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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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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亞用手一撐越過欄桿,直接從二樓躍了下來,落地時連聲響都沒發出,身形敏捷靈巧,讓坐在不遠處的游闕想起了某種貓科動物。

桑亞示意那名圓臉酒保去旁邊招待,自己則接替了對方的工作。他走到游闕面前開始調酒,修長的身形籠在酒吧暧昧的光影下,只能看清翻飛的手腕,動作似乎比以前熟練了一些:“閣下,我以為您今天不會過來了。”

游闕盯著桑亞的動作,註意到了對方手上貼著的除菌貼:“所以這就是你跑到樓上待著的原因?”

因為他不來,所以去了樓上待著?

桑亞聞言動作一頓,那雙銀色的眼眸顯得流光溢彩,定定註視著游闕道:“請不要如此說,就好像您不來我就不下樓了一樣……剛才只是我的休息時間。”

游闕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很像調戲,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所以你的休息時間結束了嗎?”

桑亞道:“剛好結束。”

說話間,桑亞已經調好了一杯淺藍色的高度酒,他端著酒杯輕輕放在游闕面前,不著痕跡推開了那杯還沒動過的冰茶:“閣下,嘗一嘗。”

游闕沒動。

桑亞笑了笑:“放心吧,這次裏面可不是糖漿。”

看的出來,桑亞應該練過了,這杯酒明顯比上一次強些,但裏面的冰塊都搖碎了,原本的漸變分層也有些渾濁,嚴格來說依舊是杯失敗品。

游闕環顧四周一圈,見附近沒有蟲註意到這裏,指了指吧臺裏面:“我能進去看看嗎?”

桑亞微微挑眉:“您想進來?”

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側身讓出了一些位置:“當然。”

他語罷正準備打開櫃門,游闕卻已經身手利落地翻了進來。他和桑亞擠站在調酒臺旁,掃了眼臺案上亂七八糟的瓶子:“你剛才調酒用了哪些東西?”

桑亞心想游闕難道怕自己毒死他?但還是指了指桌上的幾個酒瓶:“這幾種。”

游闕一一拿起來查看,大概明白了桑亞調的是什麽酒。他取出一個高腳杯,往裏面墊了些碎冰,開始覆刻桑亞那杯酒,手感精準幾乎用不上盎司杯,搖酒時不見太多花哨的動作,但勝在利落漂亮。

薄荷藍的酒液緩緩註入杯中,顏色一層比一層深,在燈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絕美的漸變。

游闕切了一片檸檬插在杯沿,修長的指尖托著那杯酒遞給桑亞:“嘗嘗。”

“……”

桑亞總感覺游闕好像在炫耀什麽,他慢半拍接過那杯酒,確實對這抹清新冷冽的顏色愛不釋手:“您進來這裏好像是為了和我搶工作崗位。”

他本來是一句玩笑話,但沒想到游闕居然真的看了他一眼:“你們這裏招調酒師嗎?”

“……”

桑亞聞言楞了一瞬:“您說什麽?”

游闕也知道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為了生存,臉面也算不上什麽了。他尷尬低咳一聲,壓低聲音問道:“你們這裏招調酒師嗎?”

桑亞技術那麽爛都能當酒保,沒道理他不行吧?

桑亞終於明白了什麽:“您想找一份工作?”

這在聖裏埃小鎮來說絕不多見,雄蟲總是鉆破了腦袋想著娶一些漂亮多金的雌蟲回去供養他們,絕不會把精力浪費在找工作上,只有家境實在貧困的雄蟲才會出來幹活,但那種例子屈指可數。

桑亞指尖輕敲酒杯,似笑非笑問道:“您為什麽不找一只雌蟲當伴侶,那樣就不用辛辛苦苦出來工作了。”

游闕擡手理了理袖扣,假裝沒聽懂他言語中的戲謔:“我不介意,但你今天在餐廳不是沒看見,他們都被我嚇跑了。”

他說著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我在這裏當保安怎麽樣?效果也許會不錯。”

游闕頂著那張醜臉嚇跑了不少雌蟲,如果在酒吧當保安,起到的效果也許不啻於門神,就怕連客人也一起嚇跑了。

桑亞不語,抿了一口杯裏的酒,初嘗很淡,過了幾秒才從喉嚨裏返上來一種辛辣綿長的味道,最後只剩下薄荷的清涼與微甜,比他調的那杯要強上百倍。

桑亞晃了晃酒杯,仿佛在思考什麽,片刻後才擡眼看向游闕:“您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嗎?”

游闕剛才其實是隨口一說,並沒有真的指望能在酒吧找到什麽工作,他打開櫃門重新回到吧臺外面,連自己都有些不確定這個問題:“也許吧。”

小偷真的需要出去工作嗎?

