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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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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闕在醫院樓下等電梯的時候,桑亞已經在病房裏陪著了,他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拉塞爾,坐在床邊和他說話,低聲解釋游闕不在場的原因:“雄父,他第一次來南部,不太認識路,我剛才說了讓他別去,但他一定要給您買些東西,估計等會兒就回來了……”

克羅尼議長坐在旁邊,聞言也跟著描補了一句:“雄主,這只雄蟲雖然是從聖裏埃小鎮來的,但長得漂亮,性格也不錯,和桑亞挺般配的。”

拉塞爾還沒從長子歸家的喜悅中回過神,就又被家裏即將多出一只雄蟲的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握住手裏溫熱的杯子,皺眉看了克羅尼一眼,對於伴侶這麽倉促就定下桑亞的婚事有些不滿:

“漂亮?漂亮能當飯吃嗎?那只雄蟲不知根不知底,你也敢讓他和桑亞在一起住?”

拉塞爾性格一向儒雅,罕少開口斥責伴侶,克羅尼聞言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他心想漂亮怎麽不能當飯吃?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桌子對面坐著一只帥氣雄蟲,他飯都比平常多吃了半碗。

克羅尼:“雄主,他們都要結為伴侶了,總不能讓那位閣下住外面,三區和六區倒是有幾套房子還空著,但桑亞才剛回來,我舍不得讓他搬出去。”

桑亞一直在旁邊沒出聲,他聽見克羅尼的話,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雌父,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如果拉塞爾真的不喜歡家裏多出來一只雄蟲,到時候他帶著游闕一起搬出去也行。總之他千裏迢迢把游闕帶到南部,不是為了把對方孤零零丟在外面的。

拉塞爾聞言愈發心塞,把手裏的水杯重重擱在了桌上:“你還沒有嫁給他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這麽厲害?”

桑亞垂眸的樣子十分尊敬,但難掩固執:“雄父,我認定的伴侶不會改變,希望您能善待他。”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只聽外間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節奏不急不緩,三下就停了。

“篤篤篤——”

桑亞聞聲連忙過去開門,果不其然看見游闕拎著一袋子水果站在外面,他神色稍有松緩,不動聲色往裏面示意了一下:“進來吧,我知道你不認識路,下次別走那麽遠了。”

游闕看了眼裏面,也不好說自己剛才在外面遇上了同鄉,他拎著水果進屋,對克羅尼禮貌性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拉塞爾道:“伯父,抱歉,我剛才在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不小心來晚了,希望您別見怪。”

他語罷將那一袋子水果放在床頭櫃上:“不知道您喜歡什麽,就隨便買了一些水果。”

拉塞爾看見游闕進門的時候不由得楞了一瞬,他剛才一直聽伴侶在旁邊給自己做心理鋪墊,說什麽這只雄蟲是從窮鄉僻壤來的,又說什麽血液純凈度不高,心中對游闕自然沒報太大的期望。

但現在一見,面前這只雄蟲英俊帥氣,穿著一身筆挺妥帖的西裝,彬彬有禮,實在是有些顛覆拉塞爾心中的想象。

拉塞爾短暫驚訝一瞬,很快就回過了神,他還算穩得住,對游闕的態度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失禮:“麻煩你專門跑一趟了,桑亞,搬張椅子給這位閣下。”

游闕笑了笑:“沒關系,您是長輩,叫我游闕就行了。”

桑亞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對游闕道:“坐著休息一會兒吧。”

