覃去什麽“百樂”臺球廳找他。

季覃收拾了收拾,和媽媽說了一聲之後,就出門了。

季覃坐了幾站公共電車,在一個名叫“小香港”的專門賣時髦仿制衣服的地方七轉八繞地,終於在一個相對偏僻些的小街上找到了那一家“百樂”臺球廳。

九十年代的人沒什麽娛樂,錄像室、洗頭房和臺球室往往是藏汙納垢之所,前兩個常常是色|情交易的場所,後者則是黑社會火拼的孳生地。

前世乖巧怕事的性格使得季覃本能地有些懼怕這樣的地方,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定了定神,才溜著墻邊進去。

臺球室裏面有幾個穿得流裏流氣的小青年,有的在打球,有的則懶洋洋地斜靠在墻上,見季覃進來,頓時一盞盞探照燈一樣的眼神就射了過來。

一個穿著一條很風騷的吊襠褲的小青年走了過來,跟轟蒼蠅似地轟著季覃說:“小屁孩外邊兒玩去!亂走你媽的,小心挨揍!”

季覃小心翼翼地說:“我是來找吳澄的,他叫我在這裏等他。”

小青年們都疑惑地看了季覃一眼,這麽連名帶姓、大模大樣地叫著“澄哥”,這小孩膽子不小啊。另外有一個穿一身牛仔衣的小青年便問:“你找澄哥什麽事?你是他什麽人?”

季覃不想和別人多說什麽,便擡出家長來,說:“我是他的表外甥,我媽叫我來找他。”

小青年們都釋然了,“吊襠褲”尖尖的下巴一擡,歪向內側的一把椅子,說:“那你坐到那邊凳子上去等。他現在還沒來呢。”

正說著話,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鐵器敲擊的聲音和人的呼喊聲。

“牛仔衣”往外面探了一下腦袋,隨即變了臉色,說:“操|他媽!周作強那個女表子養的帶人砸場子來了!”

事出緊急,幾個小青年都沒空再理會季覃了,各自抓了個什麽家夥,就一夥人齊齊沖了出去。

季覃被唬得一楞一楞地,趕緊扒著墻角的一扇窗戶往外看。

外面有一夥打著赤膊、穿著牛仔褲的光頭漢子們正一人拿一把鏈子鎖將臺球室的原有人馬打得七零八落。

而那群剛才還拽拽地和季覃說話的幾個小青年的單薄身材哪裏抵得過這幾個正當壯年的大漢,沒一會兒功夫就已經被丟翻了好幾個,“吊襠褲”正抱著頭蹲在地上被光頭漢子們踢打著,另外一個小青年則捂著流血的臉、滾在地上“哎喲”呼痛……

那個和季覃說了一句話的“牛仔衣”本來還剩點力氣想逃跑,卻被一個光頭大漢兜頭一梭子鏈子鎖打翻,然後被大漢擰住胳膊往下“哢嚓”一聲。

“牛仔衣”頓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般的慘叫“啊……我的胳膊……”

看得季覃心驚膽戰,身體止不住地往角落裏縮。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身著白襯衣的瘦高青年虎虎地奔了過來,一板磚就拍在了擰斷“牛仔衣”的胳膊的大漢的頭上,打得大漢頭破血流。

大漢丟開“牛仔衣”,猙獰著滿是血跡的面孔“刷”地一聲甩出鏈子鎖,卻被青年一屈身就躲開了。

接著又是一板磚“快、狠、準”地揮出,青年把大漢徹底打挺在地上。

其他的大漢們馬上丟開手邊的人,各自拿著鏈子鎖、大刀等家夥們逼近青年。

青年毫無懼色,他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根鋼條,橫在胸前。

鋼條被打磨得扁扁的,亮生生的,在陽光下折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大漢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其中的兩個人同時大叫一聲揮舞著鏈子鎖左右包抄青年。

青年手中的鋼條毫不遲疑地出手,“噗哧”一聲刺入了左邊的漢子的胸口,那漢子捂住胸口,踉蹌後退了一步,被青年飛起的一腿踢在受傷的胸部,鋼條順勢被抽出,上面沾帶的粘稠的血液飈了一地。