可有了工作的話那還叫什麽小偷。

游闕身上的錢已經見底了,如果還沒有經濟來源,他就又得出去偷東西,否則交不起房租被趕出來,就真的成了乞丐。

小偷總比乞丐“體面”一些……

桑亞見狀靜默一瞬,不知想起什麽,把酒杯暫時擱在了吧臺上:“閣下,稍等片刻。”

語罷轉身上了二樓。

斐文和凱文他們一直坐在沙發上觀察底下的動向,難掩八卦的心思,冷不丁看見桑亞上來,戲謔出聲問道:“餵,桑亞,你剛才不是急著下去嗎,怎麽又忽然跑上來了?”

二樓的隔間就是辦公室,桑亞不理他們,徑直推門進去了,出來時手裏多了一份紙質合同:“沒什麽,給酒吧招一個新員工。”

斐文聞言眼皮子一跳,心中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新員工?誰?”

桑亞甩了甩身後銀灰色的馬尾辮,動作利落中透著慵懶:“你認識的,就是樓下那只雄蟲。”

斐文聞言驚得下意識從沙發上坐起了身,忍不住吐槽道:“該死,我們這裏是囚犯窩子,又不是慈善機構,那只雄蟲長得那麽醜,他會把顧客都嚇跑的,你以為每只蟲都像你那麽膽大嗎?”

桑亞屈指輕彈了一下那份合同,單手插兜,徑直朝著樓下走去了:“但是他的酒調得確實不錯。”

斐文心想什麽酒調得好,分明都是借口,他正欲阻攔,卻被凱文他們按住了肩膀:“算了,多招個員工而已,又花不了幾個錢。”

斐文只是擔心自己的眼睛受到荼毒:“蟲屎,你們不知道那只雄蟲長得多醜,他如果天天在我眼前晃,明天我就可以去見蟲神了!”

凱文略顯訝異,下意識往樓下看了眼:“不會吧?”

斐文翻了個白眼:“否則你以為那只雄蟲為什麽老是戴著口罩?”

另外一邊,桑亞已經拿著合同回到了吧臺。游闕不知道對方上去做了什麽,手裏捏著幾個骰子把玩,出聲詢問道:“你手裏拿的什麽?”

桑亞卻直接把那份合同推到了他的面前:“您不是想找工作嗎,我們酒吧剛好還缺一名調酒師,這是工作合同,您願意的話明天就可以過來上崗。”

游闕聞言動作一頓,目光顯得有些驚疑不定:“合同?”

桑亞點頭:“工作合同。”

游闕心想世界上哪兒有這麽巧的事,他前腳剛說了想找工作,後腳桑亞就拿了一份合同過來,微不可察皺了皺眉:“你們酒吧招聘員工都這麽隨便,老板不用考察的嗎?”

桑亞隨便編了個借口:“我是老板的親戚,他說讓我負責處理,怎麽樣,您對這份工作有興趣嗎?”

“……”

游闕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只見上面條例清楚,甚至還蓋了章,應該不是假的,一個月六千星幣的底薪加提成,在這個小鎮來說已經算是待遇不錯了。

游闕擡眼看向桑亞,聲音低沈,讓人難以窺測他心裏的情緒:“為什麽幫我?”

他們其實算不上認識,連名字都不知道。

桑亞反問道:“您也幫過我,不是嗎?”

“……”

游闕確實需要這份工作,也無法拒絕這份工作。他將合同疊起來收好,瞥了眼桑亞身上洗舊的衣服:“你確定是老板的親戚?”

桑亞:“遠親。”

游闕沒有懷疑,因為桑亞看起來業務能力確實不太行,除了走後門進來他想不出第二個理由,頓了頓才道:“……謝謝。”

從小到大罕少有誰對游闕伸出援助之手,以至於有朝一日真心說出這兩個字時,聽起來生疏而又怪異。

桑亞瞥了眼桌上自己調的那杯酒,裏面的冰塊已經消融大半,淺藍色的酒液越來越淡,雄蟲居然一口都沒喝:“您如果真的想謝謝我,不如喝了這杯酒?裏面的冰塊已經化了,到時候如果不好喝,您可別又怪我的手藝……”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停頓了下來,因為桌對面的雄蟲不知何時摘下了臉上的口罩,一張俊美到令人屏息的臉暴露在燈光下,與之前醜陋的面容堪稱天差地別,讓人心跳都控制不住漏了一拍。

游闕的五官過於深邃,看起來有一種邪佞的俊美,但因為是單眼皮,又平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淡漠感。他端起桑亞調的那杯酒一飲而盡,等喉間辛辣的酒液散去,這才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點評道:“沒有上次那麽甜了。”

讓人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想喝甜的還是不想喝甜的。

桑亞的神情難掩震驚:“你的臉不是過敏了嗎?現在怎麽……”

游闕道:“治好了。”

他語罷摸了摸自己的臉,絲毫不在意摘下口罩後引來了四周多少驚艷窺探的視線,自嘲道:“現在應該沒有以前那麽恐怖了吧?”