游闕依言坐了下來,他並沒有刻意找話題和桑亞的雄父聊什麽,長輩不問,基本上不答話,安靜坐在旁邊用刀削水果。

游闕練的就是手藝功夫,刀片捏在手裏靈活轉削,一圈薄薄的果皮就完整落了下來,花似的漂亮,

他削了三個果子,先是遞給克羅尼議長一個,然後遞給拉塞爾閣下一個,最後給了桑亞一個。

這個小小的舉動無疑很加分,克羅尼議長那張嚴肅的臉都見了幾分笑意,拉塞爾看著手裏的果子,似乎是嘆了口氣,到底沒說什麽,給面子的吃了個幹凈。

還行吧。

拉塞爾心想,這只雄蟲也沒自己想象中那麽糟糕,拋開家世條件不談,反而比他在南部見過的絕大多數雄蟲都要強。

桑亞已經被摘除翅翼成了半殘廢,再想找別的雄蟲也難,與其將就著過,倒不如讓他找個自己喜歡的。

總的來說,今天這場探病還算賓主盡歡,拉塞爾直到最後也沒有開口提讓游闕搬出去的事,算是默認了他和桑亞目前的同居狀態。

晚上回家的時候,桑亞心中的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他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見游闕躺在床上看書,抽出來瞥了眼:“字典?你看這個做什麽?”

游闕總不能告訴他自己還沒認全蟲族文字,那也太丟臉了,他從桑亞手裏抽出來塞到旁邊的床頭櫃裏道:“沒什麽,隨便看看,你雄父明天就出院了,我要不要去幫忙?”

桑亞在床邊落座,白色的浴袍沒有系緊,松松垮垮露出了一片性感的胸膛:“不用,雌父會去接他的,明天我不在家,你待在家裏和他們好好相處就行了。”

游闕聞言疑惑看了他一眼:“你不在家?去做什麽?”

桑亞不願多說:“你的身份證不是還沒辦下來嗎,明天我去軍部找個朋友,想辦法給你把身份辦下來。”

以桑亞獨來獨往的性格,他不見得想和以前的那些舊友牽扯在一起,但游闕的身份是個大問題,他總要解決掉。

游闕沒想到桑亞現在還記掛著自己的事,他從床上坐直身形,伸手摸了摸對方半濕的頭發,心中一時說不清什麽感覺:“你當初殺了那只雄蟲,就算檔案洗白,暗中肯定也有不少蟲盯著你,別去軍部那種地方了,我才來南部沒多久,身份的事以後再說。”

桑亞皺眉看向游闕:“你的身份辦不下來,怎麽和我結婚?”

游闕聞言先是一楞,反應過來不禁低笑出聲:“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急著給我辦身份證?”

桑亞尷尬移開視線:“算,也不算。”

雖然有結婚的成分在,但桑亞更多的還是為了游闕以後行走方便,一張結婚證罷了,扯不扯都不影響他和游闕在一起的事實。

游闕想說那也不著急,他已經找了阿綏幫忙檢測血液純凈度,不過思來想去到底也沒開口。

桑亞吹幹頭發上床,還沒來得及躺下就被雄蟲撈到了懷裏,對方也不做別的,只是在黑暗中埋首親吻著他的後頸,那裏有一片銀色的蟲紋。

桑亞只覺得又癢又難耐,臉上很快多了一片潮紅,他細長的眉頭微微皺起,有些討厭游闕這種到處點火的行為:“唔……別……”

桑亞的呼吸亂了一瞬,艱難想要推開游闕:“你又不標記我……別親了……”

每次親完了難受的都是他。

桑亞以前喜歡和游闕親密,但不知是不是久久得不到填補的緣故,那種空虛感越來越強烈。

游闕不停,他吻住桑亞的耳垂,說話時熱氣盡數噴灑在了桑亞頸間,半真半假道:“要不我現在就把你標記算了,這樣以後我就賴不掉了。”

桑亞聞言艱難抽出了一絲理智,回頭看向身後,語氣不善:“賴?有什麽好賴的?敢賴就殺了你!”

“……”

游闕聞言淡淡挑眉,倒是沒想到桑亞會放狠話,不過紅著臉氣喘籲籲的,也沒什麽威懾力就是了:“你要殺誰?”

桑亞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本來就殺過雄蟲,萬一游闕信以為真怎麽辦。他轉身面對著游闕,見對方一言不發,垂下眼眸親了親他:“我怎麽舍得殺你。”

桑亞說的是真話,就算游闕真有那一天,他也肯定舍不得下手就是了。

游闕難得見桑亞服軟,心中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確定?”