左邊的漢子的鏈子鎖幾次都沒有打到青年身上,焦躁之下抽出腰上別著的一柄長刀,向青年迎頭劈來。

青年敏捷地一矮身,隨後一掌劈在大漢拿刀的手腕上,大漢大叫一聲,手腕處軟軟地垂下,鋼刀“咣當”一聲落地。

青年再次揮拳,打在大漢的太陽穴上。因為打得很準,力道也大,這個身高體壯的大漢的巨大身軀居然就這麽仰頭栽下,沈重的肉體在地上帶起一聲沈悶的響聲,灰塵騰地而起。

剩下三個大漢見勢不妙,索性一窩蜂上了。

青年以一當三,卻絲毫不亂,連踢帶打的,不消十分鐘,三人全部躺在了地上,彎著腿抽搐著。

季覃被這忽如其來的逆轉看呆了。

先前躺在地上的幾個小青年也漸漸地互相攙扶著起來,開始幫忙收拾殘局,將地上的大漢們綁起來。小青年們一個個尊敬地喊那青年為:“澄哥。”

原來他就是吳澄!季覃再次驚呆了。

按著媽媽的說法,季覃一直以為這小表舅就和他剛才揮拳痛打的光頭大漢們一樣滿臉橫肉、一身刺青的黑社會吊樣,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是現在這幅模樣。

雪白的小襯衫幹幹凈凈的、十分熨貼地穿在他的身上,襯衫的下擺紮在牛仔褲裏,顯得腰部勁瘦又柔韌,襯衫上雖然斜斜地被濺上了一溜兒鮮紅的血,卻猶如繡著一枝傲立雪中的紅梅一般,一點也不覺得突兀。

順著襯衫往上看,是一張英俊而冷漠的臉,高高挺立的鼻梁,泰然自若的眼神,緊閉的薄唇上咬著一支別人敬的煙,姿勢上看起來隨便而放松,盡管他的年紀也不大,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卻渾身都散發出強大的男人氣息,讓季覃沒來由地心裏“怦怦”直跳。

十分鐘後,季覃和吳澄相認了,吳澄的表情淡淡地,看不出來什麽。

剛才的小青年們見季覃還真是澄哥的外甥,都一下子變得態度友好了起來,那“吊襠褲”就趕著季覃叫“小弟弟”,吳澄叼著煙,意義不明地瞥了“吊襠褲”一眼。

他的眼尾有些長,吊起眼來看人的樣子有一種說不出的威懾力。

“吊襠褲”馬上反應過來,這是澄哥的外甥,自己叫他“小弟弟”,不等於是把澄哥的輩分喊小了嗎?於是,“吊襠褲”馬上糾正,喊季覃為“小外甥”。

季覃也聽著不順耳,切,我又不是你外甥,亂喊什麽!

吳澄還是沒說話,只是用修長的手指彈了一下煙灰,叫“吊襠褲”嗆了一嗓子,哭喪著臉說:“那……小盆友?”馬屁拍到馬腿上的郁悶誰能懂啊,咱改回官方稱呼行不行?

吳澄這才饒過了他,嗤笑著說:“你這普通話,跟騙小山羊開門的大灰狼一樣!滾吧,替我這外甥倒杯雪碧過來,給他壓壓驚。”

“吊襠褲”如蒙大赦一般跑了,隨後還真的巴巴結結地端了一個玻璃杯過來,好聲好氣地遞給季覃。

其他人都散開了,只留吳澄和季覃在屋裏。

吳澄繼續吞雲吐霧地抽煙,季覃則小口小口地喝著雪碧,時不時在眼皮子底下偷偷地觀察著他。

吳澄忽然開口說:“你和你媽媽長得挺像的。”

其實,吳澄說得並不準確,季娟和劉國俊長得都不賴,而季覃則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漂亮的小相貌從小就是人見人誇,從幼兒園到小學都壟斷了學校的領唱啊朗誦啊或是節目主持人的位置。不過,要是認真論起來,盡管季覃對那一點深惡痛絕,卻不可否認的是季覃長得更像劉國俊,更多地繼承了父親一方的天生好相貌。

前世裏的劉家兩兄弟沒一個長得像劉國俊的,所以,這也是劉太太特別痛恨季覃的一點。

吳澄瞇著眼睛吐出一個眼圈,似乎在回憶,一會兒又說:“我才來這裏的時候去過你家一次,當時你好像在睡覺吧,所以沒看見你,不然該給你發一個見面紅包,哈。”

季覃知道那一次,其實當時他沒在睡覺,只是媽媽不想叫他見到這個小表舅,生怕他被小表舅帶壞了,才撒謊說他睡覺了。實際上,季覃就被關在裏屋裏看漫畫書,只是,他當時乖巧地沒發出一點聲響,叫吳澄沒覺察出來。

這樣想想,季覃覺得自己的母親也挺勢利的,不論吳澄當時做著什麽勾當,畢竟也是因為家境迫於無奈,而母親當年則跟避瘟疫一樣避開他,而且,只見了那一次面,後來好像就斷了往來,也算是涼薄狠心的了,現在叫季覃怎麽好意思開口求助於人?