桑亞著實沒想到這只雄蟲的真實面容居然是這樣的,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就連樓上一直窺墻角的凱文他們都看呆了,不可置信的扭頭詢問斐文:“這只雄蟲長得這麽漂亮,你居然覺得他醜??!”

語氣滿是他該去醫院看眼科的震驚。

斐文也傻了,不死心地趴在欄桿旁邊看了好幾眼:“他他他……他之前明明不長這個樣子的,怎麽今天忽然變得這麽漂亮了?!”

桑亞花了幾秒鐘才回過神:“閣下,如果您的臉恐怖,那世界上就沒有漂亮的蟲了。”

游闕看了他一眼,正欲說些什麽,身旁卻忽然響起了一道羞答答的聲音:“閣下,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您喝杯酒?”

游闕循聲看去,只見一只雌蟲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身旁,對方面容秀氣,穿著打扮也不錯,在聖裏埃小鎮應該不愁找不到對象,說不定還會引起一些低等級雄蟲的爭搶。

桑亞見狀不言不語,只是低頭清洗著桌臺上的酒杯,讓人難以分辨他的情緒。

游闕晃了晃酒杯的殘液,棱角分明的臉龐在燈光下愈發蠱惑人心,他垂眸思考片刻,卻指著桑亞道:“抱歉,我正在和他喝酒。”

桑亞動作一頓。

那只搭話的雌蟲聞言瞥了眼桑亞,見他衣著寒酸,語氣難掩鄙夷,微微皺眉道:“您要和這個酒保喝酒嗎?”

游闕似笑非笑:“想和誰喝酒好像是我的自由?”

他的拒絕之意是如此明顯,那只雌蟲聞言面色羞惱,只能尷尬離去。桑亞見狀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雙手撐在吧臺邊道:“閣下,我不得不說您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如果您剛才和那只漂亮的雌蟲去喝酒,也許就不用出來工作了。”

游闕擡眼看向他:“可我本來就在和你喝酒。”

游闕坐在吧臺邊,搭訕的雌蟲一個接一個,短短十分鐘就已經有不下二十次的搭訕,他卻無一例外都拒絕了。最後不知是不是嫌煩,又翻身躍進了吧臺裏面。

調酒臺位置狹小,桑亞給他讓出了一點位置:“您又想調酒喝了嗎?”

游闕搖頭:“我不喝。”

他只是想躲個清凈而已。

桑亞只好繼續整理桌臺,把那些玻璃杯清洗幹凈。游闕見自己調出來的那杯酒仍擱在吧臺上,伸手端過來,遞到了桑亞面前:“不喝完嗎?”

游闕覺得自己都把桑亞調的酒喝幹凈了,公平起見,對方也該喝幹凈才是。

這杯酒度數太高,而且混酒最容易醉,桑亞也不一定能保證自己喝了之後是清醒的,但見游闕用那只修長漂亮的手端著酒杯遞到自己唇邊,心念一動,並沒有拒絕,接過來一飲而盡了。

很快,桑亞白皙的皮膚就泛上了一層薄薄的淺紅,就連嗓子也啞了下來。他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和游闕一起擠在狹窄的調酒臺角落問道:“閣下,我好像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尤金,這是游闕口袋裏那張身份證的名字。按理說他不該暴露自己的真實姓名,但不知怎麽想的,緩緩吐出了兩個字:“游闕——”

聲音低沈,比剛才喝的酒還要醇厚醉人:“我叫游闕。”

桑亞記住了這個名字:“我叫桑亞。”

游闕註意到了桑亞的辮子,銀灰色的長發已經垂到了腰際。他從沒有見過男人留這麽長的頭發,用掌心捧起一縷好奇問道:“你的頭發留了多久?”

游闕的手實在性感,修長的指尖一勾一繞,那縷銀灰色的發絲便蛇一樣纏上了他的指尖,比絲綢還要順滑幾分。偏偏他還似有似無摩挲了一瞬,那種撩人的癢意仿佛順著頭發絲一直傳到了桑亞身上。

桑亞身形顫抖,呼吸亂了一瞬,仿佛辮子是他的敏感處:“您沒見過留長頭發的雌蟲嗎?”

游闕認真嗯了一聲:“沒見過。”

他語罷輕輕扯了扯桑亞的發絲,指尖卻忽然一空,發絲呲溜一聲從指縫劃走了。

桑亞飛快抽出自己的頭發,後退兩步看向游闕,他的目光就像被觸犯了領地的動物,有一種危險的鋒利,低聲警告道:“別扯我的辮子。”

游闕不言不語。他在燈光下緩緩攤開掌心,指縫間赫然繞著一根銀灰色的發絲,不知是桑亞掉的,還是他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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