桑亞認真點頭:“確定。”

游闕用指尖慢慢挑起他的下巴,低沈的聲音很是性感,夾雜著某種隱忍的情緒:“那還讓親嗎?”

桑亞聞言臉上不免更燙,但也沒躲了。他將浴袍脫掉,露出後頸的蟲紋,老老實實趴在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他以為游闕會親他的後頸,但沒想到對方灼熱的吻直接落在了肩胛骨的位置,細密溫柔,仿佛在親吻那雙不存在的翅翼。

“唔……”

桑亞低低悶哼一聲,按捺著想要掙紮的本能,他閉目皺眉,說不清是難受還是舒服,每一寸皮膚都在顫抖戰栗。

那是一種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感覺。

現在游闕知道了這些傷的由來,也知道了桑亞有多疼,吻的時候多了幾分虔誠,似乎想撫平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跡。

現在回想起來,桑亞仍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忍過那一段漫長的愈合期的,他只知道疼痛與血腥終日相伴,而所有的苦水都註入他心中。

桑亞轉過身,在黑暗中摸索著摟住游闕的脖頸,用力深吻,直到見了血腥味才慢慢停下,吝嗇品嘗著那一絲腥甜的味道。

長夜無盡,非苦即澀,他們能做的唯有等待天明。

游闕還是不願意讓桑亞去軍部,但翌日清早他從床上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很顯然雌蟲並沒有聽他的話。

游闕只能起床洗漱,隨便換了一套衣服走出臥室。他原本打算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能墊肚子,結果下樓的時候就看見萊米和萊星在廚房裏忙活,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游闕見狀腳步一頓。

萊米端著餐盤出來的時候看見游闕站在樓梯口,不免有些緊張,指了指桌子道:“閣下,大哥早上有事出去了,他說他下午就回來……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吃了。”

游闕有些尷尬:“你們不用去軍部嗎?”

萊米解釋道:“我們今天休息。”

游闕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了。他拉開椅子在餐桌旁落座,有些想去廚房幫忙,但看萊米和萊星一見自己就嚇得磕磕絆絆的樣子就打消了念頭。

桑亞明明是個狠茬,怎麽養了兩個弟弟跟兔子似的。

這頓早餐吃得相當靜默,萊米和萊星明顯是在雌蟲教條中長大的,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連刀叉碰撞聲都沒有發出,要多規矩有多規矩。

吃完早餐,他們還沒等游闕反應過來就主動收拾餐盤去廚房清洗了,沒有給他任何插手餘地。

游闕……

游闕找不到事情做,只能坐在客廳看了會兒節目。人一閑下來的時候就喜歡胡思亂想,例如游闕坐在沙發上看投屏電影的時候,莫名腦補起了自己以後的退休生活。

到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和桑亞結婚了吧,說不定還有了幾只蟲崽子,雖然游闕覺得和男人外貌差不多的雌蟲生孩子挺奇怪的,但薩利蘭法就是這種繁衍方式。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中午,克羅尼議長把拉塞爾閣下從醫院接回了家。萊米和萊星看見他們回家,明顯放松了不止一點,連語氣都雀躍了幾分。

“雄父,喝點熱水。”

“雌父,我給你捏捏肩膀。”

克羅尼議長拍了拍萊米的手,對於這兩只蟲崽的孝順頗為受用:“好了,我中午還要回去工作,你們在家裏記得照顧好雄父……對了,怎麽沒看見你們大哥?”