吳澄自嘲地一笑,又點了一支煙,在繚繞的煙霧中淡漠地開口,說:“你們遇上麻煩了?所以你媽媽叫你來找我?說吧,是被人搶了偷了還是要整誰?只要我辦得到,都可以幫忙。”

季覃很羞愧地垂下頭,說:“對不起,我們平時沒來找過你,來找你就是有事要麻煩你。是這樣的,我媽媽生病了,很嚴重的病,鼻咽癌晚期。”

吳澄拿煙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過沒說話。他沈吟了好一會兒,將煙用力地按滅在煙灰缸裏,高挑修長的身體隨即從沙發上霍然而起,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說:“你跟我來。”

季覃不知道他的性情究竟是怎樣,不好違抗也不好問的,只好隨在他身後出門,跟著他的腳步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家銀行門口。

吳澄要了一張單子來,“刷刷刷”地往上填字。

季覃探頭一看,吳澄填的是取款單,金額三千元人民幣整。

在那個人均月工資一百塊左右的年代,三千塊錢絕對要算是一筆巨款了。

吳澄一邊填,一邊:“我現在只能拿得出這麽多,你先用著,多少能頂一陣子,以後再看看吧。”

季覃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說:“不是的。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要醫藥費的。我是……想求你個事兒。”

吳澄站直了身體,微微蹙眉道:“你不要和我說你媽媽死了之後要跟著我過什麽的,那不可能!我現在這情形你也看到了,你跟著我的話,自己讀不好書不說,還會拖累我!”

季覃說:“我知道,我不是要跟著你,我是想求你幫忙,我想把房子買了,弄出錢來,一半給媽媽看病,另一半我要做生意!”

吳澄瞪著季覃,說:“你……要做生意?”

季覃重重地點頭,忽然依傍到吳澄的身邊,悄聲說:“想不想發財?我們一起做?”

吳澄盯著這個人才到桌子高的小孩兒,頓時氣不打一處出。老子十多歲出來操世界,現在要被一個上小學的拖鼻涕小孩指揮著做生意?開什麽玩笑?

吳澄冷了臉,忽然手指往外一指,說:“那邊有錢撿。你快去吧,去晚了就撿不著了。”

季覃很嚴肅地繃著小臉,說:“我不是異想天開!我需要錢,我也有門路能掙得到錢。不信,咱們就走著瞧!”

吳澄看了他一會兒,將取款單舉高了給季覃看,說:“你確定你不要這三千塊錢?”

季覃毫不動搖地直視著吳澄的眼睛,堅定地說:“不要。”

吳澄修長而靈巧的手指慢慢地將那一張取款單撕掉了,扔進垃圾桶,然後長腿一邁,出了銀行,對緊跟著追上來的季覃說:“現在你後悔也沒用了。三千塊,飛了。”

季覃搖搖頭,說:“我沒後悔。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忙把房子賣了。我媽媽現在起身都不行,我的簽字又不管用,所以,必須要個大人來處理。再說,我也怕被人家騙了,畢竟賣房子是大事情。”

吳澄忽然嘴角揚起一抹笑,露出三分邪意,說:“你怕被別人騙,就不怕被我騙嗎?難道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我可不是什麽好人喲。”

季覃低著頭,說:“可是,你剛才都要給我三千塊錢。”

吳澄笑了一聲,又板起臉,說:“傻瓜!騙人的要訣就是花小誘餌,釣大魚。我花三千塊來騙取你的信任,才好騙你賣房子的大錢!”

季覃擡頭,望進吳澄的眼睛,說:“有做騙子的會把自己的打算都說出來的嗎?”