“桑亞有些事出去了,下午就回來。”

說話的是游闕。

克羅尼議長對游闕的印象不錯,聞言點點頭道:“桑亞的性格不服管教,辛苦你多擔待了。”

游闕微微頷首:“您客氣了,桑亞挺好的。”

克羅尼議長嘴上說桑亞不服管教,但看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哪哪兒都好,他聽見游闕的回答笑了笑:“我和雄主商量過了,等過幾天安定下來就給你們辦婚事,只是桑亞的身份你也知道,不好大操大辦……”

游闕一聽就知道克羅尼議長肯定還不知道自己沒身份證的事,他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沒關系,低調點好。”

克羅尼議長大概還想再說些什麽,不過他還要趕著去貴族院工作,叮囑了兩句就拿著公文包匆匆離開了。

家裏一時間就只剩下拉塞爾閣下和萊米萊星,外加剛來了不到兩天的游闕,這三蟲一人湊在一起,氣氛比剛才還要尷尬。

游闕原本想上樓回房,但見拉塞爾坐在沙發上看書,萊米和萊星都在旁邊陪著,他離開了難免有些不禮貌,只好坐在旁邊繼續看電影。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拉塞爾翻了一頁書,見游闕在旁邊坐的安安穩穩,心想還挺沈得住氣,不過他自己平常在家裏也不愛說話,也不知道該聊什麽,只能悶頭翻書。

這種詭異而又和諧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三點,外間忽然響起一陣門鈴響聲,打破了屋內的平靜。

“有客到啦!有客到啦!”

圓墩墩的掃地機器人呲溜一聲滑到了拉塞爾面前,他肚子上的顯示屏切換成了門口監控,只見門口站著一名穿黑色制服的雄蟲,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萊米見狀指尖一緊,語氣慌張:“雄父,是婚介司的那只雄蟲!”

他臉色隱隱有些發白,就連萊星臉上也不好看。

游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拉塞爾皺眉吐出了一句話:“你們上樓回房,別下來。”

萊米和萊星聞言猶豫點頭,轉身回到了樓上。就在游闕思考著自己要不要也跟著一起上去的時候,只見儒雅隨和的拉塞爾忽然從桌上抄起一個花瓶,起身走到門口,直接開門對著外面砸了出去——

“嘩啦——!!”

花瓶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玻璃四濺,幸虧門外那只雄蟲躲得快,否則只怕要砸個開瓢。

游闕驚了一瞬:“?!!!”

那只雄蟲驚慌後退幾步,躲避動作相當熟練。他手忙腳亂抖掉衣服上的碎玻璃渣,氣急敗壞道:“拉塞爾,你敢用東西砸我?!信不信我把你告到雄蟲保護協會吃官司!”

拉塞爾也不知和他有什麽仇,儒雅斯文的臉氣得鐵青,他冷笑一聲指著花園外面怒斥道:“滾!我們家不歡迎你,來一次我砸一次!”

游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起身不動聲色走到了拉塞爾身後,免得等會兒這兩只蟲打起來吃虧。

門外的那只雄蟲後退兩步,卻沒離開,而是從公文袋裏抽出了一張紙,活像拿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在手中抖得嘩嘩作響:“拉塞爾,這是婚介司簽發的準許婚配函,你家的兩只雌蟲崽子已經到了婚配年紀,必須接受帝國安排的……”

“砰——!”

他話未說完,拉塞爾又是一個花瓶砸了過去,氣得手都在抖:“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馬倫家的走狗,我的蟲崽子就算是死也不會嫁給那個惡心的老家夥!”

門外的那只雄蟲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惱怒,氣得想轉身就走,但忽然想起來自己的任務,就硬生生扯出了一抹笑意:“拉塞爾,話別說的那麽難聽,你有一對漂亮的雙胞胎雌蟲崽子是你的福氣,馬倫閣下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在南部也是有頭有臉的,這樁婚事有什麽不好。”

“如果不服從帝國婚配,你的兩個蟲崽子就要吃牢飯了,你已經有一個蟲崽子進監獄了,何必把剩下的兩只又送進去呢。”

那只雄蟲語罷踢開腳邊的花瓶碎片,徑直朝著屋內走了進去,而拉塞爾不知是不是被捏住了把柄,臉色青白交加,也沒有伸手阻攔。

游闕站在一旁,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只雄蟲好像在諷刺桑亞,淡淡挑了挑眉,讓人看不透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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