吳澄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聲音裏微微帶上了一些笑意,說:“也許吧,這就叫‘兵行險招’,為了徹底騙取冤大頭的信任。”

季覃搖搖頭,說:“不會的,撒謊騙人的時候其實眼神是不對的,有些人習慣不看人,有些人習慣眨眼,總歸有些小動作。可是,你剛才的眼神很坦蕩,也沒有什麽破綻。”

吳澄忍不住又揉了揉小孩兒的腦袋,心想這小孩還真有些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股票(修)

正說著話,吳澄忽然聽見季覃的肚子發出了“咕”地一聲,再低頭一看,小孩兒垂下了腦袋,耳尖似乎有些紅。

“餓了?”吳澄問了一句。

季覃還沒來得及回答,肚子又是“咕”地一聲,逗得吳澄不禁咧開嘴笑了,鬧得季覃挺不好意思的。

早上煮的粥其實媽媽沒吃多少,剩下的都叫季覃一鍋掃了。季覃想著早飯吃了個飽,中午飯就省了吧,誰知道跑出來找吳澄這一趟,又擔驚受怕的,他肚子裏的那點子稀湯湯早就消化揮發了,現在更好了,直接唱起了“空城計”。

吳澄領著季覃拐彎抹角地找到了一家小面館,這年頭的館子實在是少,一般人都是自己家裏開火煮飯,下館子算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即便就是一碗雜醬面似乎也透著一股子和家裏不一樣的風味。

這會兒下正是下午四點多鐘,面館裏幾乎沒別人,煮面的小工將面端上桌子之後,接過吳澄遞過去的一元錢面錢後就縮到墻角的一張小竹椅上繼續打盹。

季覃呼嚕呼嚕地吃著一碗撒滿了香菜和小米辣子的牛肉面,挺秀的鼻尖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吳澄就坐在他對面的小飯桌邊邊抽煙邊等著季覃。

等季覃吃完了,吳澄才說:“吃好了?吃好了就在這裏坐會兒,咱們說說話。”

季覃望著他,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說:“好。”

吳澄修長的手指彈了彈煙灰,沈吟著說:“我只是先了解了解,可沒答應你先頭說的什麽賣房子去做生意的話,那是大事情,可不敢不叫你媽知道,還得她同意了才行。我現在呢,只是假設,假設你手上有個一萬多塊錢的,你想要做什麽生意?”

季覃毫不猶豫地說:“炒股票。”

昨天夜裏,季覃幾乎是一夜未眠,將前世裏自己遭遇過的一些事情和見聞盡可能地回憶了一遍,理清了頭緒。

今年是1991年,季覃家旁邊的一條老街將在下半年拆遷,很快就會變成繁華商業街,十年後還會被建成禁止機動車進入的步行街,也就是純商業街道,到那時候那條街上的商鋪用“寸土寸金”都不能形容了。可是,季覃即便是賣了房子,到手也不過是一萬多塊錢,這點錢頂多搞上一個二三十平方的商鋪,就算是以後地價漲到天邊去了,也不過幾十倍的翻頭,實在是不過癮。

怎麽才能讓這即將到手的賣房子得來的一萬多塊錢更快更好地多生出點錢崽子來才好呢?

季覃把主意打到了股票的身上。

如果季覃沒記錯的話,上海證券交易所在1990年底掛牌營業,當時的基點是一百點,此後跌跌撞撞地進入了擴容發展的黃金時期,別的股票季覃不太熟悉,可是,其中俗稱“上海老八股”的八支股票簡直就是資本市場的神話,前世裏季覃的爸爸劉國俊就買了其中的“愛使股份”,盡管只是賺到其中的一小段,卻也是翻了一番,叫劉國俊一說起來就眉飛色舞。又惋惜地說“愛使股份”還不算最厲害的,其中有個叫“申華實業”的股票,拆細後不過是每股十元的價格,後來的覆權價高達將近7萬元,漲幅七千倍,那才真是傳說中的“一本萬利”。

季覃想來想去,覺得其他的行當比如買房子買鋪面還有做生意雖然也都很不錯,但是,在把握住資本市場的基本規律的情況下讓自己有限的資金進去打個滾,翻個幾番出來再去做點什麽豈不是一件美事?

就像人家說的,騎一輛自行車進去,開一輛奔馳出來,想想都爽!到時候把資金分分類,一部分繼續炒股,一部分則投資房產商鋪什麽的不動產,此外再留出一部分活動的資金,拿來做實業。先從自己能做得了的零售業做起,一步一個腳印地做起來,沒準兒以後能搶先一步開個連鎖超市,等著沃爾瑪之類的國際零售巨頭來收購,就成為他們在中國的合作夥伴了!

想遠了想遠了,現在還是落實在炒股票上來,賺了錢再說接下來幹什麽。

不過,有個現實的問題,就是:這時候的上交所股票交易還在摸索中,別說網上交易了,就連電話委托都還沒有呢。這時候的人們要想買賣股票,就必須親自去上交所,填那種委托買入和委托賣出的單子才能交易。

說得直接點,就是若是季覃想要炒股票,就只能揣上錢,跑去上海,在當地住下來,然後每天往上交所去買進賣出股票。

這就意味著幾個現實的問題:第一,季覃要離家千裏,遠赴上海住上幾個月,事前必須要安頓好媽媽,聯系好醫院讓她住下,還要辦因病休學的手續,也許需要大人出面幫忙辦理。第二,去了上海之後,股票也不是想炒就能炒的,要申請和辦理一個股票賬戶,可是,季覃再有想法,他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連身份證都沒有的未成年人,能怎麽樣呢?人家工作人員是肯定不會給他辦的,必須要有個成年人領著辦事情才方便。

季覃很想游說吳澄跟自己一起去上海炒股票。

雖然是才認識,而且就是季覃的媽媽也未必認可吳澄的品行,但是,季覃扒拉扒拉自己目前的親戚朋友的圈子,能攀得上的也就是吳澄了。

無論是年紀還是能力,吳澄都是最好的搭檔的選擇。

再說,到上交所去買賣股票,就意味著要坐上火車一天一夜去上海,而這時候的銀行儲蓄卡還沒有開始推廣,跨省取款幾乎不可能,只能揣身上,季覃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兒,身上帶著一萬多塊的巨款坐火車,火車上的扒手匪盜又多,萬一給人偷了搶了,那就完了。還不僅僅是損失一萬多塊錢的問題,快速將資金盤大的夢想就等於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如果是坐飛機去呢,一張機票六百多塊錢,等於是普通人半年的工資了,季覃還是有些不舍得,盡管懷著掙大錢也一定能掙到錢的熱望,畢竟還只是計劃不是?萬一失手了呢?季覃不想還沒掙到錢就開始大手大腳。

還有,選擇吳澄和自己一起去,一來是好借用他的身份證辦理股票賬戶之類的瑣碎小事,二來吳澄身手好,做事情也果斷,說老實話,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工或是討生活季覃覺得還沒什麽,可是,玩股票就等於是玩錢,每天賬戶上都有資金進出,季覃再怎麽低調行事,畢竟還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萬一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真弄出什麽謀財害命的事情來了呢?

至於吳澄本人值不值信任,季覃琢磨了半天,覺得應該還是可以吧。吳澄現在等於是在幹著黑社會,叫人質疑他的品行,不過,那也不等於他就是壞人。再說了,有一句話說得好,“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至於此人的品行,季覃直覺應該還行,不說別的,就看他聽說季覃媽媽生病,為了一個算不上有多親近的親戚二話不說就拿出積蓄的大半來,季覃就覺得他本質並不壞,反而是很仗義的心腸。

吳澄聽季覃這樣回答也不奇怪,記得股票才推出來的時候還是個新鮮玩意兒,誰能想到這一張看著不起眼的票據一進一出之間能帶來這麽大的利益啊?如今簡直就是家家戶戶熱議的中心,其中,有個叫“豫園商場”的股票發行價不過十元,現在已經是一千多元了,被譽為皇家股票,許多人都嚷嚷著說買了這個股票就等於是買了個會下金蛋的金雞,每天抱著睡大覺,一早起來就發現“咦,怎麽又漲了,賺了好多錢錢啊。”

不過,吳澄卻和別人想的不一樣,因為他在黑社會混著,見多了坑人忽悠的事情,吳澄對傳說中的這什麽股票有些戒心,還有些嗤之以鼻,覺得那不過是一種高級點的騙術而已。所謂的票據不過是一張紙而已,現在跟擊鼓傳花一般炒到了天價,可是,要是萬一自己就是那倒黴的最後一個接手的人,砸手裏再也傳不出去了呢?那可就是真要命了。

吳澄將煙頭扔地上,然後踏上一腳踩滅,說:“若是你只想賣了房子炒股票的話,我就不攙和了。賺了當然好,要是虧了呢,你媽的醫藥費咋辦?你以後又咋辦?還有,房子沒有了住大街啊還是火車站啊?我不是打擊你,要是別人我還懶得說呢。”

季覃彎著眼睛一笑,極其鎮定地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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